《瓶子的短篇集》小妖不吃肉

6、莫名的爱（二）

　　“怎么样，突然要离开我滋味不好受吧。”大学毕业那年，安亦出现在自己面前，背对着阳光，笑容痞痞的问道：“要不要搬来跟我住，顺便……..做个情侣怎么样？”

　　祁爱知道他是开玩笑的，拿着行李的手空了半拍，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安亦惊讶，没想到祁爱答应的这么痛快，不过惊讶也是一瞬间的，下一秒就一把扛过祁爱的行李，酷酷的对她说：“走吧，我给你找个住的地方。”

　　之后呢？俩人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同了居。祁爱从没尝过恋爱的滋味，却在和安亦那短短的半年里，尝尽了酸甜苦辣。

　　他对自己好的时候仿佛想给自己全世界，他生气的时候会咆哮的让自己滚，有过两次甚至扇了巴掌。没关系，没关系，祁爱这么安慰自己，反正他打了自己，总是会后悔莫及的道歉。

　　祁爱知道，安亦没有任何生存下去的能力，浑浑噩噩的度过学生阶段，没有学到任何有用的只是就步入了社会，安亦的工作也确实始终不顺心，也许他还和□□有些关系，不过没关系，祁爱安慰自己，他会变好的。

　　但是一个从小到大都没学过好的孩子，他长大了，会是更大的坏孩子。

　　祁爱永远忘不了，在得知安亦故意伤人致残的那一瞬间，那个她以为会长大的孩子，此时哭的，才是像一个孩子。

　　“来来来，新郎官带新娘过来敬酒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把祁爱的思绪拽了回来，一抬头，和安亦的眼神正好对上。

　　安亦惊讶的表情溢于言表，祁爱这下子是真笑不出来了，最多只能维持着嘴角不再向下垮，看着那个曾经离自己最近如今却最远的人，终是开口说了一声：“恭喜。”

　　“你……”似乎是不能相信一般，安亦忽略了其他人径直走到祁爱的面前：“这么些年，你去哪儿了！？”

　　“出去走走。”祁爱退了一步故意和安亦保持点距离，新娘走了过来，笑着问：“亲爱的，这是谁啊？”

　　“她是……”

　　“老朋友。”祁爱抢着回答，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声音有这么颤抖：“好久没见了。”

　　“那是应该敬你一杯，谢谢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新娘抬起酒杯，祁爱回敬，在外人看来毫无异状的动作，天知道祁爱是用多大的力气支撑自己不会倒下去。

　　“我有事情问你，一会儿能不能等我。”安亦有些紧张说完这句话，就被新娘拉走去别的桌前敬酒，祁爱苦笑，却是忽视了安亦一直看向这边的眼神。

　　她当然知道他要问什么。

　　“姓名。”

　　“祁……祁艾。”

　　“年龄。”

　　“25.”

　　“确定是？”有些怀疑的打量着来人：“把身份证拿出来。”

　　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祁艾表现的意外平静。

　　“知不知道故意伤人要判多久！你才多大年纪能干出这事儿！对方只是不到二十岁的孩子！现在是终身瘫痪！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

　　“对不起……”

　　对面的警官盯着眼前的人一个劲儿的摇头：“说说事情经过。”

　　祁艾点头，深吸一口气：“这把刀，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

　　双手被手铐禁锢住，祁艾从头到尾没留过一滴眼泪，甚至在法庭上，父母哭的肝肠寸断，甚至是听到自己面临着十年的铁笼，祁艾都没哭，那时候他在想，这时候安亦，应该已经跑走了吧。

　　“被告人祁艾，判处十年有期徒刑，即日起在男子监狱服刑。”

　　法官落下锤子，也敲在了祁艾的心上。

　　祁爱，原本的名字是叫做祁艾，和安亦从小长大的那个祁艾，不是青梅竹马，是青梅青梅，竹马竹马。

　　对的，祁艾是一个男孩子，还是一个默默地爱了安亦几十年的男孩子。

　　在监狱的每一天，隔着铁窗望向外面，祁艾在心里无数次的问自己——他所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一个人，尤其还是一个男人，自己就要为他付出那么多，值吗？祁艾想着，想来想去脑袋糊成一团。

　　好吧好吧，不去想了，反正自己喜欢安亦就好啦。

　　那安亦呢？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也许吧，如果不喜欢，也不会和自己在一起，如果不喜欢，也不会发生关系，如果不喜欢，他干嘛从小到大一直护着瘦弱的祁艾？

　　是在监狱里开始的两年，是祁艾最迷茫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心灵和身体上的摧残，祁艾的神经几次濒临崩溃，永远只是凭借着对安亦的那一点执念，却改变不了内心的扭曲。

　　监狱里其他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让祁艾开始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一切。到后来，祁艾就麻木了，空洞的眼神，下垮的嘴角，拖沓的身子，像行尸走肉一般，过着有一天没一天的生活。

　　所以在祁艾出来的时候，他再一次的不孝的拿了父母留给他最后的钱，做了变性手术。

　　祁艾是喜欢的男人的，可是如果他安亦不喜欢男人的祁艾的话，那他祁艾变成女人，变成祁爱，就可以了吧。

　　祁艾这么天真的想着。

　　其实在躺上手术台的那一刻起，祁艾是抱着死就死了的决心上去的，可却在麻药过去之后，睁开了眼睛。

　　“我这头发你还记得吗？和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你给我剪得一样，傻了吧唧的，我却喜欢的不得了。”

　　“出来后我去找过你，在不远处看过你，你在一家餐厅打工，你学好了，我好开心。”

　　“我还看见你那时候的女朋友了，挺漂亮的。”

　　“将来你们生小孩子，一定要好好教教，可不能像你小时候那样不学好了。”

　　“没多大事，我替你顶了，谁让你小时候帮过我打跑欺负我的人呢。”

　　“傻吗？我也这么觉得。”

　　“别看我这样，是真的废了。其实我也挺开心的，真的。这一辈子男的女的都做了挺好的。”

　　“安亦，你要和你媳妇儿好好过日子”

　　“安亦，你要好好活着。”

　　录像机合上的那一瞬间，祁爱闭上了眼睛，穿上她最爱的洋装，就像她的一辈子一样。

　　都是一个醒不来的梦。

　　后来的后来，认识安亦的所有人都说，他变了。

　　他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变成熟了一样，让他的老婆都忍不住询问原因。

　　为什么结婚前有些不着调的安亦，在结婚后会变得这么彬彬有礼，这么成熟绅士，这么的……完美？

　　每每到这个时候，安亦都会抱起他的女儿，温柔的笑着说：“我变成这样，你不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安太太撑着下巴说：“只是我不懂，为什么你会成长的这么快，我们结婚前我的姐妹们都说你是看中了我们家的钱，可是现在，你自己都已经开了一个公司了，还总是推掉各种会议陪在我和闺女的身边，这一切，让我觉得美好的不真实。”

　　“因为我要对你们负责。”安亦淡然一笑，轻轻的在女子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那盘录像带，被他藏在了阁楼里最隐秘的角落，只有在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才会拿出来反复的观看。

　　祁艾，你看到了吗？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开始赎罪了。

　　下辈子，你一定要等我。

　　等我来偿还我们之间的债。

　　还有忘了说，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