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爱》vivigle

29、第 29 章

　　老妈当真是被冷爷的这一出给玩懵了，好一阵痴呆。继而幽幽的瞅着同样痴呆的我，意有所指的说：“小斯，你不小了，妈也快老了，你爸又跟死到外面似的，常年不着家……我虽没指望你养老送终，可是……”我分明看到老妈眼中那一丝难耐的隐忍，她一向心高，面子又比里子重，哪受得了自己儿子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如果说刚才撞见那种限制级画面是禁忌，那么冷川那番强硬的告白无疑就成了她莫大的耻辱！好像自己被当街扒衣示众一般恼羞成怒！不过，她一向很注重仪表形象，不论任何时候都极力保持着高雅姿态，摆出一副贵人气度，所以即使是羞怒如此，她现在还能冷静温润的对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真的觉得愧对于她，毕竟我是她曾经的骄傲，是她一生的希望。而她也曾手把手的教我看书写字，给我洗澡穿衣，也曾把肉丝往我碗里狂夹，也曾在夜里给我掖被角，也曾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妈妈。尽管那些只是封存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可是有些东西一旦存在过，就让你永远无法忽略。亲情是所有感情中最有枝蔓的，它用血缘牢牢的羁绊着你，即使披荆斩棘也无法彻底斩断牵连，总是在最靠近心脏的部位拉动你某一根神经，让你无法弃之不顾。所以，面对母亲这样闪烁的眼神，我无法说出半个音节来为自己辩护。仿佛她的话就是圣旨，不顺从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知道你只是青春期的一时冲动，我不会给你太大压力，你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思考，冷静下来以后，你就会知道今日你的举动是多么幼稚，你是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是我最宝贝的儿子，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就这样误入歧途？你打架我不气你，只当你是少年轻狂，傲气冲天。可你跟一个……就这么不正不经的，叫我情何以堪？我不是歧视那种人，但是不代表那种人就是正常的，你不要被那个混小子迷惑了。只要你能想明白，你还是我的好儿子！”长大以后，老妈头一次这么语重心长的跟我耐着性子扯了这么大一段话，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是心里莫名的窝火也不能视而不见。在老妈眼里心里还是不愿理解我，接受我——同性恋的我！在她看来，我们这种人还是那么肮脏恶心，不正不经。不论有意无意，她都向我传达了一个讯息——如果执意做个同性恋，就不配做她的好儿子。我不怪她，真的，即便她不理解我，我也理解她。我没理由让一个为我操劳大半辈儿的老母亲和我一同堕落，就像我没理由让小布什跪下来给萨达姆磕头一样。这种事，就他妈的死道理，没必要想不通。
　　“妈，他喝多了瞎胡掰呢！你没看见他走路都一瘸半拐的？您老年纪一大把了还根他一小毛孩较真儿？您说的那道理我能不懂吗？有不是三岁小孩儿了！别担心，俩男的往死里折腾也不就那么回事？还能真谈什么感情？还怕走火入魔不成？我不傻！不会干那缺筋少弦的事！”我故作轻松的打着哈哈，能哈过一天是一天吧……
　　老妈本来是想跟我长期会谈的，但见我这么明理的态度倒也松了半口气，不再多说。只道了句：“明白就好，那男的以后少接触了，免得又把你带坏。”我有点想笑，应该说是我带坏他的吧？毕竟是我先爱上他的，接近他估计也得说动机不纯了。看来，我跟冷川以后免不了走一阵坎坷路了……
　　我又在医院里呆了不几天，便在我妈的陪同下顺利的出了院，返校那天老妈带着我来倒系主任办公室，商讨给我换宿舍的问题。我就知道她绝对不是个光说不练的主，只不过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迅速。系主任这两天大概是被省教育厅给折磨得够呛，脑子还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见着谁都是一副孙子模样。对我妈的要求也是乐呵呵的有求必应，乐得我妈也跟着大大赞扬：“你们学校领导还挺好说话的啊！哪像我们单位那群吃皇粮的衣冠禽兽，根本不为百姓谋疾苦！好！这学校前途大大的有！”咳，我妈这人啊，高兴起来偶尔也会有一点点的失态……
　　结果，我刚一返校就有人好奇的问：“你收拾东西干什么？是不是被开除了？别难过啊，咱手脚健全不怕混不出个人样！”我心里那个憋啊！恨不得把他不长眼的嘴撕烂！！！老妈还在一旁碎碎念：“你动作快点行不行？收拾个东西怎么跟蜗牛爬树似的！非得等人都回来完了看你笑话啊？还是说你压根不想搬？我告诉你啊，趁早打消这种没理智的想法，妈是不会害你的！你已经走错了好几步，我不能再让你这样无休止的错下去，你要理解妈妈。妈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忍心看着我为你伤心欲绝，整日以泪洗面？我还指望你好好念完大学，找个好工作，娶个好老婆，生个小宝宝，给家里添点儿人气呢！你这辈子稳稳当当幸幸福福的过日子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说你……”
　　“够了！你有完没完！再说我还真就不搬了！什么叫稳稳当当幸幸福福的过日子？结婚生子？别笑死人了！现在有几个是为真爱结婚的？结了婚又有几个是幸福美满的？到头来闹离婚苦的还不是子女？！”我不是不想忍受，只是有些话在我心里永远是禁忌。触犯了，就不得不爆发。即使您是我最亲的人……
　　“你……你……”老妈的脸立马就绿了，平日里的修养早忘到九霄云外，只会气愤+震惊的喘着粗气，右手食指对着我的鼻子尖颤颤巍巍，面部肌肉正在严重抽搐中。
　　“咔嚓！”114的房门恰时的被打开，正伟掂着课本慢悠悠的走进来。看到屋里这般景象，先是一愣，接着温文尔雅的浅笑着开口：“这位是阿姨吧？大老远跑来也不容易，我给您倒杯水，有什么话等喝完水顺顺气再说也不迟。小斯出院了怎么也不告诉我？没去接你真是抱歉啊！”他这招不能说不经典，既化解了我妈心中的愤怒又适时的缓解了尴尬的气氛，还给了我一个改过自新的大台阶！于是我顺着他的话，缓缓的，诚恳的说：“妈你坐会儿，我马上就收拾好了，相信我。”老妈突然缄口莫言，只幽幽的看着我。我转身将她那饱含深意的眼神挡在身后，手上加快了速度。正伟，你又让我欠你一个人情！！
　　直到我把自己所有行李收拾停当，准备往新宿舍（和原来的宿舍楼相隔近半小时的路程，老妈办事还真效率！）进军，我等的那个人终究没有出现，而现在，离放学时间已有一小时零三十五分钟……
　　“你到了新宿舍也要常回来看看才好，114已经够冷清的了……”临走前正伟半玩笑半无奈的轻声说。
　　“我会的。”我公式化的回了一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路上，老妈笑语盈盈的说：“你们寝室那个姬……什么同学，多正派！一看就知道是个可塑之才，以后要多跟这种人接触接触，免得你又误入歧途！哎~~那孩子多机灵啊！为人又善良，长得也一表人才的！”我随意“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说的话你怎么就这么不爱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伺候了？你看你跟冷川整天厮混，都学成什么样子了！”我妈又开始老大不愿意了，口气不免又硬了起来。这次，我选择了无视。如果每次都为冷川的事和我妈争执，那我们以后可以不用说话了。自打“病房事件”被发现以后，我妈每句话都要含沙射影的批判冷川，好像不这么做她就说不成囫囵话似的。我不怪她，因为她没有把我们拖出去毙了已经算很理智了，我该感谢她没有给我办转学手续不是吗？
　　当我拖着大箱子从石桥上走过时，看见桥边石凳上坐着一对情侣。女生正温柔的搂着男生的头，手指轻抚他略长的发尾。男生则把整个头跌进女生臂弯里，静静的，就像睡着一样。这种温馨而感人的画面本不会引起我什么注意，况且还是在四下无人的午休时间，自然更没什么可稀奇的。但我还是迟疑了，因为我分明看到那个女生正是古典秀雅、火树银花的“花姐姐”叶雅儿。接着，由迟疑转为震撼，因为我完全看到那个窝在她怀里的男生身上那件橘色外套——刚升大一的那个圣诞，我买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送人的礼物。
　　我实在无法想像自己的表情和动作是多么滑稽，只一味的感觉定格的那只扬起后跟的脚已开始酸疼，握着箱子的手已开始无力，面部的肌肉已开始僵硬，脑中的神经已开始麻醉，眼睛的视线已开始亦真亦幻。原来，我从来都不曾清醒。
　　“小斯！你看什么呢？还不快走？”老妈从前面扭身疑惑的催促。我顿时缓过神来，逃也似的往新宿舍楼奔去，身后似乎有人叫我，但我已无法听得真切。自始至终，我都活在自己编制的梦中不可自拔，终有一天，梦醒了，我的心却被这梦刻下了伤痕，隐隐作痛。真是作茧自缚……
　　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我本能的加快脚程想要逃离，却在下一秒被牢牢固住双肩。那双手使劲扳着我的肩膀，想让我转过身来，我拼命的想要抵抗，脱口而出的怒吼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别碰我！！！”
　　“小斯……小斯……你听我说……”身后的声音是那么脆弱那么惊惧，全然不是我印象中那个高傲强势的调调，令人作呕。我厌恶的想要挥掉死按着我肩膀的手——那双我曾经眷恋不已，此刻却觉得肮脏无比的手！！那人慌忙的转到我面前，几乎是绑架式的压着我的胳膊，把我往旁边的小树林里拽。我老妈惊怒的表情大概会成为我以后的恶梦吧！但是我的脚步却毫无自制的随着那股力量离她越来越远，我看到她起步欲追，一个古典秀雅、火树银花的身影却挡住了她的身影……
　　走进小树林，我终于冷笑出声：“哼，怎么？准备再在这里让我挂一回彩？因为我不慎窥到你冷大爷的幽会场面？那好，我认罪！你随便打吧，反正我刚出了院也不在乎多进去一次。说不定那个‘安西翻版’还会给我打个折扣呢！你等等，我先找找原来挨打是在哪棵树下……”
　　“你给我闭嘴！！”冷川超大分贝截住我的话，继而转为无所适从的语气：“小斯，别这样，好吗？别这么不爱惜自己！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
　　“笑话！我生气？生什么气？生谁的气？我他妈的有什么资格生气？我不过就是一自以为是的小丑，他妈的自恋得出圈了才以为你真的在乎我！！”我激动得无法自已，只差没飙出眼泪来，这是极少有的，很少有人能让我冲动成这样。只有冷川做得到，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不是不是不是！！！！！！！！！他妈的不是！！！你听我把话说完啊！！你误会了，完全他妈的误会了！！我跟雅儿是表兄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爱你，我一直都直爱你你他妈的为什么不相信！为什么就感觉不到？！！为了你我快疯了！我快不是我了你知道吗？医生说你脑子里有块阴影，怀疑是脑瘤，那时候我的头就像要裂开一样疼……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以后的你，我以为自己会就这样疼晕过去，但是我没有……我还得去病房里照顾你……看到你缠得跟个木乃伊似的躺在我面前，我的心就像被烧着了一样揪痛！我他奶奶的真像把动你的人全杀光！！骨头都不能有整块的！！我也的确去调查了，可一点头绪也没有……小斯……我不是侦探！我他妈的大脑不会灵光一闪啊！我想不到会是谁，我恨不得拆了自己的笨脑子！！后来，知道你没有脑瘤，只是淤血，我腿都软了，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彻底松口气’，我把三皇六祖统统拜了个遍，连我家前年去世的小吉娃我都没忘了拜！回去就看见你傻呼呼的冲我直眨眼，我怎么受得了？一失神就……结果硬是被你妈撞见，真是背到外婆家了！上次虽然跟你妈放下狠话，可我心里哪有那个底啊！她是你妈啊！就算我死命坚持，你能吗？你忍心跟自己妈作对吗？我一想到这，心里就是个怕啊……怕得连觉都不知道该怎么睡了……雅儿早知道咱俩的事，本也反对，但是终究拧不过我，所以她想帮我，就是这样，真的！你相信我！我只是找她说说话而已，除了她，我不知道我该跟谁说……小斯……我真的不知道……”冷川死死的抱着我，好像用尽一辈子的气力抱着，越发悲凉的语调到最后变成细碎的喃呢，一声声撞进我左耳，撞得我头懵懵的。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湿热的嘴唇喷出一股股含着水汽的热流，混着整片整片热泪一齐滑进我的衣领，把我整颗心都融化了……我又是本能的抓住他的脊背，默默的闭上眼，感受他整个人的重量，这种不计后果全然付出的重量再没有谁能够给予。我只能承受，不能逃避！与其让他如此痛苦无助的为我，不如我们一起抗着肩头的罪恶！痛是共同的，心就不寂寞。
　　“你有没有想过你家人发现后的后果？你能坚持抵抗他们的责备吗？”我缓慢但清晰的吐出心中的想法。
　　“为了你，我一定坚持！”他在我怀里坚定的说。
　　“哎，我也一样啊……”我轻叹了口气，含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