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轮与月》歙美人

85、再见夜空

　　次日一早，凤鸾殿内涌入许多妃嫔、公主，借着向皇后娘娘请安的机会，求着吵着要瞧瞧会说话的神猫。

　　宫里再大也就这般大，遇上惊奇稀罕之物，一传十十传百，一夜之间，人尽皆知。

　　皇后笑呵呵地抱着小葡萄出来，随即被一屋子锦衣华服的女人簇拥在中间。

　　小葡萄为了给皇后撑面子，卯足了劲应付她们，后来实在烦躁得很，胭脂水粉味儿又浓，便恹恹地窝到皇后怀里不想说话了。

　　“母后，九儿也想要一只会说话的神猫。”九公主双眼亮晶晶的，满脸期待地问，“小葡萄是八哥的吗？送给九儿好不好？”

　　“葡萄是明月的，可不能送给你，它可是我们炎儿和明月的宝贝呢！”皇后笑容满面地说。

　　九公主失落，蹙着眉语气不善地问，“明月？她不是那个消失了两年的丑颜妖女吗？八哥怎会与她在一起？”

　　小葡萄当即炸毛，立起身子指着她大骂，“你才是丑女、渣渣女、胸大无脑、头发长见识短、粗俗自大到无可救药的蠢、女、人！”

　　一屋子华丽女人瞪圆了眼，彻底石化……

　　九公主呆愣了片刻，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脸蛋气得通红通红，气不过，留着长指甲的右手狠狠朝小葡萄抓去。

　　小葡萄冷哼一声，灵巧地跃上九公主的头顶，四爪并用地踩踩扯扯，顷刻间将她精致的发髻弄得乱七八糟、堪比鸡窝。

　　九公主嚎啕大哭、毫无法子，一屋子人持续石化中……

　　这时候，门被推开，小葡萄嘿嘿一笑，一溜烟准备飞出屋子，却在见到来人时停了下来，落他肩上，歪头笑嘻嘻地看着他……

　　龙夜空乍一见到殿内的情形，有些怔怔的，极快地反应过来，他扫视一圈，未发现那抹熟悉的灰色，心里好生失落。

　　“空哥，你好。”小葡萄笑着打招呼。

　　龙夜空又微微一怔，含笑说:“小葡萄吗？你……”

　　“啊——你这只丑陋的猫妖，本公主今日非宰了你不可！”九公主哭着喊着冲过来。

　　小葡萄瞬间飞上屋梁冲她吐舌，继续骂，“丑女、渣渣女、胸大无脑、头发长见识短、粗俗自大草.泥.马……”

　　堂堂九公主哪受过这等侮辱，牙都快咬碎了，大哭大闹，吵着嚷着非让宫人、侍卫们拿下猫妖……

　　宫人、侍卫齐齐凑了过来，对着眼前的状况手忙脚乱、乱成一锅腊八粥……

　　众位娘娘愣过了神，忙围着安抚哭哭啼啼的九公主，替她整理仪容……

　　还有些人躲在一旁憋着笑，使劲看热闹……好久没这般过瘾了。

　　飞来飞去飞到院中的小葡萄兴致来了，开始唱歌，“你这个坏.坏.坏女人，绝不能永保你的青春，就是今天你会受伤痕，让你怎么也逃不掉老天的惩……”（王建树唱的坏女人）

　　动静太大，小白、小苹果先开门，大吃一惊，小白兴致勃勃地问：“小黑，你玩什么游戏呢？”

　　龙夜炎清早就窜入明月房中，黏着明月非要亲热一番。听到动静，二人也开门，龙夜炎皱眉喊：“儿子，闹什么闹什么呢？吵死了……”

　　明月第一眼先望着飞翔高唱的小猫，目光下移，望着仪容不整、哭闹不休的九公主，目光侧移，望见了站于廊上俊朗如星、贵雅如翡的雪色华服男子……

　　乍一相见，明月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化为淡然一笑。

　　门打开的瞬间，龙夜空第一眼便看到了明月，胸口顿时一紧，良久未回神。他静静地望着她，白衣高挑、灰发清丽、红唇明媚、黑眸澄净，两年未见，她出落得如此绝世动人，何人代替得了！

　　小葡萄乐疯了，还在那飞着骂唱，一群侍卫哪逮得住他。

　　“小白，把它抓下来。”龙夜炎气得大喊，转头看明月，也看到了静静凝望着明月的龙夜空。

　　龙某人心一紧，连忙紧握住明月的手上前两步，想了想又牵着她走到龙夜空身前，笑着喊：“七哥。”

　　龙夜空回神，扫过握在一起的两手，心一阵刺痛，带上笑脸，回道，“八弟、明月。”声音微哑、微沉，胸口窒闷，感觉一言难尽。

　　印象里，八弟极少这般喊自己，最近的一次也有十来年了，如今听起来倒十分别扭。

　　明月微笑，开口，“夜空，许久未见，你依旧儒雅俊朗，气质倒是更出彩了。”

　　龙夜空努力笑着，努力维持着儒雅，想说我也依旧站在原地，说不出口，想寒暄几句，也不知该从哪个字提起……

　　周围很吵，鸡飞狗跳，哭哭闹闹，唯有廊上，笑着强欢，静得迷乱。

　　小白抓住小葡萄闪过来，乐着说：“小炎，闹事鬼抓来了。”

　　明月看向小葡萄，沉下脸说：“不论是何原因，你先向九公主道歉。”

　　小葡萄不满，“为啥呀？我是随便骂人的猫吗？是她先骂姐姐是丑颜妖女，还骂我猫妖！”

　　明月一愣，龙夜炎怒视九公主，口中不忘称赞，“儿子，干得漂亮！”

　　小白、小苹果也赞，“干得漂亮！”

　　九公主吓得一抖，有些愣愣地望向这边。

　　明月推一把身边人，冷下脸又说：“骂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你将公主的发髻弄成那样就是你的不对了。”

　　“她要伤我，我是正当防卫，没抓她脸算客气了，头发散乱梳一下不就得了，有什么好哭的，肚量小、本事没有，切……”

　　明月一噎，啼笑皆非地看着它，又抱歉地看向九公主。

　　九公主仍是愣愣地望向这边，确切地说，是愣愣地盯着小白，她的脑中不停闪过方才的画面：一身白衣如雪的俊俏公子如谪仙一般飞上树梢，身姿轻盈飘逸、气质出尘不染、笑容纯洁灿烂，而容颜更是令人神魂颠倒、难以自持……

　　九公主艰难地抽抽噎噎，心中轻易地注入一股新奇的念想，只觉得眼前的白衣墨发公子不论是举手投足或是静立不动，哪儿都是万分的吸引人。

　　九公主的母妃萝妃娘娘心疼地替女儿擦拭泪水，苦着脸说，“莲儿莫哭，咱们去找你父皇评评理。”

　　明月走过来，欠了欠身，道：“我家葡萄太失礼了，请公主恕罪。”

　　九公主望着挡在眼前容颜绝俗的美丽女子，微微怔住，鬼使神差地柔声说：“不打紧。”说完自己都愣住，眼角余光瞥见那白衣公子走了过来，心里紧张到发颤，惊呼一声慌张地抱着头跑了，后面一群宫人连忙呼唤着追出去……

　　明月心下纳闷，骄纵的九公主怎么忽然间变性子了？

　　龙夜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明月，看着她与他眉眼之间，情意绵绵，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可整颗心还是堵得慌，揪疼又泛酸，明知该逃脱剔除，却抵不过心心念念。

　　这时，皇后走出屋子，淡淡道：“本宫有些乏了，大家别杵这儿，都散了吧。”

　　一大波女人行过礼，意犹未尽地走了……

　　龙夜炎拉着明月凑上去，“母后，方才怎么未瞧见您？”

　　“太闹腾，母后喝杯热茶再出来。”皇后转头看向龙夜空，“夜空来啦。”

　　龙夜空神色恢复如常，走上前躬身行礼，“儿臣来给母后请安。”

　　皇后笑着说：“今日大家来得都挺早，小葡萄这个捣蛋鬼可得让你们忘却不了了。”

　　龙夜空脸上带着笑，认真道：“小葡萄确实让人难以忘却。”

　　小葡萄笑嘻嘻地飞过来，“没捣蛋呢，我是一只优雅的猫。”

　　“好，你优雅，苹果温顺，你们都是母后的宝贝。”

　　小葡萄又笑嘻嘻地对龙夜空说，“空哥，恭喜恭喜，要当新郎官啦！”

　　虽然不知他与姐姐发生了啥事，不过既然两人都有了新的归属，还是早点摊开来恭喜吧……

　　龙夜炎翘起嘴角，紧接着道：“恭喜七哥，快要与明珠小姐大婚了。”

　　龙夜空却是一震，拧着眉立即望向明月。

　　明月也笑了，浅笑盈盈道：“夜空，恭喜你，明珠小姐与你心心相印、天作之合，很般配！”

　　心心相印？天作之合？般配？你为何要这样说？你何时得知的？你们又是何时在一起的？你离开时留给我的千纸鹤，写得那番话又有何意义？你遗忘了吗？我们究竟是谁负了谁……

　　千纸鹤还放置在胸口，装载着千万个疑问总想问一下，却开不了口，眼下也寻不到时机开口……也对，被时间打断又被他人错开的爱，怎能不被遗忘？

　　龙夜空忍着心口的酸痛，挺直了背勉强笑笑，转移目光看着龙夜炎说：“也恭喜你们。”

　　龙夜炎美滋滋地拉着明月，美滋滋地直视龙夜空，平的，极好极好……

　　明月却心生疑惑，他面色有些不对劲，眸光有些不对劲，嗓音也有些不对劲，莫非真如冰燕所言，太子的职位真的太过劳累，身体不舒服？

　　皇后笑道：“好了，夜空和炎儿都快成亲了，母后甚是欣慰。夜空可还有事？母后准备亲自领他们去一趟制衣局选制些衣裳。”

　　龙夜空躬身低下头，掩饰眸中汹涌而来的刺痛和酸涩，低声道：“夜空无事，母后，儿臣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