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年手记》花信裕衣

8、第九封

　　第九封

　　0822 晴

　　我追逐理想，在活着的基础上。

　　有时候，相比起压得我喘不过气的生活，死更像是一种解脱。

　　有段时间心情特别不好。
　　应该说很长一段时间，心情都很差。
　　因为选择了无条件相信信誓旦旦的诺言，所以被欺骗被辜负，捧着热忱的心，却被浇上一盆冷水。
　　因为包容大家口中的唯唯诺诺的老实人，所以被当做他能欺负的对象，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嘲笑我就算了，很多时候从别人那里受了气，转个身便变相的数落我一顿不是。别人怎样说他，他都畏畏缩缩的听着，只要我说一句不是，就好像触犯了他的禁区，刀尖对着我，问我凭什么。若要非说出为什么，只因曾经，我表现过对他尊重且宽容。
　　因为不想参与虽然违背道德但“不痛不痒”的事情，而被刻意的抹黑说假清高，鸡蛋里挑不出骨头，就平白无故的造谣生事，泼了我一身脏水，还带着恶臭味。
　　生活处处不顺时，四面八方吹来的风都能给你添点堵，何况身边那些嗑瓜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们。
　　朋友向来没有很多，难受之时，更是只有自己一个了。
　　活的异常难受，焦躁，失眠，心中积郁，经济拮据到不敢生病，卖药的药店不接受赊账，不过就算接受赊账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生活的，明明是白天却看不到太阳，明明头上被晒出了汗，心底却冷若冰霜，明明路还很远，我的脚上却绑了千斤中的悲伤和无助，无论怎样努力的挣扎，除了徒增看客的笑料外，一小步都没迈过。
　　这时候，相比起压得我喘不过气的生活，死更像是一种解脱。
　　活的异常艰难，我想死。

　　以上所有的，我不曾对任何人说起过，因为我没有朋友，无人分享心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总觉得，一个人，把他当朋友也好，其他也好，如果是我所喜欢的，我希望自己给他带去的是正能量，是相信这个世界总不会太糟糕，还要花香和希望，我喜欢他，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影响，也希望自己带给他的是美好的。
　　所以叶纪不知道我那时的境况和心态，我怕自己在他面前无法隐藏好情绪，特意想了很多的理由，让他那段时间无法过来找我。
　　他是怎么在一个废弃楼的顶层找到我的，我后来想想觉得挺神奇的。
　　明明是我有天下班时凭着心情随便的选了个方向走，看到了那个废弃的大楼，一时冲动爬到了顶层的，叶纪是怎么发现的呢，小伙子很厉害呢。
　　其实我不是去死的，我只是太无助了，比起选择生活，似乎选择死亡简单的多，我靠在顶楼的栏杆上，向下望着，因为知道跳下去就不会被压迫的喘不过气了，所以还挺轻松的。
　　叶纪来的时候，我已经连吃惊的力气都没有了。抱着腿倚在栏杆上，感受到有个人过来，连头也不想抬，但我确定那个一步步走来的人是叶纪，没有任何原因的。
　　叶纪靠着我坐了下来，我们两个人在一个傍晚，靠在一个废弃大楼顶层的栏杆上，什么话也没说，有时候有风，有时候有不远处街上按喇叭的汽车笛，后来还有个“磨剪子嘞戗菜刀”的吆喝，有时候我腿坐麻了，换个姿势继续坐着，叶纪就抬头看看我，然后倔强的保持自己的姿势一动不动，就好像我们两个在玩毅力比赛，他赢了。
　　月亮带着星星和几朵云来点缀夜幕时，我肚子饿了，其实也不是饿吧，就是入夜之后，天有点凉了，怪冷的。
　　“回家吧。”我拍拍屁股上的灰站了起来，看着叶纪说。
　　叶纪也回看着我，但是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的。
　　“回家啦，怪冷的。”我抻了抻腰，坐的太久，腰都有点硬了。
　　“腿、腿麻了。”叶纪的腿估计麻的厉害，从颤巍巍的声音中，也听得出来，“胳膊也麻了，腰也僵了，你得扶我起来，要不我等会该从楼上掉下去了，还是留了个别人写这个破大楼的鬼故事的素材。”
　　估计叶纪看出我心里没那么焦躁了，心里一根绷紧的弦松了下来，嘴里也跟着跑火车。
　　“我跟你说，这栏杆你靠的时候用力了么，我刚来的时候一靠，就感觉我屁股都悬空了。”
　　“我都不敢靠那么实在了，本来想提醒你小心的，但是吧我也没想到说出什么话能比沉默更安慰你，就偷偷的瞥了你一眼，想着要是你有危险，我就一把拉住你，大不了两个人一起掉下去，结果一看，你都离那个栏杆有小半米了。”
　　“你说那个吆喝的大哥口音是哪的，我怎么听着像是河南的啊，哎，你之前写的荷兰和河南的梗我看了，还挺好玩的。”
　　“你说八月份的晚上也挺冷的啊，没想到它是这样的八月，要是能白天凉晚上热该多好，这破孩子怪不懂事的。”
　　“叶纪……”我身高才到叶纪的胸口，虽然他挺瘦的，但是现在他腿麻脚麻的，大部分重量都靠在我背上，我背上背这个男人，不，应该说是拖着他，没跳楼摔死都快被压死了，全靠一股顽强的生命力在支撑着，叶纪还不断的叨叨说着话，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头顶上，我喜欢这个男人二十几年了……再说刚经历了一场关于生命的动摇与鉴定，受不了这个刺激啊！
　　“啊……我不说话了，我望天，你就慢慢拖着我走吧，我腿还麻着呢，得麻到回家。”叶纪声音带笑的说了这句话，之后真的没有呼吸吹在我的脑瓜顶了。
　　“其实我不会去死的，我……不会自杀。我还有放不下的，比如你，比如写故事，哪怕苟延残喘，但追逐理想，必须要在活着的基础上。”
　　会很累，会焦躁，会觉得死了就好了就一了百了，但还有你在，还有我所执着喜欢的事情在，我要活着。
　　活着，才有可能见证奇迹，见证努力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
　　死了，就一切都没有办法争取了。
　　叶纪，我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抱着我不放手，我知道你很担心，哪怕知道我不会想不开，但是毕竟有关生命的事，你也不敢确定我会如何抉择，但你我都知道，无论我如何选择，你的选择都是陪我。
　　陪我活着，或者。
　　陪我去死。
　　一切都不用说，当我们靠在废弃大楼顶层的栏杆上时，彼此低着头沉默，但一呼一吸间，你知道我懂你的。
　　所以，今天也是想说谢谢呢，虽然不常说，但这次真的，谢谢了。
　　还有就是
　　叶纪
　　今天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