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狼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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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一具可以承受很多的，不会老也不会死的身体，这样的感觉如何呢？
其实是很痛苦。
罗根两手撑着旅馆里肮脏的洗漱台，看着自己艰难地用缓慢新生的肌肉的力量把钉在胸膛上的几颗子弹推出来。
那几个偷车贼打出的子弹有几颗钉进了骨头的缝隙里，这让弄出子弹的过程花费了将近两分钟。在恢复到不危及生命的程度后，那些弹孔就不再愈合了，就好像力气用尽了一般。
罗根慢慢地把衬衫穿上，略微泛黄的白衬衫的胸口部位印出了几丝血迹。
他已经大不如前了。短短几年内，变得花白的毛发，身体里偶尔会有的隐痛，不怎么看得清近处的眼睛——似乎在查尔斯的那件事之后，他在一夜之间更老了很多。
活得越久，累积的压力和痛苦也越多。他早就应该知道会是这样的，不管选择哪一条路，最后被留下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罗根，你做了什么？
这是偶尔会在梦里听到的声音。声音的主人的样貌有些模糊不清了。
…明明是应该好好记得的，也应该是最放不下的事情。
罗根躺在汽车旅馆的船板上看着破旧的天花板。身体是如此地疼痛，他一下都没能起来。
他已经放下很久了。
慢悠悠地坐起来后，罗根把左手的钢爪伸了出来。第一个指关节的钢刃只弹出了三分之二，他用手把卡住的部分拽出来。爪子收回去的时候，手背上的伤口没有愈合，割裂的伤口淌着血。像是失去水分的老树一般，连血液都是，缓慢而异常粘稠的。
罗根把床单扯碎了缠在了手背上。
他决定不再使用这些钢爪了。偶然的一次体检，他发现他有心内膜炎，钢爪把细菌带回体内只会让它更严重。
收拾完毕后，他赶到药房给查尔斯取了药。回到边境线上的那个破烂的住处，听着卡利班喋喋不休的抱怨＂查尔斯需要更多剂量的药＂，罗根觉得烦心死了。
他可是前一天半夜才吃了好几颗子弹，回来还要听这些没用的废话。药勉强够用就行了，再把钱花在医保上，他根本就攒不够买逐日号的钱，
罗根干脆地甩下唠叨地卡利班跑到那个水箱里伺候查尔斯去了。为了不让一个能力失控的人危害到旁人，活在一个由水箱做成的房子里已经是最便宜的方法了，他们实在是支付不起其他的手段。
走进去后，他用一只脚卡住摇着轮椅乱跑的胡言乱语的老头子，手上准备着注射用的针管。头疼地看着喋喋不休地说着Taco Bell 广告词的老头子，罗根想着这次该如何让他好好配合着把这管药打进去。
今天查尔斯还算听话，针头扎进去的时候只是骂了几句脏话而已。
＂罗根，罗根…＂老头子神经质地叫着他的名字，罗根爱理不理地答应着：
＂怎么了。＂
＂你把我一个人丢给那个白化病的家伙，他根本不听我说话！我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新的物种，新的，年轻的变种人，有势力想要屠杀他们…＂
＂势力势力…＂罗根嘲笑着站起来把查尔斯的被子角掖好。＂只可惜你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
＂他们不需要我，他们要的是你，＂查尔斯眼睛直直地盯着罗根，＂他们在阿克莱湖那里等着你…＂
罗根怔了一下。几秒后，他才从鼻子里哼了一个自嘲一般的音节。
阿克莱湖的基地是他第一次遇到百合子的地方。而在被改变的时空里，那件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查尔斯可以记得，是因为查尔斯从他的脑子里读取过平行时空的记忆。只可惜这些记忆也随着疾病的侵袭也在慢慢地破碎，再过一段时间大概也会消失不见的吧。
等查尔斯终于折腾完了睡了觉，罗根沉默着离开＂家＂驱车开始了晚上的工作。
他早就已经放弃了。
男女情爱什么的早就不去想了，现在的他整天都被衰败的身体和生活重担压迫着，连撸/管的精力都没有…只想着攒够了钱以后买下那艘船，然后带着查尔斯和卡利班去海上，这样查尔斯就不用整天待在破水箱里，他们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忧会有警察上门问询。
等查尔斯寿终正寝以后，他自己也一颗子弹把自己了结了就行了。
活了这么久，差不多也该去死了吧。…大概。
车里有外放的嘈杂的音乐，后车座的女孩们叽叽喳喳地在吵闹，罗根只当听不见一样开他的车。
当司机这么久，他已经练就了不被吵闹的客人吵到的功夫。
＂嘿，司机大叔～＂
罗根下意识地看了后视镜一眼，看到了女孩故意露出的一对胸部。
＂……＂多看了一眼后，罗根默默地把眼睛放回了路上，又觉得有些好笑地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啊。
一直到后座里传出了尖叫的声音，罗根不耐烦地挑着眉毛停车。
有两个女孩打起来了，还打碎了酒杯。…那些酒瓶的碎渣会把车子的座椅刮坏的。那样的话又得花钱去修理…想想就烦死了。
＂嘿！要打出去打！别把我的座椅刮破了！＂
罗根恶声恶气地喝止着，后面的两个女孩还滚在一起扯着头发互抽巴掌，他无语地跳下车绕到后面把后座的门拉开，动作熟练地拖住那个先挑事的家伙把她拖出了车。
＂诶呦…＂女孩在被他不客气地扔在地上的时候吃痛地叫了一声。
正想丢下她回到车上的罗根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滞在了原地。
飘渺的过去的人渐渐地变得清晰而鲜活起来。
不，她就在这里…活生生的。
除了发色不一样，其他全是一样的。
脸，表情，乃至动作，和过去的时候受他训斥的时候一模一样。
散掉的金发，略显狼狈的妆容，脏污的裙子…就好像一个普通的陷入麻烦的小女孩。
是不可置信，还是懊悔、狂喜，还是觉得一切已经太晚了？
罗根怔怔地低头看着坐在那里摁着手机的女孩。
他几乎都要叫出了百合子这个名字，几乎都要控制不住地把她抱在怀里。
天知道他有多想要触摸她，去吻她…
＂…你还好吧？＂
最终他只是对她伸出了手，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和那些本来已经死去的情感——为了不吓到她，只是像关心陌生的客人一样，在收了她的钱之后，好好地护送她回家。
她并不认识他。所以他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只是留一个身为司机的电话号码。短短的一段路，他看了后视镜十几次。
就好像要把对方的模样刻在心里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莉莉。莉莉·多诺万。＂
百合。莉莉。
＂哦…莉莉，当然了…＂
罗根自言自语着。理解日语的他，不会不明白百合子和＂莉莉＂这个名字有什么相近之处。给她取这个名字的人也一定是知道的。
她下了车，他驱车慢慢地跟在路旁，然后转过路口。
会变成现在这样，其实他并没有觉得很意外。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很多的嫉妒…有的只是无奈和难过而已。
罗根冷眼看着路口的男人用双臂环绕着少女，然后俯身亲吻她的额头和脸颊。
那个男人偷走了她。
男人看上去正直壮年，魁梧而英俊，黑西装外套着的是厚实的大衣，那头肆意生长的带这些狂野气息的长发彰显着旺盛的生命力。她则眷恋地紧紧依靠着他，脸颊是诱人的玫瑰色。
罗根紧紧盯着相拥的人，手上握紧了方向盘。
就像她曾经眷恋地抱着他一样的。不，比那还要多。孩子对父亲的爱，女人对男人的爱，所有的…
维克多，现在你满意了？
似乎是有了什么感应一般，两个男人在下一秒四目相对了。
隔着一条马路和轿车的挡风玻璃。
罗根注意到维克多脸上有一瞬的不自然。
看着这个所谓的大哥的时候，罗根几乎是咬紧牙关瞪着他。
他迅速发动车子掉头离开了。
他不能忍受在那里呆的每一秒。
想要冲出去，狠狠地揍维克多一顿，然后把百合子抢回来？和他自己相比，维克多看上去是那么的年轻光鲜…都和二十年前的样子没有半分差别。
百合子被她新的＂父亲＂和＂男人＂养得很好，和他期望的一样，她快乐地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再看看他自己，将近四五十岁的脸，渐渐残破的身躯，和最廉价的工作。
难道他还不知廉耻地指望，百合子能接受他？
开什么玩笑。
车子开出了老远，脑子都感觉有些麻木的罗根后知后觉地听到了身后的警笛声。
…他开的太快了，早就超速了。
接到警察的罚单，看到上面罚款的数目，罗根紧绷了一路的愤怒和嫉妒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他用力地一拳揍在了方向盘上：
＂该死的！TM的！我X！……＂
作者有话说第80章 狼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