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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囚笼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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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ver the hills and far away,悠远空灵的女高音像是希腊神话中的海妖塞壬,明知是罪恶之源,也令人神往。白诗仿佛身临其境,道路两旁茂盛的掌状枫叶随风摇曳,犹如层层涌起的海水,他似乎是置于深海之中,随着海水逐流,心神也为之晃动。眼前的景象愈发亦真亦幻,更让白诗觉得这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白夜的幻想罢了,而时间,仍旧停滞在高考成绩公布的六月那一天。好友的声音化为无线电波穿越云霄,从听筒中传来,祝贺中的那份欣喜,更甚于他的失意,那份真挚的感情,是白诗这辈子也偿还不了的。
这是坐落于中国西北的一所高校,新校区远离喧嚣的城市,灰色格调的方形大楼落在了郊区的山脚下,古板而且呆滞,即便是拥有着悠久历史的古城,也难以粉饰它的单调,但也凸显出作为工科院校的严谨。生命科学院,白诗抬头看着眼前金色的楼体大字,熟悉而又陌生的汉字牵连着他与这所学校,这座城市,这里的人那种无以言表的关系。白诗摘下耳机,九月的阳光还是那么明媚,闪耀着他那双茫然的双眼,彷徨中他还是踏进了大楼中。
新生入学最后一天的下午,已然没有多少学生,办理了上百个入学流程的学长没有露出丝毫的倦意,阳光般的笑容让白诗心中一暖。学长接过录取通知书,脸上仍挂着笑意:“白诗,环境科学专业,我可是本专业的研究生哦,若是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他顺手在新生手册上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白诗还未来得及道谢,却听身后一人欢呼雀跃:“那个白痴同学,好巧啊,我也是环境科学专业的新生,咱俩即将是大学同窗四年的同学呀。”
白诗皱眉,可这位叫错他名字的同学表情单纯,不像是故意为之,他便纠正道:“白居易的白,诗人的诗,同学麻烦你把汉字咬清楚。”
那同学听到白居易显得更加兴奋:“可是你家人喜欢白居易的诗,好巧啊,我老爸喜欢刘长卿的诗,恰巧我家也是刘姓,给我起名字的时候就盗用了五言长城的名字。”
另一位同学也凑过脸来:“哎呀呀,白居易的粉丝和李白的粉丝才是死对头,刘长卿的粉丝来凑什么热闹。”
刘长卿一脸不高兴:“同学你这逻辑就不对了,大家都是以诗会友,要是吵起来可就过分了。”
学长笑看着这两个甚是有趣的新生:“李子厚,你的入学手续也已经办理完毕。”
李子厚撇嘴:“哎呀呀,为什么学长没有给我留下联系方式。”
刘长卿看着已经离开的白诗,拽着李子厚的衣服:“真为你的智商感到拙计,需要联系方式找白痴不就行了,何必还要麻烦学长。”
处暑已过,可炎热的天气与欢快的蝉鸣依旧恼人,沉重的行李使得白诗的步伐缓慢,汗水浸湿了衣衫,葱郁的枫叶如同蝉鸣一般戛然而止,秋风徐徐,教学区与生活区之间溪流两岸的青青杨柳拂过,白诗仿佛回到了离开家乡的时候,杨柳也如今日这般依依,可那孤身远离的背影之后,却无一人。
黯然低下头,身后的刘长卿轻拍他的肩膀:“这可是咱们学校最有名的风景,彩云溪上的云桥,看上去挂着一层淡淡的云雾,每日来往于教学区与生活区,就像是漫步于云端。”
李子厚称赞道:“哎呀呀,取了个唐代大诗人的名字,说起话来还真能沾点诗意。”
刘长卿洋洋自得:“那是自然,那个洛阳纸厚,好巧啊,竟然能够遇到赏识我文采的同学。”
李子厚怒道:“好巧你大爷,洛阳纸贵不纸厚,而且我叫子厚,也不是洛阳人,请你改一改你这大舌头的毛病。”
刘长卿面色不改:“是我记错成语了,纸厚,你莫见怪。”
李子厚吼道:“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白诗看着追逐打闹的两人远去的身影,这是即将与他共度大学时光的同学,可他还没有与过往的人好好道别,放不下过去,又怎么能接受未来。
“白诗,白诗。”
轻柔温暖的声音将白诗唤醒,他睁开烟云朦胧的双眼,紫色的花瓣缓缓飘落,划过他的肩,他抬起手来,试图抓住那若有如无的清香,双手却拨开了宛转的紫藤,帘的那一侧,是他的青梅竹马,深深埋藏在心底的人。
苏雨平,人如其名,细雨冥冥,惊不起任何波澜,翩翩而来,温文而去。这个北方孕育的南方姑娘,面色总是那么苍白,搭上方过膝盖的一袭白裙,像是一张白纸,丝丝微风就能将她吹到天际。唯有那一双秋水般的眼睛,仿佛一颗耀眼的太阳,总能照到白诗的心底。
“很想看看将汗水挥洒在球场的白诗呢,他们在等着你呢。”
白诗远望着塑胶操场上向他招手的谢与赵,初入高中的青涩还写在他们脸上,眼神中的友善,即便是冰冷的白诗也难以拒绝。白诗没有回应,他努力想要看清隔着紫藤萝藤蔓的苏雨平。
“如果你的世界没有别人,与囚笼又有什么区别?”
白诗流下两行清泪,心中歇斯底里:“我的世界只要有你就已经精彩绝伦!”
“那你可要追得到我哦。”苏雨平的笑容仿佛七月流火般美丽而稍纵即逝,裙摆随风摇曳,轻盈的身姿在飞舞。
白诗用尽全力追逐眼前的人,可是他身陷桎梏,身前的紫藤萝永远隔在两人之间,一个在天涯一个在海角。白诗怎么舍得失去眼前的人,他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即使是狠狠地摔在地上,他也要抓住眼前的人。
终于,白诗穿过了瀑布般的紫藤萝,手中空空如也,他终究还是失去了想要抓住的人。脑袋传来疼痛感,原本在谢的指尖转动的篮球弹在了地上。
“无篮球不兄弟,我们去打球吧。”赵的声音一如既往充满了期待,期待白诗这个冰冷的人敞开心扉。
白诗怔怔地看着前方,紫藤萝花已凋谢,他泪流满面,一句道谢却再也说不出口。
“白痴!白痴!”
白诗的脑袋被刘长卿敲打着:“导员的声音是有多像摇篮曲,让你从头睡到尾。”
人头攒动,能够容下两百多人的会议厅显得有些狭小,新生已经纷纷离开,环境科学专业仅有的十个人商量着以何种方式促进交流,大家异口同声表示聚在一张餐桌上,看来来自不同地方,饮食习惯略有差异的人们,仍旧怀着一颗吃货的心,一道色味俱佳的菜,足以笼络众人的心。
白露将至,傍晚的天空显得有些阴沉。清风拂面的凉爽,让人感觉到了浓浓的秋意,赞叹终于熬过炎热的夏天的舒畅之感。校园内零散栽种的桂花竟早了些时日绽放,黄色的花蕊伴着馨香,沁人心脾。
一个班级能够围着一张圆桌,倒也是对于这所高校来说从未得宠的环境科学专业的唯一优势。白诗同寝室的陈文秀得知只有十个人的时候吐槽后娘养的专业就是势单力薄啊,李子厚便一脸轻蔑地讽刺是他自己选的后娘的时候,他倒是一脸蛮不在乎:“原本我心里是拒绝的,可到了报名的时候,身体还是诚实地坐着火车duangduangduang地滚来了。”可这时候看着像是一家人坐在桌前的同学,倒是自言自语道:“后娘养的倒也是有没人看管的自由。”
终于有人切入了正题,给人第一感觉就是热血男的冯翼当然释放高能之后,也要补充能量:“吃什么呢?”
刘长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们点,我随便。”
陈文秀倒是积极响应:“老板,给我这位同学来十盘手撕包菜!”
话音刚落,吓得刘长卿跳了起来:“在下乃一介凡夫俗子,无须素食持斋。”
“说人话!”一股酸腐的气息迎面而来,众人满身鸡皮疙瘩。
“我想吃肉。”
陈文秀得理不饶人:“区区手撕包菜,怕什么,又不是手撕活人。”
“一人点一道菜吧。”毛遂自荐的班长王恭毅一锤定音,白诗回想起昨日还在担忧他的室友可别比刘长卿和李子厚吵闹的时候,靠近房门的王恭毅安静地看着新生入学手册,让他心中大定。
“女士优先。”既得体又不容置疑,班长不失风度地将菜单递给了两位工科院校中的稀有资源。
刘长卿在一旁附和:“学委和团支书秀色可餐,点的菜定然是珍馐美味。”
上菜期间,大家倒也没有掏出手机,你逛你的贴吧,我上我的天涯,你刷你的微博,我看我的朋友圈。饭香四溢的时候,大家早已根据地域的不同猜出了每个人的口味。
坐在白诗身边的夏夜辰手持一双筷子,本想夹一条鸡腿,却戳到了鸡屁股上,他自嘲的笑了笑。这个白诗寝室四个人中沉默的男生,戴着厚厚的眼镜片,乌黑的头发遮住眉毛,压在眼皮边缘。白诗总觉得夏夜辰那双隐藏在镜片下的眼睛像黑夜中的北极星一般闪耀,可他的心即便如潮水涌起的冲动,也无法冲击海岸。他唯一的两个朋友,他的家人,占据在他心中的那个紫藤萝花下的女子。在他生命中不可替代的人,却也因为他,充满了坎坷与磨难。这些难以磨灭的痛,仿佛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克制肆无忌惮地侵蚀着他。
刘长卿夹了一块豆腐:“哎呀呀,杨寄书,别调戏你碗里的包菜了,都变换了多少个体位了,也吃不出什么花样啊。”
本就显得有些拘谨的杨寄书更是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刘长卿帮他夹了一块猪肘子:“看你这小瘦子的身体,要好好补补啊。”
刘长卿发觉众人的眼光中带着一丝异样,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男生喝酒啊,是不是爷们,都藏着掖着作甚么?喝了这杯壮胆酒,大胆地和过去道别,你们面前的九个人是包容你们的大家庭啊。”刘长卿的一番感慨倒是鼓励了大家,觥筹交错,为聚在一起的缘分而干杯。
白诗不喜喝酒,却也闷着头独自酌杯,苦涩的酒划过喉头,令他隐隐作呕,本以为能够一醉解千愁,可他却越发的清醒。往事历历在目,那些他不忍回忆又不舍得忘却的人和事,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一切的一切,归咎于他的放不下,他忽然想起了少年派中的一段台词“也许,人生就是不断地放下,然而最令人心痛的是,我却没能好好与他们道别。”
他该好好地与过去道别么?
秋夜微凉,阳台卷起微风,餐厅外的景色有些萧索,黑压压的树叶显得格外沉闷,白诗倚在墙壁上,电话“嘟嘟”地响着,他终究还是敌不过回忆。
“你好,哪位?”
心中藏着千言万语,可是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白诗?”
“嗯。谢,这是我的新号码。”
“你小子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言语中的笑意甚是爽朗,“怎么样?还都顺利吧。”
“嗯,挺好的。”他不愿多说,“你和赵什么打算?”
“赵跟着家里人做生意了,可能这段时间比较忙,有空我让他给你打个电话。我呢嘛,准备复习一年,明年说不定会可耻地做你的学弟。”
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对不起。”这三个字也许抵不了他心中的愧疚,可说出来之后如释负重。
“借用逝去的人和你开那种过分的玩笑,当然要给他点教训,赵说便宜了那小子,才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一年的时间,还是消磨不掉戾气。“再说了,我和赵不也在家看书嘛,只是不够用心而已,这可不能怨你。”
解释得这么完美,可他还是明白自己是一个只会给在乎他的人带来伤害的废柴。
“人生是不断地向前迈步,偶尔回首眺望,也仅仅只是回忆那些美好,谨记自己不再犯相同的错误,而不是一个人怀着悔恨,躲在角落里哭泣。我想,那些生命中关于过去的片段,无论错与对,塑造出来的是如今的你啊。在你不断地否定自己的时候,你也是在否定你的过去,过去的我,过去的家人,还有,过去的苏雨平。我是多么希望有一天,当别人站在你身边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这个温润如白玉的男子,生命中有关于我的一部分啊。”
秋风吹过,满面泪痕,冰封的心在跳动,仿佛和谢与赵初识的那天。
“来,干了这碗鸡汤,与君共勉!”
“鸡汤?”
“对啊,我妈说高补复习挺累的,给我熬的鸡汤,帮我打点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