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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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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魔术,华多最早是从一个人口中听到的,只是他并不知晓对方的名字,但对方的相貌依旧被他铭记在心,因为对于他来说,那个男孩区别于其他所有人,是他最珍而重之的存在。
他还记得和那个男孩的相遇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会藏起来偷偷哭的毛头小子。
“嘿,你是在哭吗?”
年幼的华多听见一个开朗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他立刻就用手背去抹脸上的泪珠,他的自尊心允许自己在没人的地方流泪,但却不允许他在别人的面前伤心,因为他是哥哥,他必须早给弟弟树立一个坚强的榜样,即使现在弟弟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他还是会习惯性地掩饰自己的情绪,特别是那些糟糕的情绪。
虽然只有七岁,但已经隐隐展现出未来撩妹高手风范的丹尼尔开始满嘴跑火车:“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只是觉得你哭起来太可爱了,所以忍不住想搭讪……”
华多觉得自己应该在对方的脸上揍上一拳,以此来回应那个“可爱”,然而他克制住了,因为萨维林的家规不允许他做出如此不绅士的行为。
华多转过身,瞪着红红的眼睛,表示自己对于对方并不恰当的形容词的控诉。
但在丹尼尔眼里就不同了。
你看,一个有些斑比眼的可爱女孩正羞涩地看着他呢,刚刚哭过的眼睛还微微地泛着红。
怎么可以有人今人怜爱到简直犯规的地步?丹尼尔突然好想将对方拉进怀里安慰,但他克制住了。
“你不要哭了,我变魔术给你看好不好?”丹尼尔小心翼翼地问道。
魔术?华多从未听说过这个单词,他旺盛的好奇心让他急切地想要理解这个新单词的涵义,但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去询问一个陌生人,所以他只是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丹尼尔。
丹尼尔对上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时,他就知道对方的心思了。
从口袋中掏出一付特制的扑克牌,丹尼尔行云流水地开始在花朵的面前洗牌,无数张扑克牌在他的手里似乎汇成了一线,纸牌打在一起的韵律让华多躁动的心逐渐安静下来。
丹尼尔的牌在他的手中展开,如同开了屏的孔雀,张扬地炫耀着自己的魅力:“来,从里面随便抽出一张来。”
华多的视线在花色同样的背面一扫而过,他选了一张牌。
红桃A。
“确定是这张吗?”丹尼尔问道。
“是的。”华多并不了解扑克,也不了解魔术,甚至他都不知道这个男孩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但他并不讨厌,甚至这场魔术对尚还幼小他来说是一场冒险,他爱死了冒险。
丹尼尔将华多抽出的牌放回原位,几次另人眼花缭乱的洗牌后,丹尼尔再次展开他的牌:“你能从中选择出你刚刚抽出的牌吗?”
华多毫无疑问有着出色的记忆力,即使丹尼尔洗牌的速度很快,但他的双眼依旧可以敏锐地捕捉到每张牌的移动,他的大脑飞快地帮助他分析每张牌的动向,在他眼里每一张牌的动向都清晰无比。
所以在丹尼尔略带慌张的神色里,华多毫不犹豫地抽出了一张牌翻开。
那并非是华多一开始抽出的那张扑克牌,它甚至并非一一张扑克牌,那是一张塔罗牌——倒吊人。
华多睁圆了那双原本就水汪汪的大眼睛,樱桃小嘴微微地张着。
这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
丹尼尔一边享受着华多惊奇与崇拜并存的目光,一边后怕。
他差点就失手了!自从他五岁开始学习魔术后,这是第一次差点在同龄人面前失手,他根本就没有料到路上随便搭讪的女孩会有如此高超的记忆力。
他这是算捡到宝了吗?
“这是什么?”华多回过神来,他举着手里的牌,指指上面的图案。既然对方将自己的红桃A换成一张他从来都没有看见过的牌,那就说明对方并不是没有深意的。丹尼尔缓缓开口道:“就是遇到再糟的状况,只要你耐心等待,厄运终究会过去的,好好利用这段时光去反思,放弃不必要的东西,才能去做该做的事。让生命中的事物自然而然地发生,或许将为你带来惊奇。”区别于这个年龄大多数同龄人的尖锐,丹尼尔的声音低沉而又神秘,就如同他本身一般。
华多微微抿起嘴角,眼眶再次红了。
父母逝去的时候他没有哭,因为他有弟弟要照顾,兄弟分离的时候,他也没有哭,因为他知道自己只剩下自己了。
短短一年里,他承受了很多成年人都无法承受的痛苦,展现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与稳重,所有人都夸赞他的坚强,然而没有一个人问问他“你难过吗?”,因为他们只需要他的坚强。
所以他将所有的聪慧与沉稳在白天展现出来,而泪水留在夜晚,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他会偷偷跑到没人的地方哭一场,再擦干泪水站到那些想要他表现出坚强的人面前。
“你是在安慰我吗?”华多的声音颤抖着,似乎随时会哭出来。
“不是,”丹尼尔将手中的牌翻过来,所有的扑克牌都变成了画面精致的塔罗牌:“这么多牌中你偏偏抽出了那张牌,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自己选择了倒吊人,也是你为自己选择了未来。”
“谢谢。”华多抹了把脸,莫名地他不再觉得难过,也许这就是魔术的神奇吧,华多想。
丹尼尔无声地笑了笑:“不用谢。”说着丹尼尔将手伸到华多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张扑克牌:“还有你的红桃A。”
“这真的是……”华多从丹尼尔的手中接过扑克牌,他觉得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不可思议到他都不知道该说出什么样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一切。
“都是些小把戏,我可是要成为伟大魔术师的人呐!”丹尼尔洋洋得意,丝毫不记得他刚刚差点失手的事实。
“你会的。”华多极为认真地看着丹尼尔的双眼道,没有一丝一毫的调侃,也没有半点敷衍,就如同上帝最忠实的信徒般,毫不动摇的认定丹尼尔会成为最伟大的魔术师。
丹尼尔收起了他习惯性的半真半假的微笑,华多对他的肯定在某种程度上触动了他内心最为深切而又柔软的一部分。
丹尼尔虽然并不在意其他人的言论,但他整天面对同龄人因为嫉妒而产生的冷嘲热讽,还有父母望子成龙的殷切期盼,毫无疑问“最伟大的魔术师”这个梦想给了他巨大的压力,即使他的魔术比其他人都练得勤,手法比其他人都好,但他从未听到过父母的一句夸赞。
所以他逐渐失去了对魔术的兴趣,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都有些讨厌魔术了,但现在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人却因为一场简单的魔术肯定了他的梦想,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也给他超乎寻常的勇气去继续追寻这个梦想。
丹尼尔觉得他会一辈子感谢这个女孩的。
“我会的。”丹尼尔的回答更像是某种承诺。
“那你呢?我的目标是成为最伟大的魔术师,那你的目标呢?”丹尼尔问道。
我的目标是什么呢?华多问自己,他有无数个想法,也憧憬着无数种未来,但那些想法和憧憬最后都为一个目标让了路:“我想成为最成功的投资者。”
一个成功的投资者,这既是养父母的期待也是他的期望。
“最成功的投资者?”丹尼尔并不知道什么是投资者,但他觉得这个目标的难度完全不亚于他的目标,所以他也认真地看着华多的双眼道:“这很难,但我认为你会成功的。”
“成为行业之‘最’这是要赌上一生去完成的,但我希望我们两个人可以一起陪着对方去经历逐渐走向辉煌的过程,你觉得呢?”丹尼尔将问题抛给华多,如果要两个人一起完成的诺言只有他一个人一头热的话不是太尴尬了吗?
“当然。”华多决定这个朋友他交定了,虽然有点眼神不好,把他当做了女孩:“可是我明天就要走了,我要和家人一起去巴西了。”
丹尼尔也有点犯难,巴西和美国不远,但毕竟是两个国家,干什么都不方便,他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想出了一个点子——交换信物,虽然恶俗但也很有用不是吗?
“我们交换信物吧。”丹尼尔说着就从钥匙上取下一个奇怪的饰品,一个金色的圆环中镶嵌着一枚眼睛,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魔眼,传说魔眼是一个源远流长的魔术组织,只有伟大的魔术师才能得到魔眼的肯定与邀请,而我,一定会成为其中的一员!”丹尼尔自豪地宣布道,就好像他已经成为了魔眼的一员:“这个钥匙扣是家里人为我定制的,世界上只有一个。”
华多接过魔眼,小心翼翼地扣到了自己的腰带上,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了一串项链,琥珀中困着一只小小的蜘蛛,在最下端还有两金色个字母“E.P”那是他名字的缩写:“这是我自己做的,也只有一个。”
“既然已经交换了信物,那我们再打个赌吧,怎么样?”丹尼尔道。
“什么赌?”
“嗯,现在我不知道你的名字,而你也不知道我的名字,但将来,我们的名字必定会被众人所熟知。”丹尼尔晃晃脖子上的项链,“所以我们就不要告诉对方名字了,在未来我们相见的时候,谁的名字不会被对方说出来,谁就输了,而输的人必须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怎么样,敢赌吗?”丹尼尔挑衅地看着华多,用一种“你绝对不敢”的神情对着华多挑挑眉。
“好的!”华多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那年两个人都只有七岁,丹尼尔和华多都在对方最迷茫,最稚嫩,还没有树立起对外界厚厚的保护层的时候遇见了对方,最恰当的年龄,最恰当的时机,最恰当的相遇,许下了那个赌约,同时也在对方的记忆里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关于那个弥漫着焦糖味的下午,华多至多也只能想起这些,关于后半段那些东拉西扯和天马行空般的对话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唯一让他记忆深刻的只有对方那飞快的语速以及让人想向他脸上来一拳的超乎寻常的自信。
所以在最后分开时他带着报复的心理告诉对方自己是个男孩时,对方脸上的错愕让他笑到了今天。
而如今有人邀请他参加一场魔术表演,华多感到了久违的激动与开心,因为那个赌约他已经许久没有关注过魔术了,甚至在看见魔术的时候他都会换台。
你说他作弊,是的,他确实在作弊,不去关注魔术,就会延迟他知道当年那个男孩姓名的时间,甚至能为他赢得赌约,何乐而不为?
华多是商人,他会习惯地将利益最大化,即使那只是一个赌约,华多也会想方设法地去赢。
但今天晚上就让他去享受一下吧,享受当年男孩为他带来的惊喜与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