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好了》朝朝惜暮

3、自个儿的徒弟自个儿心疼

　　掌教真人立在山门，一脸肃穆，心事重重，吓得不少弟子绕道走，其实不过是在等人。
　　那时允了执剑长老便宜行事，本以为会将陵端带回来交由自己处置，没曾想紫胤直接就把人废了逐出了天墉城，当真是仙人无情，不是自己的徒弟不知道心疼！不像自己，终归不是修仙之人，对陵端这个从小一手带大的徒弟到底是有感情的。因此在陵端一事上，他对紫胤是心有埋怨的。不过后来紫胤真人失去了心爱的小徒儿，涵素前有陵端，颇能感同身受，也便准了执剑长老的请辞放他下山云游去了。
　　涵素在芙渠回来描述了陵端的惨况后，心就软了，就曾起过念头想把曾经的唯一徒弟找回来。后来陵越回来恳请他同意接陵端回天墉城治伤，他面上不显，心里其实有些意外之喜。等真的看到跟在陵越身旁的陵端，掌教真人恨不得上前狠狠戳他脑门，骂一声孽徒，生生把自己折腾到如此下场，白白浪费了一身天资。
　　陵端本没做好这么快就直面掌教真人的心理准备，乍见之下，不知怎地先一下子红了眼圈，一声“师父”差点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咽回去一半。他低头，想规规矩矩称呼“掌教真人”，又记起自己已然不是天墉城的人，唯有闭口不言。
　　涵素不太喜欢这般转了性的徒弟，沉声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师将你自小养大，陵端，你连一声‘师父’都不肯好好叫了吗？”
　　这下陵端的眼泪是决了堤般再也止不住了，让涵素都跟着一阵心酸。
　　“好了，别哭了。”
　　陵端一听，便抿紧了嘴唇，避免哭出声来，眼泪却是一时半会憋不住仍连串地往下掉。
　　涵素不忍地叹了一声，伸手拂了拂他腮边的泪水，指头下意识地戳了下他颊上憋出来的酒窝。
　　不知是被痒到了还是被这一戳逗乐了，陵端眼泪汪汪地忍不住笑出了小虎牙，颊边的酒窝越发明显了。
　　涵素略感欣慰。这哭笑都会显酒窝的模样还跟小时候一样一样的，到底是自己一眼就看中的徒弟。他背转身，再不看人，只不容置疑地说了句：“跟我来。”
　　掌教真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陵越看着涵素领着陵端渐行渐远，默默地跟了上去。
　　陵端跛着脚跟着掌教真人总算到了议事殿前，实在累得够呛，一等涵素和陵越进殿自去谈话，他也顾不得其他，就坐在了门口，闲闲倚着大门，捶捶腿，见有弟子探头探脑地向他张望，还心情颇好地挥了挥手。刚才一路走来，虽有各色探究的目光，但至少没有哪个明目张胆地翻白眼给他，加上掌教真人的态度给他吃了颗定心丸，陵端的感觉遂大大好起来。
　　其实，当日真正了解陵端被逐内情的同辈弟子并没有几人，绝大部分普通弟子都只听得二师兄勾结妖物陷害同门之类的片言只语但二师兄也是为了给肇临师弟报仇呀，得知陵端被赶下山，还被废了一身修为，颇有些人觉得惩戒怎么这么狠，同情者也不在少数，虽然他们后来也知道了肇临一事有些误会。曾经的二师兄要知道这些，怕是更要得意一番自己在同门中的人缘这么好了。
　　掌教真人了解完想要了解的事情，一出门，就看见陵端没骨头一样抱着拄棍瘫在门上，手一伸，把人提溜回自己的住处。陵端原先的房间已被另行分配了，涵素暗骂别人多事，但也是自己这个掌教没反对就是默许了不是？就只能先让他跟着自己住一段时间。
　　陵端反倒忐忑了：“掌教、掌教——”
　　“叫师父。”
　　“哎？师、师父，我还是跟陵川他们挤挤得了。”
　　“怕什么？你小时候又不是没住过。”
　　涵素还记得陵端刚被收到自己门下时，就是跟着自己住的。有一回，臭小子非要跟芙蕖挤在一起睡，反正俩孩子都年幼，他也没多想，一起就一起呗。结果小子梦里一脚踢了芙蕖下去，险先没把女儿给摔傻了。被心疼女儿的芙蕖她娘一通埋怨，再也不放心把女儿交给他带了，而陵端的屁股则险先没被他揍烂了。倒底小子皮实，竟也被自己养这么大了。
　　芙蕖闻讯赶来时，陵端刚整理好床铺坐下准备歇一歇，看见芙蕖，又撑了一把床沿站了起来。
　　“芙蕖，你的伤——”
　　“陵端，你的伤——”
　　两人异口同声，各自一愣。
　　“我的伤早就好了。陵端，你别多想，先治好你的腿要紧。”
　　“你不怪我？”陵端对自己伤了自小亲厚如妹妹般的芙蕖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你那时被妖物控制了，我不怪你伤我。再说，你也已经为你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了。”
　　陵端张了张嘴，最终没再为自己的错误争辩。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送走芙蕖，陵端瞥见不远处假装在闲逛的几个，喝道：“陵川！肇其！”
　　几个人忙不迭围上来：“二师兄。”
　　“我不再是你们师兄——”陵端被这一声二师兄触动了心事，他有些茫然地环视四周，却是再也不见那张熟悉的面孔。
　　肇临……
　　陵端拎着从库房顺来的两坛酒，去了肇临墓前。他曲起一条腿，以曾经最习惯的姿势靠着肇临的墓碑，有心絮叨几句，张了张嘴，也只有一声：“傻小子……”
　　肇临真是全天墉城上下最傻的小子了。别人或多或少还会看看形势，就他一个人一门心思地跟着自己鞍前马后，不问原由，指哪打哪，最后连命都搭了进去。
　　“你傻成这样，若有来世——”陵端顿住了。他本想说：若有来世，我们继续做兄弟，我一定好好罩着你。
　　“算了吧，跟着我不靠谱。”他将一整坛酒浇在墓前，“你好好投胎到好人家，和和美美过一辈子就好。”
　　他拍开剩下这坛酒的封口，默默喝了起来。
　　陪陵端过来的弟子，面对醉成一滩的二师兄，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想到掌教真人可能的责问，不免一路战战兢兢地将陵端送了回去。
　　涵素见到从来不让他省心的徒弟，第一反应是他从哪找的酒，随即想起库房里预备用于如祭典之类重要场合的酒。曾经出于对徒弟的信任（偏心），掌教真人让陵端管理过天墉城的采买和其他一些杂事，陵端可是一度对天墉城的家当了如指掌。
　　陵越过来探望时，正头疼的掌教真人十分干脆地把醉鬼扔给了他。大师兄不以为意，如在山下时那般任劳任怨地照顾好师弟。

作者有话说

　　文前碎念：陵端不止一次被陵越或是芙蕖说过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不好好练功，就这样，他在天墉城还嚣张得很，走哪都有小弟跟随，要说就因为他长得帅，那也得有人信哪。要说没有身为掌教真人的师父的纵容，那我是不信的。游戏中的陵端也是，那般跋扈，背后会没师父撑腰？他可是连师父的绝学都学到手了，当初游戏里没少被他虐。剧里说陵端六岁上天墉城，不久双亲就过世了，想来也是自小养在师父身边才对。所以，掌教真人，你就心疼心疼自己的徒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