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长大来找我》陈袹

4、依然，这个暑假陪我吧 夜凉如水，

　　1945年10月10日
　　我终踏上了去英国的邮轮，船上大部分是英国士兵和将士，还有少量的中国富人，我跟他们一样怀揣着对和平自由的渴望，战战兢兢地离乡背井，抛弃了祖国和自己的过去，去别人的国家寻求安宁，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从小到大我的命运都被族人摆布着，留或不留早已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了，我想起七姐，她是那么的勇敢，那么的果断，如果我有她一半的勇气，大概我就不是被流放的那一个了，希望世界的另一端能给与我渴望的东西，虽然我渴望的很微不足道。
　　我跟梅娘终日卷缩在角落里，穿得破破烂烂，脸上涂满了煤渣，大大地黑斗篷笼罩着我，我不知道英国有多远，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齐枫……你跑什么呀，给我回来……齐枫……
　　LOVE AT FIRST SIGHT先生一路牵着我在古城小巷里七弯八拐地跑了起来，后头有一男一女紧追其后，女的气急败坏不顾形象地一边跑一边喊，优雅的尖头细跟鞋在古城的石板路上显得扭曲而狰狞。
　　下午的一场过云雨，洗涮了一番古城的面貌，白墙黛瓦，垂柳依依，涓涓流水此时此刻显得越发得可爱，是因为刺激还是因为心动？
　　我顾不上脚上那双小白鞋，大步踏在石板路的积水上，溅出朵朵水花洒在我的裙子上，也洒在他的鞋子上，他侧目对我一笑，迎面而来的晚风吹起他的头发，发稍偷偷摇曳在耳蜗里，他流畅清晰下颚线条，凉薄的唇瓣挂着顽皮的微笑，跟我紧扣的手指温润如玉，此刻漫天的星斗也比不过他眼里的星辰。
　　晚风吹鼓着我的裙摆，我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是逼着我去上礼仪课，每天放学管家和保姆早早就在学校门外埋伏，我常常没等到放学时间就翻墙逃跑，有一次刚跳出围墙就遇上亲自出马的爷爷，爷爷瞪着野丫头般粗莽的我，气得青烟直冒。
　　我撒腿就往小巷子里钻，那时候的爷爷腿脚利索人高马大，通常没跑完一条小巷，我就已经像小鸡一样被他拎着后领往车上拖。
　　然而后来我越长越大，越跑越快，爷爷却日渐衰老，终于有一天我跑完所有小巷，转头却不见了爷爷的身影，从那一天起我再也不穿街过巷地奔跑了。
　　可是我永远记得那条长长弯弯的石板路，永远记得脚心熨贴在凹凸不平石板路上的温度。
　　拐过七八条小巷后尖头细跟鞋已经跟不上了，剩下一个彪悍如保镖的男人还是紧跟其后，我气喘吁吁体力不支，步伐有些凌乱了。
　　忽然齐枫一个拐弯，迅速拦腰抱起我，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抱着我跳下了古城河……
　　我承认有点喜欢你，但还没到要殉情的地步，飞机遇强气流我都没害怕过，这下夜半跳河我终于有恐惧的感觉了……
　　我把头埋在他胸前，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天嫉英才啊！我才十六岁，我们的故事才刚开始啊！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漫长时光，意外的我没有感觉到冰冷的河水，也没有意料中灭顶窒息的感觉，平稳的心跳依旧，晚风拂脸，我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我绷紧的神经如同我的身体一样僵硬，良久终于听到咚的一声，是双脚落地的声音，我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脏才稍稍回归了一下。
　　原来城河的水位并不高，还能露出了边缘上的小平阶，齐枫抱着我能准确落到小平阶上，除了扎实的舞蹈功底外，应该也不缺乏这种逃亡的经验，他抱着我迅速往拱桥底下躲，桥底漆黑无光，唯一的光源来自他那双澄清蕴含着笑意的眼眸，他微微嘟着嘴示意我别出声后才缓缓把我放下来。
　　小平阶不足二十厘米宽，我跟他贴面而站，他的一只手还扶在我的腰上，手心的温度直接透过身上那层薄纱，像极了最亲密的接触，我感觉自己整张脸都热得发烫，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害羞。
　　十六岁的我身高只到他的下巴，是俗称的最萌身高差，他温热的气息喷薄在我头顶上，痒痒的，我抬头看他，他漆黑的眼眸里，有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在嫣然浅笑……
　　夜凉如水，一路逃亡只是为了认识你。
　　“齐枫，整齐的齐，枫叶的枫。”我坐在咖啡馆的摇椅上，漫不经心端着现磨云南小粒，思付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依然，依然爱你的依然。”说完我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哦”这个音调拖得老长，尾音还微微翘起，颇有意味深长的味道，深邃的眼眸笑弯了。
　　我垂眸想找个地洞钻一下，傻白甜附体了……
　　“来旅游的？”他斜靠在椅子上，眼眸半垂有些慵懒的味道。
　　“嗯，那些人为什么要追你啊？”傻白甜真的不会装懂事。
　　“我是偷跑出来玩的。”
　　“偷跑？”
　　“嗯……”
　　“你家教很严嘛？”他喝咖啡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我又说错什么话了？
　　“嗯！这个你咬的，你当时就知道……我陷进去了？”
　　他摊开右手手腕处有个淡淡的牙印，破皮的地方开始结痂了，我忽然想起不知道在那本书看过一句话“牙印是极其暧昧的烙印。”
　　“哈，你不要介意，我只是运用了点不礼貌的小手段。”我有些心慌，其实我可以用其他方法的。
　　我装作很坦然的样子，一咧嘴，笑了，可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不介意，我还没谢谢你。”他抬眸看我清亮的眸子似笑非笑，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以前出过事故吗？”我怯怯地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马上就后悔了，其实我们并没有那么熟络，我不应该窥探他的私隐，这更不礼貌。
　　他眼瞳微敛，神色坦然，没有一丝阴霾，认真而隽永，又有一种认命的挫败感。
　　“我从小就畏高，还遇过空难。”
　　不知道被他的话还是被咖啡呛倒了，我喉咙突发奇痒，一下子就剧烈咳嗽起来，他见状迈开长腿绕到我的摇椅这边，抬手顺我的后背，我的头发挡住了他的动作，他还很泰然自若地帮我挽起来撩到一边，继续帮我顺气，温热的掌心，一下一下轻抚我的后背，夏天的紗裙很薄，隔着薄薄的一层紗我好像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形状和掌心的纹路，撩头发时指尖有意无意滑过我的脖子，我的呼吸频率加速，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冲，他手指的动作被我的感官放大到极致，这是赤裸裸的勾引，我很无耻地被勾引到了。
　　我正窘着不敢看他，忽然被我放在桌面的手机叮咚了一下，是微信，不用开屏幕都能看到的那种，我瞟了一眼顿时感觉连肺都要咳出来了，苍天啊！我的苹果6P就放在齐枫正前方，上面赫然挂着——小雪女侠：“依然，第一次有点痛但记得做足安全措施哦。”后面还附带眨眼的表情。
　　我感觉到后面的手僵硬停顿了一下还顺带抖了几抖，在他狭促的笑容里，我飞快把手机翻了个身。
　　我们俩一个混血儿，一个自身发光源，本来就够引人注目的，他还要这么亲昵靠在我旁边匿笑，齐刷刷的怪异目光直刺过来，我窘到无地自容了。
　　我喝了口水顺了口气，好不容易才停下咳嗽就听到他幽幽清冷的语调：“依然，这个暑假陪我吧！”
　　我噗一下水全喷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