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一江春水向东流》左有一丘

31、＃山鬼＃

　　＃山鬼＃
　　1.
　　远山青葱高耸，是九州山水汇聚出来的翠色。
　　雾气上来时，山色幽冥，山中人唱起歌惹得鸟儿叽喳相和。
　　小和尚难得不为铃儿般的歌声所动，攥着他沉甸甸的檀木珠子，加紧了步伐。
　　倏而仿佛被白纱蒙住了眼睛，小和尚满鼻子都是芳草的香气。
　　待翻飞的衣袖收敛了乖张垂在身侧，他才瞧清眼前的是个女子。

　　2.
　　这姑娘青丝未束，丝丝缕缕地绕着她的衣襟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花香。
　　小脸白白净净，一点明眸和两璇梨涡着实好看。
　　她一动，她足踝上用红线系着的铃儿便响了。
　　小和尚觉得这大概是要比木鱼声好听的。
　　姑娘再一跺脚，“叮铃”地一声响伴着她也如铃一般的嗓音。
　　道:“小和尚，你呆了”
　　和尚未理她，继续按着道走。

　　3.
　　“和尚，你叫什么名字”那姑娘跟了他一路，这路却好像走不完。
　　小和尚念着他的经，反反复复。
　　姑娘撇撇嘴，随手从荒草丛里掐下朵野花来。
　　花瓣被露压得低垂。
　　姑娘笑嘻嘻地对他说:“你可走不了了，要下山雨了。”
　　果真，山雨打湿了和尚的衣裳，打湿了整座山。
　　雨落在溪里激起无数涟漪，一片“簌簌”声荡得山色分明。

　　4.
　　小和尚不怕雨却将袖子撑过头顶想为姑娘挡着。
　　有雨顺着姑娘娇俏的脸颊滑落，更显得水汽氤氲，她含情流盼。
　　姑娘轻笑出声，腰肢儿一摇便钻进雨里，一点足尖甩了衣袖在大朵月白里与满山红黄起舞。
　　细白藕臂在空中划过便有鸟儿飞来相绕于她指间。
　　一步一摇，笑桃娇俏。
　　纵然千万树桃花开满了山坡，也抵不过她的美吧，小和尚想。

　　5.
　　“小和尚，你念的什么经”
　　和尚在山间行走也有几日，道边开满不知名的山花，攀着藤蔓倚树小憩。
　　和尚答她:“这首是曲，不是经。”
　　姑娘“咯咯”地笑，半倚着他说他不正经，又道:“那你教我啊”
　　和尚红了耳尖，佛经也抵不过她这一笑。
　　只好将词一句句念给她听，一曲一调，恍惚进了心里。

　　6.
　　姑娘踩着松泥与绒草，足上的铃轻巧地跳动。
　　小和尚拗着蔓枝生涩地将它编成环，却听着铃儿乱了心神，一时间不知要将它置于何处。
　　小和尚望着被树遮蔽，仅露出的一方天。
　　问自己也问佛。
　　思量半晌，还是将那环收进袖间。

　　7.
　　眼见着就要走完山路了。
　　小和尚支支吾吾地问姑娘:“你..要跟我一起下山吗”
　　姑娘笑意明灭。
　　“我出不去。”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真的不跟我一起下山”
　　又是一阵“咯咯”的笑声，姑娘直直地要望进他心里，她说:“我是山中的鬼，出不去的。”
　　和尚摸出袖间的藤环戴在她香软发上。
　　姑娘一抬手，光溜溜的藤上生出了嫩白小花。

　　8.
　　小和尚看见了蜿蜒的小径，再一步便出了山。
　　他回头，记起数月前姑娘问他的话，现在回答:“小僧名灵修...”
　　姑娘猫眼儿弯弯，柳叶眉弯弯，语气绵绵:“我为山中鬼也是山中神，小和尚要是想起我了，也只需记住这座山便好。”
　　和尚默然颔首，一步步走他的佛路。

　　9.
　　等小和尚的身影真正消失得连远影都散了，姑娘笑将起来。
　　向山间小溪流击过礁石纹理。
　　像鸟儿扑棱着翅膀越过稀疏树隙。
　　更像她足上不眠不休响着如木鱼的铃儿。
　　她悠然踏出山口，小脸上的泪痕也带着决绝。
　　她本是山，这一步踏得山体倾塌。

　　10.
　　传说山鬼没有歌，只是突然不知为何世人都听见了山鬼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