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一江春水向东流》左有一丘

26、＃我随佛＃

　　1.
　　阿生是个女儿家，面若桃花，十指纤纤。
　　却着了身男装，遮掩住玲珑的身材，束起三千丝。
　　和尚就是被这么个女儿家拦住了去路。
　　“和尚，我想跟你一起寻佛。”
　　和尚的目光平如水，看着阿生，摇头说:“还在尘世中的人，看不见佛。”
　　2.
　　阿生摸摸鬓边的发丝，问和尚:“尘世，是这头发吗”
　　和尚含着笑又摇头。
　　阿生似懂非懂，眼里的执着却一直未变。
　　和尚在她不依不挠的目光里终于松了口。
　　“女施主若是不怕这千山万水的辛苦，挡得住纷纷扰扰，便随我走罢。”
　　3.
　　阿生想寻佛，想问佛如何济万世。
　　佛若是能济人，那为何不济她战死沙场的情郎。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她还将他的字藏在香囊中，可惜骨葬黄土。
　　4.
　　“和尚，我们这是向哪儿走。”阿生望着一片陌生的水光天色，分不清了东西与南北。
　　和尚念了句阿弥陀佛，向远处高耸的青山拜了拜，说:“向佛走。”
　　和尚问她:“即使不知道佛在哪，不知道身在哪，还走吗。”
　　阿生说:“要走。”
　　5.
　　他们面前有一条溪。
　　水至清则无鱼。溪里没有鱼，卵石遍底。
　　几块大石露出被细流打湿的石背，棱角被水流冲去，只留下足间那一寸地方。
　　和尚三两下踏了过去。
　　阿生刚走几步，便“诶哟”一声踩进了水里。
　　鞋袜尽湿，泥沙硌脚。
　　和尚说:“此后还有无数的跤要摔，还走吗。”
　　阿生答:“走。”她搬来石头在溪里铺出一条石子路。坐在岸边褪去鞋袜清洗一双玉足，看着和尚背过身去，掩嘴笑了。
　　望行路人有路可走。
　　6.
　　和尚带她走过一座村庄。
　　村庄正闹着饥荒，人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这......”阿生看着满目的枯败景色，驻足哀叹。
　　和尚说:“你帮不了他们。”
　　阿生看着和尚，问他:“佛教你了什么”
　　佛让他不可与尘世结缘。在枯色之前，和尚无言。
　　7.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阿生狠下心剪了头发，女儿家散着光绕指成柔的三千丝瞬间着了地，她将它卖给戏班子来换粮。
　　阿生离开的时候，身后依旧是一片枯败景色，她不能改变多少。
　　饥愁，病愁，战愁... ...人间愁苦，千姿百态。
　　8.
　　“走吧。”阿生对和尚说。
　　和尚平静地看着她，问:“走去哪儿”
　　“寻佛。”
　　和尚笑了。
　　“不，女施主你已经是佛了。”
　　“摆脱尘世的是智者，入尘世最深的，是佛。”
　　9.
　　阿生不明了。
　　她怎么会是佛，她不能济世救人。
　　和尚摇摇头，说:“你救了。三天后救济粮会来，他们要过那条溪。”
　　阿生攥紧了腰间的香囊。
　　不，她还想问佛祖... ...
　　10.
　　“尘世有杀戮，有饥荒，有瘟疫，却不是人人都是佛。”
　　“佛济人间愁，却不能顾及所有愁。”
　　缘起。
　　阿生解下腰间的香囊，流下世间愁苦泪。
　　我随佛，却不知我已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