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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说不破命,看不破天# ...

  •   1.
      木架子装着玻璃格的窗扇吱咯作响,风透过窗缝吹起蛋青色窗帘。
      沉重锈蚀的锁锁不住老木门了,啪嗒落在地上,敲得人心头一沉。
      空荡的院里回荡着老旧留声机播着的戏曲,杂音总是不可避免的,嘶啦着刺耳,却平心。
      留声机,少见了。
      唱针一圈一圈沿着起伏的波纹转动,转得不顺畅,时常停顿一下,下一个音随时可能接不上。
      唱片唱的是什么,谁能听清呢。
      2.
      江边酒当了半辈子的算命瞎子,半辈子的兵。
      摸过的枪炮与姑娘的手差不多多。
      江瞎子不瞎,只是装瞎容易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变得透明,谁没事拿枪抵着个瞎子的脑袋。
      “诶,诶,这位姑娘,来算一卦,一卦知天命。”江边酒带着墨镜刻意地扬着下巴装瞎,伸手拦住路过的人。
      姑娘皱皱好看的眉头,将信将疑地将手伸出去。
      江边酒握住这双皙白好看的手,装模作样地在她手心上划了两下,目光下瞥隔着墨镜看手纹再给她按着条儿说。
      “这位姑娘... ...福气好,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
      姑娘抽回手笑他:“我就是个唱戏的,哪有富贵。”
      “诶,这... ...”
      3.
      江边酒再不敢随便给姑娘看手相了。
      再这么看下去谁来找他算命
      江边酒去戏院里头听过姑娘唱曲,听不太懂,但看周遭一群拍手叫好的,约摸着是很好吧。
      反正他喜欢就是了。
      然他不是很能明白,他们说这是乱世,乱世却还有那么多人围在戏院听商女歌,枪炮声入不了他们的耳,他们见到的始终是报纸上充斥着油墨味儿的墨字。
      直到炮火也冲开了这座城门,枪屠戮毁灭着他们的家,那时才哀嚎一片。
      4.
      最先遭罪的就是戏院。
      台上黄粱梦还没醒呢,台下就流了血。
      婉转在喉,待吐的曲调还含在嘴边,那一颗子弹穿脑而过,愣是叫鲜血唱了歌,水袖金钗开了花。
      姑娘也在。
      整个梨园子都毁了。
      一件事做绝了,是三六九等都不放过。
      江边酒摘下了他戴了半辈子的墨镜,摸上枪杆子。
      5.
      江边酒跟着的那支队伍里有个短发干练的女军医。
      前线走一回身上难免多个弹眼。
      江边酒肩膀子穿过了一颗子弹,还算幸运。
      女军医带着口罩,大眼盯着这个孔,小心地捏着镊子给人取着弹头。
      “你这前线去走了遭,只伤了条胳膊还算幸运,命不好的直接死了。”
      枪弹无眼,可他们偏偏在这枪林弹雨之下。
      江边酒就逗她:“那你一定福大命大。”
      女军医给他用纱布包好了胳膊,摘下手套也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两根麦芽糖来,放江边酒手心里。
      “喏,拿着吃。”
      6.
      还在做算命瞎子的时候,江边酒旁边就有做糖人的,麦芽糖的香气钻进鼻中,闻闻就已经甜腻得不行。
      堵小孩的馋嘴吗。
      江边酒咬了根在嘴里,甜得好。
      他已经好久没尝过了。
      老城里的小孩,现在恐怕也不那么执着于吃口糖了吧。
      他的手也习惯了执枪,手端得稳,子弹打得准。
      7.
      轰炸机来得几乎没有一点防备。
      江边酒跑出来的时候女军医还在简陋的小室里抢救伤员。
      命这种东西,谁说也不准。
      炸弹下来,都不见血,只有硝烟和火星子张牙舞爪地吞噬了女军医和甜腻的麦芽糖。
      江边酒摘下墨镜戴上墨镜,都一样,命就是命,谁也看不透,谁也逃不过。
      他欠唱戏姑娘一个富贵,欠女军医一个长命百岁。
      8.
      手上的枪不知道换了几把,血也不知道染了几层黄纱布。
      江边酒倒是有命没死。
      打了那么多年仗到头撩到的只有一台留声机,唱的是他能熟背了的陈词旧调。
      “咔哒”留声机将岁月重播千百遍却耗不过岁月,实在太老了,便停在某处轨迹的某一点上,不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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