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明月》归海克里夫

11、曲江欢颜原应曲，兰集风流总是兰

　　暑天雨过，兰集的曲江景色正好，李若昭和弟弟一同去曲江游览。
　　曲江景色超然，翠色江水远流，大小弯曲之处难以计数，故而得名。江中芳芷兰洲寥寥，河岸的垂柳枝抚过江面，妩媚多姿。来踏青游玩的公子小姐自然不少。
　　辛寻本要一同前来，却在自家门口被褚大截住，叮嘱了二人一番，便随褚大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路上，姐弟俩一人一马，纵马疾驰互相追逐，远远地甩下了为此行打点前后操碎了心的阿宁和阿先。
　　“姐！你这骑术有些退步了啊~我还记得当时萧师父教咱们俩的时候，不住口地夸你悟性高骑得好。你看看，几年下来，也生疏了吧！”
　　姑娘在马背上喘着气，看着他神态自若地打趣自己，卸了浑身的劲儿，放松地任马匹向着水边缓缓前行。她摇摇头，
　　“不是我生疏，是你长进了。不知不觉的，我弟都这么龙精虎猛了。”
　　李若晟大大咧咧地笑着，在前面勒马而待。呼吸心跳慢慢平复，她看着眼前少年，有些恍惚。
　　少年一身蓝衣，低调利落。皮肤因为经常在外活动，被晒得有些黑。因为刚才一番跑马，额头脸颊上生了薄汗，眉目间神采奕奕。此刻，他正在一片明媚柳色映衬下，傻乎乎地对着她笑，露出一口白牙。
　　她的马儿走上前，两人继续前行。少年嘴中不停，说着一路的新鲜见闻。姑娘心中安宁，嘴角噙笑，一面慨叹着岁月如歌，一面眼光放远，欣赏曲江神姿。

　　忽听江上一阵喧闹，两个画舫相撞，公子哥儿们不愿在自己带的美人面前丢脸，纷纷吵闹起来，眼看就要动手。
　　李若晟大喊一声“齐公子！”画舫上一人循声看过，见是李若晟，朗朗一笑。片刻罢了纷争，靠岸邀若晟和若昭上船。
　　江船上，齐幕一身白袍，衣服袍角肩头上有蓝色刺绣的锦文，花样复杂，李若昭看的有些走神。
　　李若晟孩子心性，想去凑个热闹，一跃就跳上了画舫。李若昭看此情状，便随他一起。
　　阿先阿宁终于赶上二人，听若昭吩咐，拢了马匹，在江边一棵大树下等待。
　　画舫相撞的小风波一过，船上的人又嘻嘻哈哈起来，齐幕颜色如常，简单把李家姐弟介绍给大家。若晟很快和船上的一帮公子哥儿们混熟，一众人谈笑风生。
　　一众人里李若昭一个都不认识，她眼色疏淡，客套与人几句后，便沉默寡言，眼神定住，有些淡淡喜色。
　　是她吗？
　　她看着祁展身边的一个小丫头，小人儿双手轻轻绞着衣袖，面上怯怯，神色拘谨。
　　姑娘圈子里的话题她懒得聊，于是大家起初的好奇散去后，她很快退出了圈子中心。
　　她一直遥遥关注的小丫头，眼看着齐幕放任不管，也落了单。离她还有一段距离，安安静静地坐在画舫窗边，不敢乱动。她心思一动，提着裙子过去，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好，我叫颜欢。”
　　“想不想去外面甲板上看看风景？这里怪无聊的。”
　　小丫头眼睛一亮，飞快地转过头看了一眼齐幕的方向，随即垂头丧气地低语
　　“大哥哥不让我乱动……姐姐，我不去了。”
　　李若昭嘴角弯弯，眼睛里笑意融融，对她伸出手
　　“那，姐姐带你去问问他？”
　　小人儿点点头，把一只小手放在她的手心里，从座位上站起来。她轻轻一捏，小丫头的手湿湿软软的。
　　“诸位……打扰了，齐公子？”
　　李若昭拉着小丫头走到齐幕身边，眼光询问，齐幕转头看了看，面上嬉笑颜色不变
　　“李姑娘，怎么了？”
　　“我想带欢儿去外面甲板上看看可以吗？”
　　齐幕思索片刻，点点头
　　“无妨。你们小心些，我多叫几个护卫看护着吧。”
　　李若昭一笑应之，低头得意地对小丫头一抬双眉。颜欢想笑，抿着嘴低下头，模样可爱。
　　随后，她们被几个高大护卫簇拥，出了船舱，走上甲板。小丫头开心起来，眼神炯炯地看着江上景色，一时忘言。
　　她眼中映着明媚景色，暗暗思索。
　　“颜大人失踪后，颜欢出现在齐幕的身边……”
　　待她回过神来，颜欢俏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好奇问道
　　“对了，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李若昭，你可以叫我昭姐姐”
　　她说着，忍不住刮了一下颜欢的鼻子，小丫头向后缩了缩头，笑成一团
　　“嘿嘿嘿……姐姐坏！”
　　若昭表情夸张，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带你出来玩，你还说我坏！”
　　说罢她把颜欢抓在怀里，坏笑着伸手揉捏她肉乎乎的小脸。小丫头吃吃地笑，身子扭来扭去地躲，一来二去，两个人凑在一起不停地笑闹。
　　忽然，李若昭余光瞥见水下暗影一闪。颜欢也看见了，停了笑闹，微微探头过去看
　　“昭姐姐，是不是大鱼？”
　　她一迟疑，立身就要拉着欢儿进舱。刚刚站起，船周围忽然水花暴起，哗啦啦的水兜头就泼了一身！
　　她心道不好，只顾着拉欢儿急速返回。余光中，齐幕派出的护卫在与水中冒出的黑衣人的缠斗中一个个倒下。
　　她大叫齐幕，一时没防备，一双大手倏然向她袭来。她定睛一看迎面袭来的人，原来是刚刚公子哥儿里的一个。此刻，他面目狰狞欺身而上，大力推她二人下水。
　　落水前，李若昭被那人死死制住双手，挣扎间，她的眼光里，片刻就热闹起来。有面色不辨忽然出现在画舫门边的齐幕，有惊慌失措奔过来的若晟，还有几道从四方飞速掠来的身影。
　　她只觉周身一凉，水从四面八方逼来。若昭入了水，趁着那人松手去抓颜欢，扭身挣脱。挣脱后却不远离，手臂如蛇绕住那人，猛然发力一勒！
　　男子一番挣扎后，很快没了动静。李若昭扔下他，一把抱住颜欢。小丫头乱拍乱打着，正在水面浮浮沉沉。
　　李若昭一面奋力把欢儿往上托，眼角又看到一道黑影袭来。她咬咬牙，在水中黑影即将摸上颜欢时，用自己身子一挡。
　　她只觉得肋下一痛，湖水顿时混浊，漫开一片红，黑影来去便再看不清楚。
　　“齐大公子什么速度，还不快来，等着收尸么？”
　　她想着想着有点恍惚，手上一轻，颜欢被白袍子抓走。
　　李若昭心里一松，渐渐脱力。
　　白袍子终于下水了？……白袍子怀抱还挺温暖，手臂还挺有力……就是速度太慢，减成负分。
　　躺在齐幕怀中的李若昭手心被什么东西一硌，恍恍惚惚的脑袋瓜顿时清醒，她狠狠一闭眼，假装晕过去。
　　齐幕的白袍子上了船，都变已经成了粉袍子，颜色诡异。
　　颜欢见了就被吓哭，看着齐幕一个眼神，生生忍住，一湾泪在眼睛里打转。
　　李若晟心急如焚，扑上去一面摇着她的身子，一面失声大喊
　　“姐！姐！你醒醒！”
　　齐幕神色不耐，一掌将他劈昏过去，扔进一边的一个公子手里。
　　“带下去。”
　　那人领命退下，齐幕看着属下把血流不止的姑娘抬进舱内，抬脚跟进去。
　　“主子，此次遇袭，共灭敌十六人。所获尸体均无记号特征，着寻常武器衣物，无以追查。”
　　祁展听完不语，一挥手，前来汇报的人便退下。画舫在江心停留片刻，那些来历不明的人全部被沉了尸。
　　“刘茗，她怎么样？”
　　话音一落，便有郎中上前来给李若昭看伤。片刻后，一个男子声音答
　　“姑娘失血受惊而昏，好在出血已经自行止住。观其面色体温，失血不多，不多时便可转醒。”
　　“嗯，你先下去吧。”
　　李若昭听着想笑，这什么郎中啊？装的都看不出来。
　　护卫在外守着，刘茗离开后，舱里只剩下了粉袍子和她，不多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李若昭耳朵一竖“不是吧，刚刚救人那么慢，见色起意倒挺快！”
　　她索性也不装了，猛然睁开眼睛。只见那人背对自己，赤裸上身，正在慢条斯理地换衣，她垂目而待，心里嘀咕
　　“穿个衣服都这么慢……果真是富贵病。”

　　待他崭新衣着全上了身，她心下放松，长长呼出一口气。他闻声转身，见她醒来直勾勾地看着他，忽然轻笑，理着衣服的动作也慢了几分，故意微露着胸前风光
　　“怎么，不想和我做兄妹姐弟的，是留着做夫君？醒了怎么也不吭声？”
　　李若昭在他说话的时候又闭了眼，轻叹一声，不作答，努力地坐起来。伤口疼死，她冒着汗，侧着身慢慢爬起。
　　齐幕上前一步扶住她，玩笑话也不说了。
　　李若昭一手捂着左肋，强撑着站好，微微移后一步，颔首躬身下跪。
　　齐幕眼光深深，看着她因行礼冒出的冷汗，沉默不语。
　　姑娘的声音清浅柔和，说的内容，却是石破天惊。
　　“太子殿下，民女和弟弟这些时日多有冒犯，还请殿下赎罪。”
　　他深深看她，上前虚虚扶了一把，不至于让伤号跪在地上说话。
　　“无妨。李姑娘冰雪聪明，如今与我会面不过两次，就已识破我面目了。我在兰集，来往的人士不少，你却是头一个明眼人。”
　　“太子殿下，我与弟弟出门在外，不敢招惹是非，奈何他爱武成痴，纠缠殿下，我自会严加约束他。兰集此刻多方势力暗涌，万望殿下保重。”
　　说罢若昭抬头，直直看住他的眸子，那人眼角带笑，一甩头转身侧对她，声音淡淡
　　“我公事在身，保重是自然，只是不知李姑娘，堂堂大学士之女，为何也在这当口，来了风起云涌的西江道？”
　　姑娘脸色煞白，轻轻呼出一口气。实在支撑不住，微微抖着说
　　“殿下，想必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您该比我更清楚。”
　　“哈哈哈，话没说几句，太极打的倒是不错。既然你不愿说，那就算了。姑娘如此通透，做个闲散美人多好，何故要趟兰集的浑水？我也不是什么君子，到时别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
　　李若昭听着眉头一皱，他果然误会了。她下定决心要跳出是非，到了此刻也豁出去了，再不顾什么尊卑礼节，一手扶着桌，缓缓坐下。
　　“是我话没说全，让殿下误会了。斗胆耽搁殿下片刻功夫，还请殿下听我说完。”
　　太子不语，转身瞥她一眼，饶有兴味
　　“说完也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何足为信？”
　　李若昭眼皮也不抬，对答毫不迟疑
　　“凭我今日，把颜欢保给你。若是殿下觉得不够，还大可押下我的项上人头。若是半分有假，若昭任凭殿下处置。”
　　“小小丫头，嘴巴倒是狠绝，给自己下咒，连眼睛都不眨的……那你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