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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修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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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赵毅一身黑袍,风尘仆仆的停在一家客栈的门口,身下的马儿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乖顺的站着,也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他按了按背在身后的包袱,在触到一块坚硬的东西后轻松了一口气,疲倦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坚韧之色,将一张平凡的脸衬的冷峻了几分。
原本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的小二听到门外的声响立刻迎了过来,脸上还有一点睡眼惺忪的样子,却也已经扬起习惯性的笑脸。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呀?”
言罢,不等赵毅开口就殷切的牵过马向旁边的马棚走去,嘴里就又开口说道:“小的多说一句,您别介意,这天色已经这么晚了,看您这样子想必也是赶了不少路,不瞒您说,这里临着边塞,方圆十里只有我们这一家客栈,您还是住上一晚吧,也好解解乏,明日一早再走,也不耽误什么功夫不是,若您真的着急赶路那就当小的嘴欠,你也就听着当玩笑乐呵乐呵如何。”
整段话说的滴水不漏,不显的过于殷切,也不会显得太客套。
做这行的,整日迎来送往,早就有了独一套的说话方式。
话说完,小二已经安顿好马匹走了过来,冲赵毅一脸良善的笑着,弯着腰抬手将他往里面请。
赵毅抬眼多看了一眼那小二,普通的粗布衫,低眉顺眼的模样,从外表看,再平常不过。
赵毅压下心里的那一丝不安,淡淡的吐出两个字:“住店”
“好嘞。”
小二应了一声,招呼他坐在大堂里,又笑着问:“您都要些什么饭菜,小的让厨子尽快做着,就算赶路咱也不能饿着肚子啊。”
“随便来点。”赵毅扔下一块碎银说道。
等那小二拿着碎银点着头走开了,赵毅才打量起客栈里面,靠近门口的是柜台,旁边是二层的楼梯,楼梯的的后面一片应该是厨房,门口用布隔着,隐约能听到炒菜的声音,剩下的,就是这个大堂了。
赵毅在刚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大堂里还在喝酒吃饭的的几桌,一共十三人,靠窗的有两桌,一桌两人,另一桌三人,那两人似乎是夫妻,皆是农家打扮,赵毅耳力极好,听见他们在商量着收成,心道这两人不必在意了。
而那另一桌的的三人更无需担心,划拳喝酒,个个满面油光就是打着酒嗝还在喝着,地上的酒坛子摆了五六个,只一会就全倒了,嘴里还嘟囔着与塞外的货物往来,料想是商贾,也不用担心。
赵毅低垂着眼,手中的茶一口也没碰,他轻敲着茶杯底部,眼底闪过精光,如此一来,十三人去了五个还剩九个,九个……
余光一扫,角落里的桌边只有一位女子在静静坐着,脸隐在阴暗处,看不清样貌,但身段窈窕,捧着杯子的手纤细好看,白净柔弱,显然并不是握剑的手,也没有因为用毒而特有的青黑色,想到此处,赵毅不再看她。
剩下的八人,皆是男子一桌四人,一桌三人,一桌一人,都在喝酒吃菜,偶尔的谈话声也都压的很低。
“客官您的菜来了,”小二将几盘饭菜放到桌子上冲他道,说完就招呼其他人去了。
赵毅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开始吃菜,身上的包袱早就被他放在腿上用左手护着,片刻不离。
他每道菜都尝了一点,其实却是用袖中的银针顺着筷子在菜中搅动了一下,见银针无恙才真正开始吃起来。
那银针极细,再加上他的动作很是隐蔽,就算有人坐在旁边都不见的能发现。
一顿饭,用了近半个时辰才吃完,
月升中天,赵毅抱剑侧卧在床上,眼睛盯着门口脑袋却在发呆,包袱就放在枕头边上,一抬手就能摸到。
房间的大门被他用柜子顶着,不管是谁,只要推门就一定会发出声响,端的是万全准备。
过了许久也不见有什么变故,赵毅终于决定开始闭眼睡觉,心中苦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一惊一乍的了,这样想着,睡意渐浓,意识慢慢模糊起来。
一个月前,天下各处的有志之士都开始因为皇帝昏庸而四处揭竿而起,反抗朝廷的压迫。
也是那时候,赵毅第一次见到这消失了四百年之久的明帝之玺。
已经如同传说中的存在,却到了他的手上。
这方玉玺,相传是两千年以前,最早的一个统一了四海的王朝建立时,开国帝王机缘巧合之下得到整块玉石,经琢玉师向阳子刻了整整一个四季,才在那位开国帝王的登基大典之上献上。
其上是一条踏云吐珠的祥龙,分明是由白玉雕成,却仿佛有着鲜活的生命,只等那一声惊雷,就会遨游于天际,拯救苍生于水火一般,而在其下的四壁,却分别刻上了四季风雷,五谷大地,人畜兴盛,天下一统,而在下面,便是四个古篆大字————天下为明。
而那开国帝王也就被后世之人成为,明帝!
此后,明帝之玺变成了皇权的象征,那个王朝在后来变得没落,明帝之玺也不见了踪影,乱世起,群雄争霸,八方硝烟,碧血连天,之后便又是一个太平盛世,明帝之玺也就出现在了下一位开国帝王的御案之上,后有人道,明帝之玺只追随贤明的帝王,只有得到帝玺的君王才能真正让万民归顺,本是空穴来风之语,却绘声绘色。
于是,每次王朝交替,便成了一个帝玺的争夺之战。
一直到四百年前,帝玺再次失踪,这一次,却真的没有再出现过。而随之建立的越国也渐渐在一代不如一代的昏君暴政之下失尽了民心。
前天夜里,赵毅被越国的相国叫进了书房。
赵毅在从自家主子手上接过明帝之玺时,心底的惊讶与激动险些让他在主子面前失了仪态。
原来帝玺所谓的失踪只是哄骗世人的说法,真正的帝玺却是被历代相国代代保管,只因为越国开国帝王在得到帝玺时已经垂垂老矣,而太子却只能算得上中庸,毫无建树。至于其他皇子,不提也罢……
于是,他便将帝玺交于忠于皇室的相国保管,言道,若是太子登基,可使四海升平,百姓生活富足,便将帝玺给于太子,想来那时,也不会辱没了明帝之玺的名头,若是不然,便……取而代之!
执有帝玺,取而代之的过程也会容易些,只是在之后,还望给那时皇帝一个闲散王爷的职位,这便够了,至于以后,便不去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若是这样也无法寸进,也活该被占了皇位。
越国的开国帝王这样交代之后,就驾崩了,哪想那相国也是个忠君爱国之人,早年随越王一同征战,才有了如今的越国,一腔心血早已付诸到越国朝政之上,莫说那太子还只是平庸,便是昏庸,也只会更尽心尽力的扶持,然后规劝罢了,又怎会想着谋朝篡位。
也是那太子登基后所做之事太过不尽人意,这帝玺也就一直留在了相国府,当时的相国含憾死去,其后的相国也就接着等待一个明君到来,希望他能为越国造福。
这样的信念也就一代又一代的接替下来,四百年过去了,帝玺从世人眼中也就消失了四百年之久,而从越国依旧没有被取而代之就可以看出,如今的相国依旧谨记着祖辈的遗训,只是最初的信念还剩多少除了相国本人,没人知道,等待一个明君的出现然后献出帝玺的信念有没有变质也没有人知道。
但它现在出现在赵毅面前,也就意味着,隔了四百年,终于要做出一个决断了。
是继续忠诚,还是另择明主,或是……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