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介意对她再薄情一些》微微言

1、第 1 章 故事的灰姑

　　故事的灰姑娘总会有一个不称人意的家庭，有一个嗜赌如命的母亲，嗜酒如命的父亲，兄弟姐妹之间薄情又寡义，一家人对于她的存在与否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这是灰姑娘要经历重生的涅槃，一切的不幸不过是在告诉世人，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她能最后收获幸福是因为之前承受过苦。
　　如此家庭，即使她不管不顾，也不会有世人对她冷眼相待，因为家人已然没有对她负责，她的成功是自己足够坚强的成果。这种家庭不可怕，怕的是嗜赌如命的母亲说如果不是为了孩子能过好一些，她不会去赌博；嗜酒如命的父亲说如果不是为孩子学业烦忧，他不会借酒浇愁；兄弟姐妹说离她远点不想她同样被欺负。总之，他们会告诉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都要记得啊。
　　栗子在2010.8.12那天接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听说其他地方的学子高考高中后家里都会大摆宴席以示庆祝，她可不敢想这个问题。她父母替她想到了，请了七大姑八大姨，邻里乡亲的，摆了八桌。
　　一大清早，她妈妈一边叫喊一边就推开她卧室门，把她拉扯起来，让她准备早餐。那一天起得又比之前早一些，因为吃完早饭就得接待亲朋好友了。天才蒙蒙亮，还未听到鸡鸣声，栗子眯着眼睛开始熟练地淘米，生火，择菜，洗菜，起锅捣腾了。
　　吃过早饭，栗子妈妈“焕然一新”，一丝不苟的扎起了小圆髻，穿出了那件传说中的压箱底的“新嫁衣”，其实就是逢参加喜宴才会穿的真丝橘红长裙。更亮眼的是斜挎着的小包包。
　　“妈，你这是要参加晚宴啊”？栗子看到栗子妈的装扮玩笑着问。
　　“死丫头，今天为你庆功。看，妈妈给足了你面子吧。”
　　“那在家挎着包包干嘛呀”？栗子不解地问，多丑的包啊，和衣服一点也不搭。
　　“小孩子家，你懂什么”。栗子妈眉开眼笑，原本肿胖的脸就挤着眼睛，现在更是找不着眼睛了。
　　乌泱乌泱的人潮，栗子家被挤压的水泄不通，但每个客人都能找到栗子。因为栗子身边的栗子妈着实太耀眼了。
　　“栗子啊，一眨眼都是大学生了，真好”。二大姨直夸栗子，也不忘把手里的红包推向栗子妈。这一刻，栗子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栗子妈穿得那么雅致却不忘挂一个那么朴实的包。
　　栗子妈和二大姨相互推让了一番，栗子妈眼疾手快，不消一刻功夫就将红包收入包中。还不忘叮嘱栗子：“栗子啊，二大姨一直就疼你，你出息了可不能忘了她。”
　　后面的程序就像个磨盘般循环转动。
　　“栗子，三姑姑给的可不少，你毕业后可得好好报答”。
　　“栗子，二叔公那么大年纪了，还念着你这小辈，毕业先孝敬孝敬老人家”。
　　“栗子，三婶家里那么多孩子，着实不易，可也疼着你呢，你可得都好好记住”。
　　“栗子……”
　　……
　　栗子在庆功会的第二天就走了，她要去赚学费了。
　　小客车在乡间小路缓缓前行着，栗子的心却翻滚地厉害。没出过远门的她，对颠簸的山路虽熟悉，但却是脚踏实地时的熟悉，现在脚离了地儿，翻江倒海。
　　一股恶心之感冲破喉咙，呛得直咳嗽，咳嗽带出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栗子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擦拭脸和脏乱的地板。收拾是收拾好了，可眼泪却不争气地停不下来，怎么抹也停不下来。
　　栗子妈一整天都没把包放下，直到吃完晚饭，宾客散了。栗子在厨房洗碗，听着客厅传来的“一百，两百，三百……三千，三千五……”，栗子知道，今天的收入。
　　“除去酒席等花销，还有五千八。哥哥，你的车费有了。老李，拿两百喝酒，看你高兴的。剩下的我好好留着，应急。”栗子妈想到了栗子的两个哥哥。栗子哥哥在外打工，流水线，一个月也能挣三千多，但回家看看栗子却没来回车费，栗子妈跟他保证，来回车费报销，他才肯回来。一回来，就对着栗子道“栗子，哥可是因为你才回来的哦，不然，我才不回来呢。家里饭菜不好吃，最难熬的是没网络啊。这大恩啊，你得记一辈子”。“嗯”栗子给予了回答。
　　栗子妈想到了栗子爸，故老李也有一笔。栗子大名李栗。栗子出生刚好是栗子成熟的季节。
　　然而，陪站陪笑的大功臣和这笔钱一点关系也没有。五千八，刚好可以交栗子一年的学费加住宿费。
　　栗子难过的不是自己没有拿到一分钱，栗子难过的是她妈妈的心里没有她。
　　栗子难过的不是这一路的颠簸，栗子难过的是从此都将要风尘仆仆。
　　她深知，她妈妈口中的应急都应急在牌桌上，故此，她也不指望她妈妈能拿出那笔钱。因为了解，所以选择风雨兼程。
　　白云苍狗，四年只在眨眼间就过去了。然而栗子这四年最深刻的记忆都在每年暑假。
　　暑假结束前，栗子妈都会打电话过来说“栗子啊，马上就暑假了。你想好要去哪里打暑假工了吗？不，不用回家，我们都很好。你自己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跟同学一起吧，有个伴，我们也放心一些”。
　　栗子每年听完这通电话都得哭，还不能嚎啕大哭，只是张大嘴巴，干嚎。她在外人面前都会说一家和睦，幸福美满，而自己平时给人感觉也是和和气气的。因为家人没办法选择，我只能尽力护你们周全，栗子这么想。
　　每年暑假，看着舍友兴高采烈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听着舍友林林电话那头“怎么还要一个星期啊，你上个星期不说就十来天了吗。我都给你买好榴莲了，再放两三天就刚刚好。哦，被子也晒了一遍，暖烘烘的，肯定舒服。还有，你回来不要带那么多东西，女孩子家的，提那么多东西妈妈看着难受，生活用品衣服什么的不够回来再买，别从学校往家拿，知道吗？要不，我去接你吧”。林林一脸笑意“妈，这些话你都说十来遍了，好，都听你的。但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回去可以的”。
　　栗子难受啊，栗子不就想回家呆几天嘛，可栗子妈说不用回去了。栗子想回去看看他们，他们说有什么好看的，浪费车费，晚了还能找到暑假工吗，打工要紧。
　　其实，栗子家虽不阔绰却也不拮据。栗子的学费他们也能负担，但他们没说要负担，栗子就每年暑假都很自觉地去打工。期末考一结束她就拉个行李箱走，直到开学前一两天直接回学校。四年，她去过惠州，去过深圳，去过东莞，去过河源，但她不知道惠州西湖在哪，她没去过深圳的世界之窗，没去过东莞的松山湖，没去过河源的万绿湖。一头扎进工厂，陪着流水线度过了四个暑假。
　　毕业了，栗子说不上优秀，找的单位也不是五百强，但如果是栗子一个人生活的话，她也可以过得很好。她很朴实，她连耳洞都没扎，也不带项链戒指，手机都是能应付生活所需就可以，不追求名牌。闲暇时就煲煲剧看看书绣绣十字绣，从来不胡吃海喝，花天酒地，也不去旅游，可是，她还是一贫如洗。
　　工资虽然低了一些，可是完全足够让自己偶尔去享受一番。可是她却不能够。
　　“栗子，二大姨家的小美今年也考上大学了，当年二大姨可给了你三百块呢”。
　　“好，我知道了”。
　　“栗子，三姑姑胆结石刚做了手术，大家约着明天去看她……”
　　“好，我知道了”。
　　“栗子，二叔公的小孙子满月了，二叔公那么大年纪了，你上大学那会儿他还给了你两百呢”。
　　“好，我知道了”。
　　“……”
　　“好，我知道了”
　　栗子在每一句我知道了后都会去转账。
　　“栗子，刚出来实习还习惯吗”？
　　“哥，我挺好的。”
　　“女孩子家，自己一个人要注意安全，出门要带好钥匙，锁好门窗，晚上不要多外出，下班了就早点回去，不要超过八点，知道吗？这社会太乱了”。
　　“嗯嗯，哥，你放心，公司和宿舍隔得很近”。
　　“那就好。栗子，够钱用吗？”
　　“够，在学校兼职还剩下有”。
　　“那你给我转一千吧，我最近手气不好，你嫂子又整天和我闹。你先给我转一下，不要告诉你嫂子，也不要和妈说”。
　　“哥，我这两天挺忙的，我下周一给你转，可以吗”？
　　“不，栗子，你现在去吧，你嫂子和我闹得厉害，我要是不给她买点东西赔罪，我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好”。
　　栗子放下电话，又不争气地流泪了。
　　晚上十点，栗子穿过一片黑暗，在手机微弱的光的支撑下，来到柜台机前。
　　栗子住的地儿离公司不远，但与繁华地带有一定距离，她住房楼下连公交都不经过。栗子是没有打的的习惯的，她就一个人走到柜台机那，给她哥哥转一千块。
　　正常剧情是“栗子，钱够用吗？不够跟哥哥说，哥哥给你”。
　　“这两天没空啊，没事，晚点也行，但晚上一定不能出去，你那里那么偏，女孩子家的，不安全”。
　　栗子后悔了，她不该读那么多书，她不该懂那么多套路，要知道，她的家人可不按套路来。
　　就这样，栗子出来工作都两年了，她银行卡上属于她自己的都不见五千块，还没发工资，就有人帮她想好该怎么支配了。
　　栗子开始觉得工作毫无成就感，有时候看着卡上明明有一万多了，一个电话说“你大哥要考驾照”，“你二哥要买房”，“你姐要生孩子”，“你舅舅要娶儿媳妇”……，结果就动都不敢动了，淘宝款都要货比三家，最后关掉，清空购物车。
　　“怎么我一工作就这么多事啊”？
　　“这不你之前上学，大家都顾及你嘛。你大哥早就想考驾照了，你二哥媳妇马上就要进门了，不得买房啊，你姐……”，感情因为我读书，我姐都不敢怀孕，我舅舅也不敢娶儿媳妇。我这败家玩意儿，祸害九族了都。栗子只能这么想。
　　栗子有时候心里也会不满，大学四年学费是自己四个暑假赚钱交的，生活费多数是自己做兼职支撑下来的，不够才向哥哥一个月拿个三两百。怎么一毕业就欠了一屁股债了呢，还外加如何算利息都算不过来的人情债。想归想，“栗子，……”，栗子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栗子今年也二十六了，嫂嫂们说，栗子，年龄也不小了，你别老顾虑我们，找个合适的人就嫁了吧。
　　什么叫合适的人呢？栗子想：毫无生活乐趣的，毫无经济自由的？这才能配不是吗？可是栗子看不上呢。高富帅，栗子倒觉得不错，可栗子深知自己配不上。栗子的嫁妆都没有，怎能出嫁呢。
　　你们对她很好，但你们对她更残忍。请你们给予她足够的失望，不然，傻傻的栗子她不会决然拒绝你们的。请你们对她再薄情一些，连口头的关心都不要给她，她一个人会过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