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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出征(二) “藿香,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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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藿香,佩兰,银花,丹皮,六一散…….”阴丽华一一检视着随行的药材,忙碌不已。忽然屋外冲入一人,“咯咯咯”直笑,原是碧漪。阴丽华见她笑不可抑,不禁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碧漪嚷嚷道:“姑娘快去看看吧,我从未见过如此古怪之人,大公子这是从哪找到的啊!”阴丽华笑道:“什么不得了的人,你倒是说个明白啊!”碧漪指手画脚道:“这么矮的一个人,穿着三公子的深衣,头上偏又戴个竹笠,说的话,奴婢一句也听不懂,姑娘快去瞧瞧吧!”
阴丽华正色道:“碧漪,我和你说了多少次,龙生九子,九子不同,世上高人隐士极多,怎能以貌取人。”
碧漪急道:“好姑娘,奴婢不敢放肆。若姑娘去瞧了,就明白奴婢所言了。”
阴丽华摇摇头:“我不去,这定是大哥门下宾客,大哥门下奇人异士甚多,不足为奇。”
正说着,忽听门外轻笑:“婳儿,出来见见小五吧。”阴丽华放下手中药材,带着碧漪出得房门,见是大哥带着一人,正等在屋外。
阴识一指身侧之人,道:“婳儿,此人就是野岛五郎,唤他小五即可。”“噗哧”一声,身后碧漪又忍不住,吃吃偷笑。
阴丽华瞪了碧漪一眼,方才仔细打量大哥口中的小五。只见此人身材矮小,形似侏儒,却又比侏儒略高几寸,偏又身着三哥的直踞深衣,头戴竹笠,如同一小儿偷穿长者衣衫,不伦不类,引人捧腹不已。
阴丽华轻咳一声,勉强压下大笑的冲动。此时这个野岛五郎一脸惊异地盯着阴丽华,口中喃喃自语:“月読命(即月亮女神)。”阴丽华含笑不语,身后碧漪斥道:“放肆。还不拜见主人。”
野岛五郎悚然,忙恭恭敬敬一揖:“野岛五郎拜见阴小姐。”语音怪异,吐词含混,显然非中原人氏。
阴丽华含笑道:“先生不必多礼。”野岛五郎忙道:“小人不敢称先生,不敢,不敢,不敢。”一连说了三个“不敢”,阴丽华心中正纳闷,这位野岛五郎怎连连称“补肝,补肝”,难道是肝气不足么,忽地明白过来,“补肝”原是“不敢”,心中偷笑不已。
阴丽华略带好奇地问道:“先生大名似与中原不同啊?”阴识笑道:“五郎本是倭国人。”阴丽华望向大哥,奇道:“我听说过龟兹,楼兰,小宛,精绝,且末等国,却从未听说过倭国,倭国是什么国度?”
阴识道:“倭国远在东海海外,岛屿环众,四面临海,岛上人群多以打猎,捕鱼为生。”阴丽华更奇:“东海海外,距此何止千万里。这位野岛五郎先生怎么来到中华的?”
阴识叹道:“说来话长,小五原本在倭国伺奉女王,谁知国内朝政动乱,小五护着女王逃离王都,被人追杀,乱象之中,小五夺得一块舢板,跳海逃生,也不知是他命大还是他的什么天照大神护佑,被东海夷人救出,飘洋过海,辗转到得交趾,如此来到中原,因缘际会下被荣姑救下。”
野岛五郎在一旁听得阴识言语,忙一脸郑重地说道:“天照大神护佑,天照大神护佑。”阴丽华一笑,心道他口中的“天照大神”必是他国中的神祗,也不必与之论述。
身边碧漪却道:“既然唤作野岛五郎,为何又叫小五?”阴识一脸揶揄:“你肯叫他五郎么?”碧漪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野岛五郎,见他实在与“风流倜傥,潇洒自如”的“郎君”二字扯不上,“嘻嘻”一笑,道:“还是小五好。”
野岛五郎不知所云,茫然地盯着阴识,只听阴丽华道:“既如此,我就以野岛先生称呼了。”
阴识笑道:“也好,一个称呼而已,不值什么。”转身对野岛五郎正色道:“小五,小姐的出行安危就由你负责了,你当如护卫荣姑一般护卫小姐。”野岛五郎肃然道:“诺。”阴识森然道:“若是小姐出了半点差池,你也不必活着见我。”野岛五郎一低头,再道:“诺。”
阴识瞅了他的打扮一眼,挥挥手道:“回去把深衣换了吧,你不惯穿这个,日后我让人给你量体做一身。”阴丽华好奇:“为何穿上三哥的深衣?”阴识笑道:“他知今日要来见你,特请我为他置办一身外衫,以示郑重,他身形奇异,仓卒间只得用老三的衣袍顶替一下了。”碧漪笑道:“奴婢倒觉得,不穿这一身也许更显郑重。”
阴丽华瞪了自己贴身侍女一眼,嗔道:“都怪我平日里把你给纵的,你瞧海外远夷也知礼数。”
碧漪笑道:“可见我国礼仪教化有方。”阴丽华忍俊不住:“你就一张巧嘴。”碧漪陪笑道:“小姐调教有道。”
阴识静静看着妹妹轻颦薄嗔,含笑不语。阴丽华转身对阴识道:“大哥,除了碧漪,我不惯有人紧随,让他只在外间护卫可好?”
阴识点头道:“这是自然,你放心,小五极擅潜踪匿影,不到万一,他亦不会轻易出手。”顿一顿,关切地问道:“药材可得齐了?”阴丽华点头:“大哥放心,我已清点完毕。”阴识道:“既如此,你且去辞别母亲吧,我已告知母亲你即将返回洛阳,你去和母亲话别吧。”阴丽华心中一阵难受,自去含泪拜别母亲。
翌日,阴丽华身着男装,袖藏弩弓,收拾齐整,带着碧漪正向阴识院中行去,刚过转角处,不防一人匆匆而出,险些撞上。阴丽华定睛一瞧,竟是虞廷。虞廷一见四小姐到,如释重负,躬身道:“正要去请四小姐,大公子在书房侯着小姐。”
阴丽华见虞廷面带忧色,心下一紧,随着虞廷赶忙来到书房。房内阴识正端坐于席上,神色凝重,一见妹妹来到,挥手示意虞廷,碧漪退下后,开口道:“婳儿,刘文叔兵败。”
阴丽华虽心中早有预料,仍是吃了一惊,急问道:“详情如何?”阴识道:“果如你所料,军中已有瘟疫,只可恨新市军中朱鲔,张卬一意掠财,士卒生死,浑不放在心上,大意酿惨祸。今日一大早,虞廷收到傅,薛二人火信,言刘伯升兄弟进攻宛城,路经小长安,遇王莽前队大夫甄阜,梁丘赐拦截,因军中瘟疫渐起,士卒病弱,军伍被甄,梁二人的骑兵击溃,一败涂地,伤亡惨重。”
阴丽华颤声道:“他,他,怎样了?”阴识叹道:“文叔幸出重围,可是刘家二哥刘仲,二姐刘元并儿女三人俱在乱军中丧生。”阴丽华心中一酸,忆起那日刘仲温文,刘元爽朗,如今斯人已殁,无复得见,泪珠不由得滴入衽席。
阴识续道:“刘伯升兄弟现退守棘阳,事不宜迟,我们须得立即赶赴棘阳。”阴丽华含泪道:“听凭大哥吩咐。”
阴訢送众人出得大门,屋外一干阴氏子弟与宾客俱已整装待发,阴识对阴訢沉声道:“仲言,家中诸事,小心为上,若有紧急变故,俱由你定夺。”阴訢肃然道:“诺。大哥放心。”阴识微一颔首,翻身上马,口中一声轻喝,纵马离去。身后一干子弟随即打马跟上,相继离去。
阴訢几步抢在阴丽华马车前,挑起帷帘,盯着阴丽华道:“小四,万事谨慎。”阴丽华知道二哥素来寡言,这会肯说这几个字,必是担心自己,心中感动,笑道:“诺,小四自当慎行,二哥放心。”阴訢转头又对阴兴道:“君陵(阴兴的字),仔细看着小四。”阴兴正觉在车中局促,听得二哥如此吩咐,不耐的答道:“诺。我让她哪都去不了。”阴丽华气道:“三哥,大哥可没有如此嘱咐你。”阴兴哼道:“那是大哥纵着你,我可没这般好脾性。”兄妹俩的争执声中,马车渐渐去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