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曦天下》苏立笙

21、心怀仇恨

　　男孩醒来时，只见眼前不是那阴森潮湿的柴房，而是温暖明亮的充满了书香气息的房间。

　　男孩略微皱了皱眉，刚想掀开被子起身，却看见自己的手臂已被上了药，连背上也透着凉丝丝的感觉。

　　这时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八九岁大的女孩，她穿着一袭月牙白的衣裙，如瀑的长发用白色的丝带随意地绑在后面，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镶嵌着两只黑宝石般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下两片花瓣般的唇, 漾着玫红色的光泽。

　　见男孩起身，苏曦淡淡地笑了笑，温柔地道：“你醒了？饿了吧？来，过来吃饭。”

　　男孩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曦也没说什么，端着饭菜到他跟前，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是你自己吃，还是要我喂你？”

　　见男孩呆愣了一下，随后又默默地接过了饭碗，苏曦欣慰一笑，“吃完了，喝了药后就好好睡一觉，什么也不要想，知道么？”说罢，还摸了摸他的头，看见男孩瘦得如此模样，眼睛却依然清澈见底，苏曦不由得怜惜起来。

　　男孩机械地一口一口的吃着，吃完了饭，苏曦见他一动也不动，但眼眸中却充满了悲伤与愤恨，又不好再说什么，便把盛着药汤的碗放在桌上，随后端着吃剩的饭菜出去，并吩咐丫鬟守着门口，不让任何人进来。

　　房间内，男孩见只有自己一个人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想到身边至亲之人一个一个死去，就默默地掉眼泪。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时，苏曦和男孩躺在同一张床上，虽然两人中间还有段距离，可苏曦还是可以很敏锐的感觉的男孩的身子在颤抖。

　　女孩叹了口气，轻启朱唇，唱了一首她小时候经常听孤儿院院长唱给孩子们听的童谣。

　　当一曲终了，苏曦原本想睡了，却听到男孩低声道：“以前，我母……我娘也会唱曲哄我睡觉。”

　　苏曦闭着眼，没有说话。

　　“我可以相信你么？”过了一会，男孩突然问道。

　　“你觉得呢？”苏曦反问道。

　　“我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男孩淡淡地道。

　　“怎么个不一样法？”

　　“不会刻意的讨好我，也不会想着法子来害我。”似乎想了很久，男孩才答道。

　　“这就没了？”

　　“嗯……没了。”

　　“呵呵，小孩子，看人要看他的心，光看表面是不够的。有些人表面上对你很好很好，事实上，却在暗地里捅你一刀，懂了没？”苏曦淡淡地说着，思绪却飘到了很远很远。

　　“……”男孩似乎觉得很深奥，想了半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苏曦以为他睡着时，又听见他道：“我父……我、我爹很早就死了，我娘一人把我拉扯大，后来……仇家把我娘杀死了，榕姑姑带着我逃命时和我走散了，然后……我就被人贩子卖到这里来了。”

　　“那……你的仇家是谁？”苏曦问道。

　　男孩没有说话。

　　“你想报仇？”

　　“对！我想报仇！我想要让他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黑暗中，苏曦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赫荣沐，那么坚定，男孩如同被抛弃了的狼崽，在黑暗中低声诉说着自己的命运，他发出的怒吼声充满了悲愤与忧伤，让人为之动容。也就是在那一刻，苏曦永远地记住了这个还不到七岁大的男孩，记住他那坚定的充满了仇恨的目光，以至于后来，她以为……他的心中就只有仇恨，再无其他。

　　说完，男孩又仿佛像个一岁大的婴儿般，缓缓地挪到苏曦的身旁，抱着她的手臂，低声呜咽着。

　　苏曦转向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背部，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轻声道：“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男孩颤抖着肩膀，在苏曦怀里哭了很久很久，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满全都宣泄出来。

　　苏曦边轻抚着男孩的背，边看向窗外。

　　窗外，寒风肆虐，夜色漆黑，淡淡的月光洒落一地。忽然，白色的雪花缓缓落下，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白绸缎，整个世界忽然变得生机鲜亮起来，仿佛预示着另一个时代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