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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Hi,月樱 心底开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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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缘分是个奇怪和经久不衰的话题。
我们常常用如果来模糊曾经的相遇和相爱。如果我没有遇见他,如果我们没有爱上他,如果他曾经这样对我说,如果他没有那样优秀-------多个如果却无法改变结局。
月樱的如果是如果我没有写那样的广播稿,如果我没有从哪些信件中选出他的信,如果我没有和他通信,如果没有见面,如果他没有这么优秀,-----
但是月樱还是愿意遇见他,那声hi,月樱,在岁月清幽的山谷里,留下了长长的回音。
93年下半年的时候,大学生活的松散和闲适,城市生活的光怪陆离,人与人之间的层次和距离,尽管秦月樱在这座城市里已经生活一年多了,仍然无法把握好自己和学习生活的和谐的节奏,孤独无助没有方向没有动力没有知心朋友囊括了月樱的全部,还附加寂寞的无望的等待一点点的蚕食着月樱青春的活力。
她从室友静平那里淘来一个二手的收录机,深夜不能入眠的时候,她常常脱离寝室里没玩没了没头没尾天南海北的卧谈,带上耳机,固定且安静听一个电台,电台的主持人将来自城市各个角落的故事讲述的生动形象,点评的中肯犀利,尤其是甜糯的富有磁性的嗓音,像治愈创伤的良药。在那个时刻在电波里,月樱将满腔的心事暂时寄放,更新日益空虚逐渐被惆怅填满的心灵。
不知是不是一时兴起,她偷偷的向电台投稿,把高中生活那股激情和目标坚定描绘的淋漓尽致,把现在生活的无聊和未来的迷茫剖析的入木三分。本来并不指望能在电台里听到自己的文字,因为城市之大,听众之多,故事花样翻新人物千奇百怪,谁会在意自己的诉说。但是,电台主持人不但深情并茂的朗诵自己的文章,还做了大段的点评,末尾还广泛征集大家的意见和建议。不久月樱陆续收到一些人的来信,畅谈人生的有,亲切关心的有,感同身受的有,想交个朋友的有,这个城市似乎不止她一个人有那样的生活状态,大家都想通过一种方式来摆脱在热闹中如影随形的孤独,只是有时缺乏一种勇气和时机。
室友对信件突然增多的月友好的给予了言语上的帮助,告诉她这个城市有美好也有丑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于学习成绩一直遥遥领先的月樱来说,智商肯定不低,好坏优劣还是能够正常分辨,只不过从高中时代起就养成了平时不愿也不善与人争辩,才给周围的朋友留下了简单和单纯的印象。月樱同样友好的接受室友的建议,对于大多数信件只是看看便丢在一边。只是从中捡了几封观点分明、情真意切、语言优美的信,认认真真的写了回信,如平静的湖面吹来了几缕微风,湖面上出现了水的皱纹,月樱感觉心中有了探究和交流的欲望,这其中就有张凌云的信。
张凌云的信有几点说道秦月樱的心头上了,一是他是个中医的研究生,月樱自小体质较弱,跟中医打了不少交到,由此也对中医有浓厚的兴趣。本来考大学的时候尽量往中医院,结果人算不如天算,阴差阳错还是来到了一个对自己来说相当陌生和无聊的专业。如果能有一个中医的朋友,月樱觉得是上天的安慰。二是张凌云的字颇有些男子汉气概,横撇竖捺中述说着一个人的见识和学识,还有人品和习惯。月樱喜欢正直阳光阳刚的男生,字如其人,月樱透过字在心中勾勒了张凌云的形象,总觉得是值得交的的朋友。三是张凌云的信不长,弯弯绕绕的没有,情意绵绵的没有,纠纠结结的没有,直白中又有语言魅力,与中医的含蓄的身份两相照应,激起了月樱的好奇心,也平复了月樱那时纠结的情感。
一来二去,来往的信件中,开始都比较急切,三天两头月樱都能收到几封。但是月樱的性子比较冷,往往接到信件并不急于回答,细致斟酌后在回信,慢慢的那些信大多数都稀疏下来。毕竟,这个城市的丰富,远比与一个安静的女子只有信件往来有趣的多。只有和张凌云的信,不紧不慢,如细水长流,差不多十天半月一封,每次的信不长,但是简明扼要,直抒胸臆,平静的语言很有力量,即使是写一个听到的笑话,正经单板平常但是也能让月樱看着抿嘴而笑。当然,许多时候张凌云会谈到自己的专业,谈到刚上研一的一些感想,不过,月樱并不觉得突兀和枯燥,有人和你分享他的感受,仿佛是共同拥有的秘密,月樱觉得快乐和幸福。月樱回他的信也是一样,看完之后大概四五天想好之后才会一封,信中有俏皮话,但是安安静静的,也有景物还抒发心中的感想,但是并不觉得累赘,偶尔也谈自己心中的迷茫,但是总是在最后为自己和他加油鼓劲。看他的信和与他通信成为月樱无聊大学生活的一部分,仿佛找到了精神食粮,月樱觉得城市的生活也五光十色,色彩斑斓,人自然也比以前活泼些。同寝室的姐妹们都嘲笑她以前安静的像只阳光下的猫,可是看信的样子又一头撒欢的鹿子。月樱想,有这样一个不见面的笔友也是上帝为自己打开的一扇窗,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体会到了不一样的心情。特别是有时候没有他的消息情绪低落时,月樱总能从张凌云的信中找到阳光温暖自己,鼓励自己。
有一天,秦月樱正躺在床上看小说,来了一位高年级的大姐姐,递给她一个精致的袋子,说是楼下的一位男同学带给她的。秦月樱很吃惊,第一反应是不是弄错了,可能是其它室友的。那个大姐姐看她满脸问号的样子,又不放心的问:你是不是秦月樱呀?月樱忙点头,那个大姐姐白了月樱一眼:“那就没错。”
“谁呀?”月樱心里暗自嘀咕,并没有谁说要带东西给自己。难道是他?这样精致的袋子看上去像是他的杰作,他的出其不意总能给月樱许多的惊喜。但是很快斩钉截铁的否定绝无可能,现在他应该正在苦读,争取再一次冲击高考。再说,刚上大学时,月樱每次寄出的信还能收到他调侃和略带俏皮的信,后来渐渐稀疏,现在有小半年的光阴月樱寄出的信犹如石沉大海,他根本不可能一时兴起给自己带来什么好东西。不过袋子实在漂亮,娟质的,柔软丝滑,上面寥寥数笔的中国画,遒劲的树干,密密匝匝的淡粉色的花朵,树下是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朝天辫子,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憨憨的笑着。
月樱好奇的打开袋子里面的东西,原来是几本中医方面的基础,恍然大悟,原来张凌云来过。看看不符合张凌云性格的袋子和符合他行为习惯的书籍,月樱紧紧咬住嘴唇憋住冲在喉咙口的笑声。室友凤美估计好奇月樱的表情和袋子,准备抢过去研究,没想到月樱根本没有拒绝的意思,看到凤美麻利的把袋子到了个底儿空,也没有发现什么好玩的,月樱第一次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惊讶了全寝室的人,大家都好奇月樱在笑什么,月樱也不解释,笑过之后,把娟袋放入了柜子,把书籍放在枕边。
静下来的月樱心中又暗自嘀咕他怎么来了,来了也没有提前告知,来了也不吱一声,静静的来,默默的走,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一想到如果真要见信后面的那个人,秦月樱心中还是很忐忑,不安的情绪在心中绕来绕去。她又暗自庆幸,还好,他的离去免了见面时的尴尬和惶惑。不过,他既然知道自己住在哪里,难道他已经见过自己?对自己很熟悉?秦月樱又是一惊,或许他当时真的见过自己,可能自己的气质与心中有一定的差距,有小小的失望,于是在徘徊中想是否有再次交往的必要?也或许他只是给自己拿书来,并不像惊扰自己,对自己的形象气质并没有太大的好奇心?揣摩了许久,不得要领,打开他让人带来的书,里面讲的是中医最基础的知识,月樱看的很有兴趣,渐渐忘记了纠结在她心中的那些问题,只是越来越好奇第一次给自己带中医方面的书的那个男孩子是什么样子?
相互见面还是不可避免的到来。
94年暮春的时候,校园里的绿色渐浓,身上的衣衫添上了春天的颜色和香气,每个角落里都生机盎然,朝气蓬勃。特别是绿化地带几棵樱花树,争奇斗艳,快乐的抓住春天五颜六色的裙摆,在风中留下一串风铃般的笑声。做了大半年的笔友之后,张凌云终于在信中郑重其事的做了说明,他准备和月樱在这样的季节见面,地点时间都很清楚。月樱看信后仍然很忐忑,不知这个类似于笔友的男孩子有没有必要和他在现实生活见面,是怕见光死不想失去这个颇符合心意的朋友,是月樱怕自己心中的他与实际中的他相差太远,还是在这个躁动不安的城市里总是要小心为妙,亦或月樱心中藏着的那个人让月樱不允许自己和别的男孩子有更亲密的联系,月樱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张凌云似乎并不是征求她的意见,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尽管他在信中也委婉的表达了他的不安和羞涩。无法拒绝无法躲避心中隐隐的渴望使安静的月樱鼓足了勇气,大不了失去这个切合心意的朋友呗,大不了让自己的生活在多一份额外的思考,大不了不让自己在缩在自己用金箍棒画的圈子里,心中有千万个不愿意与大不了的激烈撞击,月樱气定神闲等待着。
但是,第一次见面是相当满意和美好的,美好的情绪现在回忆,秦月樱仿佛现在自己就站在那个场景的旁边,目睹青年男女美好的开始。
第一次会面中,张凌云并没有表现为吃惊和异样,自然的像熟络的多年老友。对于自己的第一次见面,月樱拿出了藏在箱底自己最喜欢的淡粉色衬衣有当时流行的黑色的踩踩裤,做了她平时最不擅长的事情,把自己精心打扮一番。所谓的精心,不过是喜欢的衬衣配流行的裤子,把自己的马尾稍稍的往上扎点,使自己看上去更有精神,同时在脸上抹了点宝宝霜,所花的时间也不过几分钟而已,哪里有室友出门时那样精心的收拾。
第一次与张凌云见面,是楼下的阿姨通过宿舍的喇叭叫的。平时比较八卦同时在友情爱情里滋润的室友一个满脸通红,比秦月樱还兴奋,大家都在猜测让秦月樱动起来的男子是个什么样。当然,她们理所当然的认为月樱对这种事情没有经验,七嘴八舌的把自己宝贵的经历传授给她,比如,丑了转身就走,猥琐的躲远点,用看眼睛如何看出一个人的真伪等等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月樱平时对她们丰富的恋爱交友经验不可置否,这次破天荒的发了一次言。
“你们想多了,他是个好人。” 平平静静的语气,平平淡淡的眼神,惹得室友哈哈大笑。
但是月樱对张凌云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好人这么简单。当她在宿舍楼前四下环顾的时候,看到一个青年背靠楼前的那棵大大的樱花树,粗壮遒劲的树干,卡其色的休闲外套,修长的身材,一脸的笑意,清晨的阳光,轻轻洒在他的不远处,似乎是从他的身边溢出,偶尔飘落的花瓣雨,像是刻意渲染气氛似的。多像一副中国的写意画,一曲绕梁三日的曲子,一股从山中涌来的泉水,苍茫雪地里的一株梅花,也似是清冷的初春的枝头一抹绿意,空旷山谷中的一段回音,登上山顶的那一声呐喊。当时的秦月樱闪过许多镜头,飘过许多优美的话,可是,来形容她对他的第一印象都觉得寒酸,如果说最切身的感受,就是心中的哑铃在此刻悦耳的响起,猝不及防又贪婪享受,忐忑不安有依依不舍。
秦月樱压制住心中的喜悦和不安,安静的走过去,安静的笑着,张凌云呢,伸手打个招呼。“hi,月樱。”富有磁性的嗓音再次震颤了秦月樱的宁静,开心的笑容仿佛是秦月樱从心底开出的花朵,绽放在四月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