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樱花》冬复月

1、四月的同学会 引子：

　　引子：

　　有时候我们面对美却胆战心惊，有时候我们为拥有止步不前，有时候我们放弃并不是因为不爱，有时候我们的选择那样的不可理喻，有时候我们的年轻和单纯同行，有时候的遗憾并不代表后悔，有时候的离开是为了更好的自己和更好的他或者她。
　　穷其一生，有时我们都不知我们要什么，得到和追求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受，我们在这些感受中一次次的寻找自己。
　　月樱的故事在心中由来已久。你说它曾是你的一段初恋，他说它曾是他的一帘幽梦，我说它是我经历的一部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的她或者他只留下浅浅的影子。
　　影子也好，不后悔曾经的付出，不痴迷曾经的纠缠，不扰乱彼此的生活，你灿烂的阳光是我一生的祝福。

　　第一章：四月的同学会
　　变化是人生，不变是回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句话千古绝唱，激发人们诸多思考。月樱很喜欢张晓风所说，站在花的角度，只怕是“年年岁岁人相似，岁岁年年花不同”。每年的樱花盛宴，月樱从未缺席过，可是，樱花树下的那个人，那些事，都已成为过往云烟。若说没有回忆，若说回忆里没有遗憾，若说没有期望，若说期望里没有忐忑，都太牵强附会，无病呻吟。可是，眼睛长在前面，始终盯着远方和脚下，对于过去，我们除了凭吊，除了怀念，除了祝福，只能变成一桢桢静态精美的照片，欢乐时悲伤时空闲时忙碌时或者偶尔觉得孤单时，拿出来一点一滴的回味，让曾经的欢笑凝成嘴角的花朵，让曾经的茫然变成眼中的水雾，让岁月在心中一次次复活，自己穿梭其中，乐而思返。
　　二十年的同学会，时间定在四月中旬，理由是这个季节最美。召集的人颇费心思，有类似于长跑的耐力，筹备了差不多半年之久，文档方案做了好多次，微信□□实时通报。最后一个个打电话通知落实，电话中言语亲切，仿佛大学时光就在昨日，恍若你一直思念的人就住在隔壁。秦月樱性子比较冷且喜欢静，人多越感到孤单寂寞，对热闹有着本能的抗拒心理，对多年不见交流不多的同学在那种忆往昔凭吊昨日的场景更觉得别扭。本想一口拒绝，无奈打电话的班长的魅力和热情无法抗拒，一番合情合理的话说下来，秦月樱连说“不”的勇气也没有，恍恍惚惚的答应，交钱，筹划、安排时间参加同学会,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
　　一个人回到大学母校，月樱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基本路线还是熟悉的，学校在城市那个方向，该坐那路车，什么时候到达刚刚好，遇到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怎么办，那些偶尔有些联系还能说上两句话的同学会约好在那儿碰面等等。二十年的光阴，意识上是转瞬之间，但是人换物移，每个地方的变化却大的惊人。城市当然是都市化现代化的气息更浓，与月樱那点可怜的记忆相比，处处焕然一新和陌生相向。大学的校门早就没了二十年前青涩的影子，气派、雄伟、像傲视群雄的伟人。校门口空旷的地带整洁干净，与二十年前的热闹和乱糟糟的小摊点完全绝缘，整齐划一别具特色的绿化带，雍容华贵又灵动婉转，流光溢彩的大门，气派肃穆的保安室，电子化的拦车杆，应该颇有些年头，却唤不起月樱零星的记忆，这些应该都是月樱离开后新修的。只有刻在大门一旁一幅长长的石雕上大学的的名字，金光闪闪，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笔一划遒劲的笔锋诉说着当年的岁月。
　　进入校园后的林荫大道，似乎比以前宽了许多，想起当年自己拎着包从乡下风尘仆仆赶到这里的时候，也曾在这里驻足观望，有些忐忑的打量着这个为之努力为之奋斗几个寒暑的地方，迷茫而又不安。现在，月樱仍然在这里回味欣赏，内心笃定了许多。两旁排列整齐的樱花树，粗壮的树干，繁密的花朵，五彩缤纷的颜色，随风飘落的樱花雨，树下三三两两流连忘返的学子，清脆银铃般的笑声和鲜花似的脸庞，在四月不冷不热的天气里，人的精神和气力振奋了不少，仿佛年轻了许多。
　　校园的美景耽搁了月樱不少时间，寻找曾经的足迹月樱有较长的时间独自沉浸在岁月的长河里，不过这一切都在月樱的准备之内。在青春年少的窃窃私语中，月樱很快回过神来，一路在学弟学妹的指引下，找到同学会召开的地方并没有给路痴的月樱带来多大的麻烦。
　　同学会在大学母校的某个会议厅开，同班的同学几乎全到了，女同学有点花枝招展，但是大方得体，一举手一投足透着成熟的气质和揪住年轻的俏皮，男同学衣着考究，眼角有着岁月的沧桑和成功的骄傲，有些公式化的表情中压抑着偶遇初恋的惊喜。会场布置简洁，没有鲜花和彩旗，更没有红地毯，头上是一条简洁的横幅，热烈欢迎学子归来，与月樱期望中的盛况略有些偏差。不过整个会场气氛很冷，这点在秦月樱的预料之内。程序化的会议，还不如班长的声音新鲜激情。班长主持，辅导员发言，学生代表发言，中间有一个两个不伤大雅的游戏，然后是自我介绍。整个过程秦月樱跟做梦一样恍惚，轮到她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她有几秒钟的冷场，突然觉得周遭一片寂静，男的女的脸摇晃不定，又转化成花花绿绿的三维画，陌生的纷乱的她一个名字也叫不上来。还是旁边的一位同学用手推了推她，她才回过神来。至于说些什么，秦月樱自己都觉得乱七八糟，说完坐下的时候照例是一片掌声，似乎比前面的热烈些。旁边那位拉她的同学凑过来耳语，大意是她讲的真好，附带了一些其它信息，比如她变化真大，都认不出她是谁之类的。秦月樱还不习惯自己的同学里有对自己这样殷勤的男生，因为整个大学她是真正的灰姑娘，灰姑娘当然常常躲在自己的厨房里，游离在他们的那个高大上的圈子之外，现在当然也不认识旁边这位对自己还有印象的中年男子。还是另一边的原来同寝室的凤美告诉是某某，她才想起原来是大学时班里有头有脸有名的帅哥。不过，这二十年的时光，在他的身上真的就可以叫做岁月是把杀猪刀：秃顶，发福，吊着的眼袋，额角的明显的皱纹，板寸头中亮晶晶的白发，实在是找不出那样那种潇洒肆意有点趾高气扬的气质，唯有考究的衣服和金丝边文静的眼镜在诉说着当年的辉煌。
　　还好会并不长，会后照例签名和合影。签名的时候气氛活跃了不少，你给我一个拥抱，我和你握握手，彼此寒暄几句，偶尔也学学生时代你推推我，我碰碰你，嘻哈打笑中月樱又熟悉了不少面孔，并与记忆中那些青葱的模样一一印证，眼神没变，微笑还在，说话的时候仍然是字正腔圆，喜欢的拍拍肩，认不出来的时候挠挠头等等，暖意逐渐在月樱的心底升起，那些我们认为忘记的人和日子依次浮起，从来不觉得大学四年给自己带来什么的月樱也觉得那些平凡的日子曾经给自己留下了许多弥足珍贵的东西。
　　合影的地方还是当年毕业照的位置，一长坡的提坎两侧是怒放的樱花，微风舞过，花雨细细密密，却不见枝头有什么样的变化。合影的同学和老师仿佛置身仙境，开心的笑容与笑意妍妍的樱花两相映照，加上女同学的衣服色彩艳丽而不俗气，花团锦簇，灿若云霞，人面“樱花”相映红，怎么形容都不过分。在你推我让，你高我矮，你左我右照相的排位中，互不相识的人鲜活的在记忆里复苏，大家有说有笑，聊聊以前的尴尬事情，讲讲工作后的得意和失意，分享一下婚姻中的苦和乐，也相互打听自己的老公是干什么的，孩子的成绩怎么样，家安在那里，车子买了吗？生活中的琐事听起来有些繁杂，也有比较和嫉妒的成分。不过，在短暂的交流中，新鲜好奇是第一的，其它暂时掩盖在它之下。偶尔也有男生过来开开玩笑，说的最多都是秦月樱变化真大，当年的农村的野丫头真的蜕变成熟美人了。秦月樱听后笑笑，对当年的自己不抵触，对现在的自己也不骄傲，如果说岁月留在别人的身上很明显，那留在秦月樱心里的更深刻。
　　照完相之后，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大家在校园里寻找当年的痕迹。二十年的时光，大学校园早已面目全非，一点一滴寻找的，不过是几食堂的“几”还在吗？外墙的颜色变了没有，还有我们以前吃过的菜谱吗然后邀约明天或者后天来尝尝是否有当年的味道？311寝室的“311”有没有改变？但是从斑驳的门可以看出，这里已经挪作他用。大学毕业时才修起来的艺术墙是否安静等待着学子的回归，作为毕业留影最多的地方它也和今天回归的人一同回忆曾经的欢声笑语？大家议论最多的还是学校的处处可见的樱花树，多了几棵，那些是我们那时留下的，年龄又增加了几圈，花色又多了几种，还有在樱花树下曾经做过哪些浪漫的事情，留下过多少剪影和诗歌等等。心中的底片与现实的吻合，仿佛坐上了时光穿梭机，回到曾经青春的岁月。月樱在一群兴致勃勃的中年人时而莞尔一笑，时而浮想联翩，时而接过话头搭上几句，既安静又热情，既温柔又疏离。
　　游玩校园后，太阳已经回家了，昏黄的灯火依次亮起，寂寞的黄昏再次点燃。在学校预定的餐厅落座后，开始还一本正经你来我往的同学不一会儿变了模样，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忆往昔，比现在，展未来，大话套话开始大放异彩，场面开始轰轰烈烈。秦月樱素来不喜欢这种场合，和几个前来敬酒的男同学礼节性的碰过杯之后，悄悄从里面已经喝得七倒八歪的宴会中撤了出来。
　　天空中有圆圆的月亮，清冷的光辉，在这声色犬马、灯火辉煌的城市里愈发高远，像一双凌厉的眼睛，站在高处冷冷的看着热闹又充满悲伤的人群。秦月樱看见餐厅的院子里有一个高大的树，密密匝匝的花朵，繁盛的美丽的让人停止呼吸，在光影中神秘莫测。秦月樱望着望着出神了，仿佛樱花树下有一个高瘦的男子和小巧的女子在窃窃私语，如叹息般的轻微笑声在月色中朦朦胧胧，似有似无，羞涩和不安带着试探的温润的唇轻轻的如落在脸上的樱花瓣，手和心同时微微蜷缩，如初见明媚春光仍有些忐忑和惊喜绽开花苞的自然反应，心中的柔情却如牛乳似的月光，把两人一层层的慢慢地浸润。
　　那个腼腆的女子和那个高瘦的男子在哪儿？
　　这个莫名的想法一闪现，秦月樱的脑子马上像被闪电击中，一道白光，令混沌的脑子亮如白昼。她想起了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个他，大气的名字：张凌云。随着名字浮现的是：樱花树下，倚在树上的他，高高瘦瘦的个子，方方正正的脸庞，清清凉凉的眼神，规规矩矩的衣裳，不会转弯抹角的语言。
　　他就是樱花树下的那个梦幻般的男子吗？自己是樱花树下那个忐忑的女子吗？秦月樱慢慢的走过去，树下有石凳石椅，干干净净，坐下来，四月的夜，有淡淡的凉意，月亮圆盘似的镶在高而远的天空，朦胧的月光从枝丫的缝隙中倾泻下来，形成模模糊糊的光斑，随着隐隐约约的凉风，轻轻移动着自己的身影。
　　在浅浅的月夜，在离灯火通明的餐厅不远的地方，青春岁月里的那些记忆呼啸而来，就像海边玩耍的游人，秦月樱任凭一浪接着一浪的海水淹没自己的脚踝，让欢乐的笑意绽放成嘴角最美丽的花朵。
　　不知坐了多久，当喧闹声朝自己涌来的时候，秦月樱才挪动了一下身子。已经熟悉的同寝室的姐妹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月樱你还是老样子，那样文艺和沉静，今天这样的场合多热闹呀，多好玩，可你还是抽身出来在这里想着自己的心事。秦月樱张嘴想解释，可是结伴而来的男伴女伴不止两三个，大家三三两两找树下的石凳石椅坐下来，有人还自带了小凳子，没有找到的有的倚在石桌上，有人靠着坐着人的身子，有的大概喝了酒，干脆坐在地下，甚至还有倚在别人怀里的，大家似乎并不介意此时的坐姿和男女的界线，像任性的孩子，把规矩和规则撇在一边，随心随性随意穿越时间的长河。刚才寂静的空间很快被欢声笑语充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花样百出，有唱歌跳舞的，有插科打诨的，有啰嗦叙事的，有贪凉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打滚的，秦月樱的记忆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消失在热闹的夜色里。秦月樱不知和大家嘻哈打笑的说了些什么。她的静、她的冷、她的漠然，像催化剂，是她周围的空气更是躁动不安，有人询问这些年她干什么，有人问她保持青春的秘诀，有人神秘的探听大学的时候她最喜欢谁，有人问她得体的装束是否有高人指点等等各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月樱的回答和问询在醉意朦胧和模棱两可的夜色里并不那么重要，几十个人的聊天，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是热烈，可内容却是漂浮的，什么都问出来，什么也记不住。
　　等大家都倦了的时候，天空微微发白，秦月樱才发现班长电话中说最有趣的活动是晚餐后真的名副其实，一个夜聊拉近了许多人的感情，醉了的人醒了，醒了的人又迷糊过去，谈话的人话尾模模糊糊，接话的人天南海北，每个人都不知在聊些什么，每个人又聊得很开心，整个夜晚，那棵樱花树被四十来岁的少男少女闹腾着，周围微凉温润的空气像一副肆意涂鸦的画，美，神秘，温馨，又似人间烟火，有点世俗和势利。
　　三三两两用过早餐后，大家都自由活动。不知是酒精的刺激还是沟通的魅力或者是时下的流行。所谓的自由活动，大家都不由自主的来到了麻将桌，酣战开始，跟散漫的夜聊不同，每个人都很投入，语言简单还有些暴力。秦月樱不会打麻将，被同学笑了好一阵，本来几个姐妹和好事的男同学嚷着要培训她，看她对麻将有多少张都不知道，又眼热别人闹腾的欢，几句话扭转了培训她的念头，全身心投入到麻将的研讨中。
　　秦月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同寝室的姐妹们渐渐忘却了自己，便一声不吭的溜出了棋牌室，又来到院子里。樱花树静静还在哪儿，像一把撑的足够开的大花伞，又像是从天边飘来的一大团涂了颜色的云朵，清晨的阳光还没有温度，静静倾泻在这一大团樱花上，像小孩子清澈的眼神，微微憨笑的看着自己。秦月樱又想起了那个青年，秦月樱突然想去看看，看看他曾经的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