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世洛神传》樱满红世

39、恩师 哭

　　哭声终于凭借车内音响，完全透了进来！
　　吱呀不断的短波噪音，现在开始变成咒怨低语！
　　“出来啊！~~~你怕吗？~~~出来呀！~~~你怕吗？~~~”
　　空气已然冰固！鬼气森森的哭腔，不断重复这两句，挑动着活人的神经！
　　洛神楪强自镇静，第一反映就是晓月！——她怕这惊悚的氛围，会把自己5岁的弟弟，吓出毛病来！
　　男孩儿已经完全失神！蜷缩在皮椅上一动不动，双眼睁得老大，瞳孔完全失去光彩！
　　女人赶忙伸手探他鼻息。。。
　　还好！呼吸尚在，而且均匀有力！
　　“这么说。。。弟弟应该不是被吓成这样的，而是被某种力量摄住心神，当下全然没了意识！”洛神楪想着，耳边仍不停充斥着那使人气血翻腾的动静。
　　“出来啊！~~~你怕吗？~~~出来啊！~~~你怕吗？~~~”
　　声音比刚才更强硬、更凄厉！
　　洛神楪的怒气，早已超越恐惧！因为，她认定是这追魂夺魄的鬼语和哭声，把弟弟弄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如果不出去搞定外边的“东西”，弟弟会不会就一直这样“痴呆”下去了！？
　　念及此处，她缓缓侧头，恶狠狠的与窗外一层玻璃之隔的绿光对视，贝齿紧咬，勉强调动与凡人无异的气力，往双脚压去。
　　这种级别的沙暴，吹起人类，就像吹起一张草纸那样轻松！如果脚下定力不足，女人走出车门的一瞬，就会被卷飞出去！而且，外边不是简单的风暴，扬尘中，是完全无法正常呼吸的！
　　洛神楪深吸一口气，闭住口鼻，快速推开车门，毅然而去！
　　女人发了狠！心想：“来呀！大不了，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抓住了你，要被吹飞，大家一起飞！你太重，飞不动的话，我就直接结果了你！——毕竟我还有枪！”
　　其实，她设计的方案，是否可行，自己也全无把握，因为粘在窗外的绿光，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别的什么，谁都无法确定！
　　双脚还没踏稳沙地，洛神楪就能明显感到，脚下已是沙潮汹涌！就像踩进湍急的河流，只不过现在奔袭搅动的，是狂风卷起的沙浪！
　　女人一只手死死抓着车门把手——不借助车身质量，她瞬间就会被刮的无影无踪，那时，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必死无疑！
　　定了定神，疑惑陡起：绿光、噪音、哭声。。。集体消失不见！
　　不由细想，隐隐鬼火一般的两点，再次出现！却已据此数步之遥！
　　女人闭气的时间，几乎已到上限，她憋红了脸，快速思考：“要不要追过去？——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自己无法固定身体——那么，只能再度回到车上静观其变！”
　　想及此处，洛神楪反而有如释重负之感。车外的黑死世界，对于只身一个女子而言，还是太过恐怖了！
　　可是，就在她准备开门逃回的一瞬，远处的光点陡然变了颜色！
　　血红！
　　靡靡哭声冤魂索命般再度传来，似乎夹杂着一声喝叱：“——天枢！”
　　洛神楪全身一震：“天枢？。。。这。。。怎么会。。。？”
　　不再有任何思索时间！
　　一股大力，深渊黑洞般强行吸纳女人的身体！比沙暴卷土之力，强过十倍不止！以现在洛神楪的腕力，完全无法抗衡！
　　于是，女人很快滑脱了手指与车门的最后一丝联系，整个人断线风筝一般，被倒卷着吸入远处两团血色红光之中！
　　一阵翻腾眩晕，洛神楪闭气不稳，呛了一口，立刻便有无数沙粒灌入口鼻，苦涩、牙碜！
　　她意识一松，心道：“完了！~~~要死！”
　　耳中再不闻沙暴轰鸣，也没有呜咽之声！
　　洛神楪脑海中只剩一片空白！
　　“奇怪。。。这就是濒死的感觉吗？”洛神楪心下模糊，隐隐约约看到一丝光明，又继续聚拢意识，想看的再清楚一些，“奇怪！刚才还是沙土漫天，不辨日夜，怎么现在能看到天空？。。。血红的天空？”
　　女人挣扎着，试图再次支配自己的身体。
　　她渐渐做到了，而且发现自己并没被飓风卷走——因为这里根本不再有沙暴，一丝风都没有！
　　地上有沙，但温和平整，半空中一只如血圆盘，辨不清是日是月，散发着殷红之光！血色天幕正中，只有一颗明星，放射出妖冶辉煌！
　　洛神楪试探性的呼吸一下——奇怪！刚才明明灌入自己口鼻之中的黄沙，此刻竟不知去向——她喘息无恙，只是流入自己胸腔内的气体，明显带有鲜血气味儿！
　　“。。。天枢？。。。”洛神楪吃力的回忆着，眼光无意识的搜寻着刚才的两团红光——把自己吸入此地的红光！
　　“在那里！”女人挣扎起身，锁定了又是数步之外的光点！——刚才的红光，现在已经变为青色！在一派鲜红世界中，格外刺眼！
　　“天璇！——”青光中，突然再发声响！萧杀、诡谲、不辨男女！
　　洛神楪的身体，飘摇树叶一般，再度被吸附而去！
　　天地变色！一片青蓝！苍穹上不知是天狗食日，还是月盈则亏，反正原本赤红如盘的星体，现在缺了一块！也是青蓝之色，就像古老瓷瓶上的釉彩！天幕正中的星星，也变成了两颗！
　　“天玑！——”两团光亮再度变色——紫晶之色！
　　女人被如法炮制了两回，这次有了准备，尽量调控自己被凌空抽起、快速靠近光点的身体，神情却由当初的惊恐，慢慢褪色，换成一种淡定——甚至淡定中还透着些兴奋、期待！
　　果然，世界再度改变，就像两团光点带着洛神楪穿梭于不同时空、不同领域！——现在万物一片紫色！
　　说是万物，无非就是分不清天地交界的混沌领域。这里只有不断缺损、非日非月的天体，此刻泛着水晶紫光，天际深处是那如约而至的第三颗星！
　　“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如此这般接连不停的喊话，天地为之不断变色，半空星体圆缺不定，天穹正中的星光接连而出，连线成形。。。
　　洛神楪天资极敏，呼吸既畅，早就由被动吸卷，变为主动迎合光源而去，女人的面目上，神采愈加飞扬，似乎在纯纯的回味着什么，真真的期盼着什么！
　　就这样，随着一声“摇光”的喝叱，洛神楪的身影追随着两团七色光点，完全消失！
　　瞬间！——万里荒漠，风沙息止。
　　一切都过去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红杉车内再无噪音，只有依旧吹拂的冷气。晓月依然雕像一般，全无神采。
　　车外，以洛神楪开门落脚之处为原点，沙面上步法移动的痕迹清晰可见——赫然便是一幅“纳斯卡线”式的星图——天罡北斗七星的星图！
　　似乎处在不同位面，还是这片沙地，只是没有了红杉SUV，世界一片琉璃之色，天空中日月同升！太阳依旧圆满，月亮弦成一弯。它们不再分离，相互羁绊！——只是，两个星体似乎都不再放射光辉，只是那样苍白的挂着！
　　天极正中，鲲鹏般串联着七颗耀眼明星，正是北斗七星！这主死的星宿大阵，完全喧宾夺主，掩盖了日月的光辉，映照着这个异度空间的一切！
　　洛神楪孤独的背影，默默玉立在无垠沙土之上，冰蓝发丝摇曳不定。
　　有风，但清逸飘摇，全无热力！
　　“果然是这样！这里才对！~~~”洛神楪环顾四周，低声自语。
　　沙海中，零星遍布着贝壳、鱼骨！
　　女人漫步观景，再见不到刚刚指引自己到达此处的光影！
　　不远处，赫然耸立着连绵的沙丘，层峦叠远，十万大山！
　　埋没在沙山脚下、半吐半露的，正是那座造型特异的血眼金字塔！凋敝稀零、横竖散落其外的，果然就是那几根破败的浮雕石柱，与耳坠影像上显现的，一模一样！
　　洛神楪踏着松软的细沙，快步走去，去寻找她心中的目标——不是羿玄天！——而是她记忆深处的另一个人影！
　　“出来吧！我知道你就在这里！”发丝传导着身体的轻颤，洛神楪清透的眼帘里，泛起两团雾气。
　　一根足有数人连环，才能合围的石柱之顶，再度泛出那两团熟悉的、妖冶的光芒——只是此时的颜色，大海般明澈、碧蓝！
　　那也不再仅仅是两团突兀的光点！它们镶嵌在一具身体之上！——曼妙玲珑的女人身体！
　　只是，这具身体上，完全紧身缠绕着一圈圈的绷带！几处接头布片儿，迎风抖动，说不出的萧杀诡异。
　　不过，映入洛神楪眼帘的，对方那包头绷带外支楞而出的几缕发丝，还是让她倍感亲切！——跟她一样的冰蓝发丝！
　　女人难以置信，又无法抑制内心的狂喜，脱口而出道：“莉莉丝！是你吗？！一定是你！只有你才知晓这碧水派能踏入虚空的步法绝技’七界日月·北斗妖妃之舞’——你还活着！你竟然还。。。”
　　“住口！——”半空中的绷带人，突然喝叱，虽是女人音色，但冷漠空灵的不像活人！在雄浑的上古金字塔遗迹之前，倒是相得益彰，活像个诈了尸的木乃伊，它不人不鬼，也不回答洛神楪的问题，直接发问道，“你为什么在车里放着那种东西？！”
　　。。。。。。
　　“放着哪种东西？”洛神楪一阵茫然，指尖点着樱唇，边想边道，“只是一些探险装备、衣服饰物、几桶燃油补给。。。然后——就是一些女人时不时要用到的东西啦！~~~”
　　绷带人完全无视洛神楪的“荤味儿调笑”，只是居高临下，透过两团蓝光，冷冷的瞪着她。
　　“还有。。。还有就是我的弟弟晓月啦！~~~”
　　“晓月？！——弟弟？！”绷带人一个起落，已在洛神楪面前，它慢慢靠近，贴上脸来，一股沙粒和绷带相混杂的气味儿，直入对方鼻腔——它根本不像活人！完全没有活人的气息！
　　“你。。。你到底是不是莉莉丝？”洛神楪并没抗拒对方犹似侵犯式的贴近自己，她双眼含着泪水，只想知道真相——要强的女人，在恩师面前，才能做回会哭、会笑的小女孩儿——哪怕只有一刻！
　　“你是不是头壳坏掉了？——晓月？——弟弟？——你。。。”绷带人似乎还想教训眼前这泫然欲泣的女孩儿，只是话到半截，它似乎突然发现了更不可接受的问题，厉声叱喝道，“洛神楪！你这是怎么回事儿？你的一身冰蓝血纹呢？你的碧水功力呢？。。。你还中毒了？！”
　　绷带人每问一句，身体就逼近一步，顶得洛神楪不住倒退，裹着布条儿的鼻子就快碰到对方的鼻尖儿了！
　　而洛神楪却越看越熟悉——跟以前一样！这追问自己时，步步紧逼的身形、叉腰嗔怒的动作。。。尽管看不到脸，但她能感到——对面这个身材高矮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神秘角色，就是莉莉丝无疑！
　　女人终于孩子撒娇一般，不必风险，一把抱住眼前的绷带人，搂得很紧很紧。。。久久不肯放开，还嘤嘤抽泣起来。。。
　　绷带人没想到对方久经历练，却仍会像个小公主似的撒娇，当下一阵错愕，终于还是慢慢的把手臂放在对方那抽噎不止的脊背上，慢慢收拢、轻轻安抚。。。
　　两人就这样在上古遗迹之底相拥相依，洛神楪任自己的泪水决堤。。。绷带人眼眶部位的布条，似乎也透着湿润！——只是她们似乎都没发现，不远处那高耸的金字塔遗迹顶端，那只硕大突兀的血眼，在慢慢打开、慢慢流出血泪！
　　“莉莉丝！~~~我的恩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以为你死了！真的以为你死了！你让我想得好苦！”洛神楪真情流露，想到自己最近的遭遇，更是一股心酸，现在终于有了倾诉对象，她把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现在，绷带似乎开始传出体温了，泪人儿一般的女人，款款言道，“我最近经历了好多！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功力全失。。。我慢慢说给你听。。。”
　　“不！——孩子！。。。”绷带人缓缓推开身体绵软的洛神楪，回望着不远处，带给人无限压迫感的雄浑金字塔，以及塔顶上不断睁开、不断流血的巨眼，轻叹一声，幽幽道，“没有时间了，我没有时间听你诉说过去了！而且，我也不是你的恩师——莉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