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不自医》苏七河

2、【二】找你的？找你的。

　　【二】找你的？找你的。

　　【小圣贤庄】

　　“滴答滴答……”积攒的雨水顺着屋檐流淌而下，一滴滴在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颜路手握一卷青简，屈膝跪坐案前，目光不知何时已从书卷上转移到了窗外的阴雨，手中拿的是《周易》，念的，却是……

　　颜路敛了敛心神，收回不知跑到里去的神，心中不免惑然，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悲伤，莫知我哀……

　　为何会吟此诗？

　　真是，莫名……奇妙。

　　雨势渐大，颜路不得不起身前去将窗合的小一些。

　　“吱呀”一声，青竹门应声而开。

　　颜路闻声抬首，水墨青衫，门口站着一人，正撑着一柄浅墨油纸伞。

　　“还不进屋，”见那人就那么直愣愣的站着，看见自己也不动，颜路不免轻斥，“杵在那里作甚。”

　　“二师兄。”那人收了伞，踏进屋，行过礼后直起腰身，正是儒家三当家——张良。

　　“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事。”颜路递他一杯热水，见他肩头衣衫已湿，发梢还滴着水，便去取了干布，为他擦拭头发。

　　“还是师兄体贴周到。”张良双手捧着热水暖手，乖乖的由着颜路给他擦拭。

　　“不是撑伞了么，怎地还湿成这样。”

　　“雨本就大，又起了风，饶是撑伞，还是免不了淋。”张良抬眼瞅着他，解释道。

　　“说罢，所为何事。”颜路收了布，坐在他对面。

　　“师兄……”张良身子往前倾了倾，张了张嘴，很是为难道，“掌门师兄罚的抄写……抄写不完了……”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里不知是因淋了雨还是怎地，带上了一抹鼻音，透出浓浓的委屈，和讨好。

　　“……”颜路不答。

　　“师兄……”张良继续低声唤道。

　　“……”见他如此，颜路不禁无语扶额，“……走罢。”

　　“多谢师兄。”鼻音立马消失，张良的嘴角顺势滑起一道优雅的弧度。

　　颜路看见那抹笑，知道自己又一次的纵容了他，却只能无奈摇头，率先起了身。

　　那一日，伏念由于墨家之事而大发雷霆，身为主谋的张良和知情不报反而推波助澜的颜路双双跪在下方，怒火中燃烧的伏念掌门甚至多次拍案而起，遂定下“重罪”并“判刑”——逐出师门。

　　好在最后荀夫子以掌门师叔的身份出言求情，才免了这逐出师门的重罚。

　　然，所谓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古人诚不欺……古人。

　　伏念掌门罚二人——抄写藏书阁一层所有书卷，一人一份，并规定——五日之内完成。

　　清闲无事的颜路自然早早完成了“作业”，然而，心系天下要事缠身的张良先生不尽然。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延绵飞雨之中，油纸伞下，一青一蓝并肩而行。

　　雨势不减反增，远远望去，小圣贤庄已被水雾湮没。

　　这样的雨天，的确不适合出行，待抵藏书阁之时，二人衣鞋尽湿，身形皆是狼狈之极。

　　【藏书阁】

　　颜路点起灯火，稍稍将衣服烤干些便缓缓摊开一卷竹简，执笔蘸足了墨汁，便要开始，笔尖刚落又抬起。

　　“子房，你……”他有些迟疑的问。

　　“师兄？”张良不明所以。

　　“你已完成多少。”明知不该问，却还是忍不住。

　　“……”张良眼睛转了转，无比坦诚的回答，“第一排。”

　　“你啊……”颜路默默看一眼身后的七排，落了笔。

　　窗外雨连绵，屋内笔蹁跹。

　　柔软的毫毛滑过竹片，颜路先前躁动的心，也跟着柔软沉寂下来。

　　抄书，是一种磨练，也是一种享受。

　　颜路微微抬头，看着另一张案几上，张良安静的书写，复又低下头继续写着。

　　“子房，你与流沙，可有渊源？”颜路端正执笔，一笔一划，简上字体柔柔如女子，笔锋一转却又带出一抹独属男子的韧性。

　　相比较之下，张良的字就显得飘逸了许多，一如他的剑法，灵动跳脱，又如他的人，自信，且叛逆。

　　静静阁内，连灯火都是安静的燃着，颜路嗓音温软，似是被天气所感染，带上了一股湿润气息，弥散阁中。他语气有些飘忽，像是在问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张良搁笔，偏头看向颜路，不答反问：“师兄可是遇见了什么人？”

　　“的确，今日在庄外，我遇见了……”颜路停了笔，抬眼望向前方，似是在回想，“她说她是，流沙的，赤练。”

　　“哦？”张良低垂眼帘，低低的哦了一声。

　　睫羽遮掩住了湖蓝色的眸子，一同掩去了他的情绪。

　　“子房，”颜路准确的将张良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心底也是明白七八分，看来自己先前所猜，并没有错，“是来找你的，是么。”

　　“也许是，也许……不是呢……”张良抬眸与颜路对视，眸底掠过一丝笑意，“今日一见，师兄可有何感想？”

　　“你呀，”知道他是不愿多做谈论，故意转了话题来调侃他，颜路斜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搁置下的笔杆上，“还不快写，明日还要等着大师兄再责罚么。”

　　“是是是……师兄。”张良重新拿起笔，抿唇微笑，意味深长的拉长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