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谁相约》潇荷悠悠

2、“最后一次反省” “最后一次

　　可这么一个三天不惹事就闲的痒痒的小魔女却在十二岁那年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化之快让连呼“阿弥陀佛”的曼妮妈妈都觉得诧异。变化起因于学校一只钢笔引发的“请家长事件”。当下课后曾在课堂上满含激情朗诵的语文老师第三次发现自己新换的时髦衬衫后面又被喷绘出一幅充满意境的水墨山水时，怒不可遏的语文老师立马找来素以言谈刻薄著称的“毒舌”班主任。在“毒舌”女士的一番软硬威逼之后，那一群曾在顾曼妮恐吓外加“糖衣炮弹”袭击下乖乖投降的宵小们终于将罪魁祸首拱了出来。“请家长”这一中国班主任们屡试不爽但在顾曼妮身上有效期最短不超过一个月、最长已达近半年之久的邀请函再次送至顾曼妮的妈妈手中。每次收到这样的邀请函，曼妮妈妈都忍不住叫苦，“为什么那个在大西北荒漠中进行地质勘探的不是我？”要知道，顾爸爸从遥远的大西北赶回来的机会一年只有那么屈指可数的两三次，赶赴班主任邀请的任务只能落到曼妮妈妈的头上。很多年后，曼妮问起妈妈赴会时的心情，两鬓斑白的妈妈冲着已是花甲之年的爸爸，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羡慕嫉妒恨”。
　　话说当年曼妮妈妈一路战战兢兢地来到曼妮就读的市实验小学，门卫室的大爷问都没问一声，叹了口气，便将学校的电动门打开了。进入五年级的科任教师办公室，曼妮妈妈硬着早已发麻的头皮来到“毒舌”女士的办公桌前，瞥都没瞥一眼在一旁面壁思过的女儿。还未站定，连珠炮式的质问已经铺天盖地地夹杂着风刀霜剑迎面而来，“曼妮妈妈，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十个七八岁狗都嫌的男孩子也没你家闺女能作！”“这么下去，这孩子可就毁了啊”……铁青着脸气势凌人地把曼妮妈妈当学生训斥的“毒舌”女士一番慷慨激昂、痛彻心扉之后，又偏转了机关枪的方向，将涂满毒液的更大口径的子弹射向墙角站立得像一个鸵鸟似的顾曼妮。“顾曼妮，最后一次回家反省，决不允许有下次意外情况发生！”“还有，以后不要跟在伊林身后招摇，不要让学校好端端一个三好生被你带坏了！”“哪跟哪啊？”十米开外鸵鸟似的顾曼妮禁不住心里嘀咕，“伊林一个六年级的三好生会被五年级的小喽啰带坏了？就算他伊林品学兼优，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顾曼妮也不是一无是处啊。”为什么三番五次的“被请家长”，顾曼妮除了在家反省几天外，依然岿然不动地屹立在这所以学风浓、教风正著称的省级规范化小学呢？其实，顾曼妮这个惹祸精的为所欲为仅限于给胆小做作的女生桌洞里塞一条橡胶制的小花蛇，或者指挥那些宵小们在教室门上架上半盆水将迟到的冒失鬼淋成落汤鸡，亦或者将同桌马小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削好的木制小剑偷偷扔到学校的人工湖里，诸如此类在“毒舌”女士看来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毕竟与顾曼妮在全年级统考中不出前三甲的成绩排名来看还是可以容忍的。然而一而再、再而三的状况频出，让这位有着近二十年教龄的女士最终是忍无可忍，在顾曼妮母女即将踏出办公室门槛的一刹那，“毒舌”女士再次严正警告：“曼妮妈妈，麻烦你替你那不长记性的闺女记住，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反省！”
　　“最后一次”反省的直接后果就是，曼妮妈妈在近一个月的时间内没和女儿说一句话，同时也以各种借口坚定地回绝了住在对门的伊林与顾曼妮一道上学的多次请求。女儿顽劣是十二年来有目共睹的，对此曼妮妈妈也实在是不能保证以后绝不会出现其他令人气恼至极的惊人举动，所以对老师的批评训斥只能一再地低头赔笑脸并信誓旦旦地表决心一定要管好女儿。然而，这次“毒舌”女士一句“学校好端端一个三好生被你带坏了”深深刺痛了曼妮妈妈的神经，虽说是在自己眼皮底下一起长大的两个孩子，虽说有时自己也觉得两个孩子的性格颠了个儿，可哪又有不把自家孩子当宝贝供着的亲妈呢？可就算对老师的话有千万个不乐意，曼妮妈妈除了对自家闺女三令五申之外别无他法。于是乎，顾曼妮在接下来的半年中被妈妈当做易燃气体给隔绝了起来，上学、放学，车接车送，（当然，在那个年代对于一般的工薪阶层而言，“车”自然是两个轮儿的）不让两个孩子再在老师眼皮底下有任何接触的机会，以免下次连带着一块挨训又给老师留下“记性不好”的口实。
　　于是乎，顾曼妮最终在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孤独落寞中，缴械投降、改邪归正了，这一幕戏终以对顾曼妮浪子回头的喜出望外结束了“毒舌”女士在改造问题学生上苦心孤诣。只是“毒舌”女士并不知晓，倘若没有三好生伊林的悉心点拨，又怎会有顾曼妮以往的劣迹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