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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虫为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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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尽头有树名生命,生三百六十五枝,一枝生三百六十五叶,枝叶间生有红果名孕育,积聚天地神秘精华,六千年成熟后坠落,红果碎裂,若此刻有生灵,则有幸汲取孕育之果,平端多了百年修为,因此树有守护者,手持灵月神刀,无人得以靠近。
今天,却出了意外。
风骤起,割断草叶,卷起几重无声的浪,有两个身影在缠斗。一击、二斩、三劈、四飞,令人眼花缭乱的连续攻击,一方华丽轻巧,一方朴实厚重,但都是一点也不浪费多余体力的熟练剑技,附上元素的剑气让四周的元素精灵们暴乱不已,两个身影后生命之树的枝叶也被刮得左右乱摆,发出唰唰的声音,生长在树叶枝丫间的孕育之果危险地晃动着,“啪”!一颗红色孕育之果终于受不住震荡,掉落下来,摔成了碎片,果内的液体生命精华瞬间汽化,浅红色的气体仿佛有意识地扭动着,顺着生命之树粗大的主干蜿蜒而上,最终达到树间最隐秘的地方。
那里有一颗水色的蛋,拳头大小,反射着枝丫间透下的斑驳的光,隐隐有着生命般的脉动。浅红色气体一丝丝缓慢而确实地渗入蛋壳,每渗入一点,蛋的脉动就强烈一点。
“不好!”生命之树守护者暗道不妙,他一心防着面前的入侵者,却没想还是被得逞了。他们什么时候把那枚蛋放在树上的?居然瞒过了他几乎无孔不入的感知?看来,守护者眼神凌厉地射向露出得意笑容的英俊男子,这个难缠的家伙目标根本不是孕育之果,他是想让孕育之果掉落,才好让那枚蛋孵化……阴险的蛇!
“哼哼~”对面的青衣男子仿佛知晓了守护者的想法,冷冷一笑,手中宽厚的血色双手剑十分威严地一挥,再次向红色的果子袭去。守护者眼一眯,握紧银色弯刀,却没有迎战,而是转身冲向了蛋脉动传来的方向。
不能让那枚蛋孵化,不然主子一切的心血就白费了!
然而他还是失算了。
青衣男子居然扔下了手中的剑,右手一探腰间,竟凭空抽出两道鲜血般的光鞭,右手血光直劈措不及防的守护者,左手则伸向了孕育之果生长最密集的一处枝丫。守护者大惊,没有多想,身体凭着对主子的忠心本能硬生生地转了方向,躲开了来自左方的攻击,却迎上了另一道血光。闷哼一声,这一击着实厉害,虽然事先有了防御,单薄的身体却远不及对方强劲的力道,守护者当下只觉身体仿佛要从鞭伤处撕裂开,再也动弹不得。
青衣男子没有犹豫,两道血光狠狠地抽向同样血红的果子,守护者绝望地看着,终是昏了过去。
满地鲜血般的狼藉。
噼啪,细碎的响声湮没在唰唰的树声中,却让青衣男子面露狂喜,强健的身体居然有了微微的颤抖,他强压下了冲上前去拨开枝叶的欲念,静静地等待着。
风突然停了,周围很安静。
咝……有小小的若有若无的蛇吟声响起,“啪”,一条男子小指粗细,长约9寸的黑色物体从树上掉了下来,摔在了树下厚厚的草堆里。青衣男子一惊,几步跑了过去,伸手拨开了草堆,只见那细长的黑色竟是一条幼小的蛇,虽为黑色,但男子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黑,浓得化不开的深黑鳞片反射着阳光,却有着半透明的质感,仿佛最上等的宝石,散发着柔和内敛的绝伦光泽,小巧的三角形脑袋还有些不清醒,有趣地摆来摆去,一双金色异瞳有些呆滞地盯着男子,细缩的瞳仁流转冰冷而魅惑的光芒,被这双异瞳盯着,青衣男子居然感到背后窜过一阵难以形容的感觉,明明感觉到极度的危险,却被迷惑得无法移开目光,浑身动弹不得。
“果然是她的孩子……”男子叹息,深邃的眼底划过一丝悲伤,带着似有似无的落寞。
随手划出一个光球,男子以一种与他强健的身躯不符的让人难以想象的轻柔将小蛇托起放入。小蛇很安静,没有一点反抗,一双金瞳不知何时已无了先前的呆滞,却染上了些男子看不懂的色彩。
没有时间容他多想,青衣男子两只大手紧紧地握着光球,消失在来的方向。
丝丝,你的孩子我还是带回来了,你一定要等到我回去!
青衣男子离去的身影尽落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影子眼底,一个漂亮的黑衣少年有如影子般出现在重伤的守护者身边,朱染的红唇挑着邪魅的弧度,一双妖艳的绿色杏眸似乎总是流转着勾人的光,明明是如此艳丽的风情在这个少年身上却带上了黑暗的气息,他看向男子的眼神痴痴,掺着几分绝望。
居然肯为了那个女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少年收回目光,神情凌厉而不带一丝感情,如君王般俯视着满身鲜血的守护者。
“少、少主……”守护者艰难地移动着,无力的手颤抖着伸向少年,后者孩子气地歪着头,纯真的表情无辜然若有所思,绿眸却丝毫没有可以跟纯真扯得上关系的色彩。
“就这么办吧。”少年自顾自地说了句像是下结论的话,手中短刃随意挥出,锋利的刀刃没有任何阻碍地直接贯穿了守护者的丹田,纤白的手腕轻巧地转动,随着守护者凄厉的惨叫和大量鲜血流出,一颗金色的内丹被少年挖了出来。
再不看痛苦而垂死的守护者,少年甩了甩手,用脚边半死人的衣物擦干净了手上刃上的血,很愉快地笑了。
这颗内丹,应该可以解除那个笨蛋的横练丹之毒吧……少年小心地收好金色的圆球,沿着青衣男子消失的方向离去。
“狩琥一百五十三年,无骨灵蛇王族叶羽裳嫁于魅龙王族天极,两族藉此联姻结盟。次年叶羽裳产下子续之卵,再一年卵孵一女,全身漆黑,生金黄异瞳,不言不语,人皆道此女痴哑,遂无人谈及。时天极幼子天胤聪慧异常,未及及松已诵奥术,人皆道此子必有大作为。”——《温氏简史》
一城飞絮,正是春华时节。
雕栏画柱,檐飞琉璃瓦,长廊蜿蜒,有脚步声急促地传来,间或夹杂着吵闹的叫声。西雪皱了皱姣好的眉,向长廊拐角处望去。却见一道灰影矫捷窜出,擦身而过时,西雪愣怔。
不过十岁大小,正是刚过第一幻化期的孩子,看那暗灰衣衫简旧,却不是奴仆的服饰,惊鸿一瞥下似乎是一女童,发色是纯粹的黑,带着宝石般瑰丽绝伦的光泽,一双金黄异瞳冷漠异常,细缩的瞳仁让西雪有了一瞬间的寒意,这种奇异的寒意居然淹过了她对那孩子绝美容貌的惊艳。
鸡皮疙瘩退去后,西雪想她知道这个冷漠的孩子是谁了。
“她往那边跑了!”身后错乱的脚步身伴着这个好听的稚嫩声音由远及近,西雪回头,一群身着奴仆衣服的孩子从她身边跑过,追逐着女童消失的方向。在这些孩子最后面,一个身着雪色衣袍的男孩悠哉地走着,与女童一样,第一幻化期的十岁小孩,却不似先前的孩子那般瘦弱,细□□致的小脸透着红润的健康光泽,眉宇间端地是娇贵之气,许是被西雪直视的目光看得不舒服了,一双细长的紫色眼眸瞪了她一眼。
西雪收回了目光,继续走自己的路,心里却在奇怪,明明都是细缩的瞳仁,明明这个白衣小孩龙族的血统比那个金眸孩子更加纯正,为什么她一点都无法从这个白衣男孩身上感到哪怕一丝刚刚的寒意呢?
“等一下!”身后突然传来了白衣小孩的呼喝声。
西雪转头,问道:“请问有什么事?”
她的态度虽然恭谨,但还是有了一分的随意。武家出身的西雪传承了她父亲的豪迈和母亲的高傲,对任何人都是这般性情,对得上眼的就是亲密的朋友,对不上眼的一律恭谨而轻蔑。她不喜欢这个眉目骄傲的男孩,西雪的直觉这样告诉她。
而女人一直很相信她的直觉。
“你对我很不敬!”男孩对她的态度非常不满,小脸涨红,细缩的瞳闪耀着怒气,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这般无视而轻蔑,就是他的父母也不敢反对他的意见,如今,此刻,这个蓝衣女子的态度轻易地激怒了他。
西雪挑眉,露出了个更加轻蔑的笑容,冷声道:“天胤殿下,臣下是名尊师,按律应该无需对任何人行礼吧?”毫不客气地转身,不再理会这个气急的孩子。
她平生最讨厌那些仗着高贵的出身就恣意指使他人的人,这些没有半点本事的家伙有如蛀虫,只会浪费粮食,没一点用处!而她就将教导这些蛀虫!
有风吹过长廊,春寒料峭,抵不过女子眼中的冰冷和不甘。
西雪在没有人的地方冷笑,回想半刻前天胤的嘲笑神情,她内心愈发地冷漠。
打发她去教一个傻子?
好,很好!她一点也不稀罕这些聪慧的公子小姐!
西雪骄傲地走出尊师阁,不去看幸灾乐祸的同僚们,她的自尊不允许她的骄傲被这些人践踏。想看她的笑话?好,她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走过精致冰冷的长廊,空气中存在的元素少得可怜,连风都是带着扭曲的浑浊,玄鸟族对元素力依赖比其他种族要重得多,蓝衣女子在踏进这宅邸时就感到难受,现在更加感到透不过气,内心的恶心感却更胜这种窒息。
所以在踏入天叶的云想院时,西雪居然有了一种获救的感觉。
云想院,当初天极宠幸叶羽裳时,赐予她的独立阁院,在叶羽裳死后这里成了翱王府中最让人惟恐避之不及的地方,府内有传叶羽裳是被天极正室夫人魅龙皇族公主天锦秘密所害,毕竟这位夫人心胸狭隘是出了名的,除了她自己的儿子,天极所有妾室的儿子都活不到第一幻化期,天极虽然料得到这是谁干的,可惜他的大老婆是皇族,他无论如何都动不得。
如此一位夫人,怎么能容忍自己的丈夫如此宠爱别的女人呢?
据说叶羽裳死后天锦命令所有人不可谈及这个无骨蛇族的女人,违令者斩,就连对无骨蛇族的说法也是叶羽裳暴病而死。不过让她气疯了的是,在叶羽裳下葬的前一夜,她的尸身不翼而飞,无人知其下落,也查不出作案者。人皆相传叶羽裳惨死,不肯安然下葬,终有一天会回来报复这个害死她的女人。
传言是为真假不可得知,但明显的是,云想院终是日渐凄静,没有必要,没人愿意靠近这个院子。
西雪原以为她会看见一个荒凉的院子,可当充盈着元素力的气息扑面而来时,她知道自己错了。
跟着天叶的使女苏摩走在简朴但不简陋的回廊间,西雪惊讶地环视着这个郁郁葱葱的庭院。
快乐,是的,元素精灵们告诉她是快乐。只有在原始的森林间才能感到了精灵们的快乐,西雪却在这个小小的庭院里感到了。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打理这个庭院的人有约束地让植物们尽情地生长,在这寒冷的早春,有黄色的迎春探出脑袋,小小花的精灵朝着西雪微笑,一转眼又缩回柔嫩的花瓣中。可以想见,当春天真正来到时,这个庭院将会是怎样的姹紫嫣红。
“这里,是谁打理的?”犹豫了一下,西雪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是谁,有那个能耐让植物们如此愉悦?
年长的使女微笑,侧了头看向庭院,轻轻地道:“是少主。”
苏摩一族终生侍奉无骨灵蛇,若是主人去世,他们将会尽心照顾主人的孩子,终生不离不弃。无论男女,一律被他们尊称少主。所以苏摩指的是天叶。
西雪的眼睁大了。
此刻她没有想起那些传闻,浮现在脑海里的是几个时辰前,那双金色异瞳,还有那些让她脊背战栗的寒意。
突然,又是那么顺理成章的,年轻的尊师对她未来的徒弟产生了期待。
云想院要比想象中大,苏摩将她迎到正厅后便立刻去请天叶。西雪坐在铺放了软垫的椅子上,手中的茶袅袅浮着清气,加入了特制梅花的茶香气独特,微甜,不失凛冽。入口味苦,回甘悠长,西雪眯起了眼,心中若有所思。
微风穿过厅堂,云想院少有仆人,安静似乎成了这里的全部特色,连中庭的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也只是增添着这种让人心静的宁谧而已。
有轻微而稳健的脚步声慢慢靠近,西雪抬头,第一次见到天叶。
小小的灰色身影逆光而立,纤瘦的身体让年轻的尊师想到了初生的松,任风再强劲也休想弯其半分。一双明亮的黄金异瞳冷漠地看着西雪,细缩的瞳仁没有丝毫感情。
这次,蓝衣女子却没有感到一丝寒意。
天叶向前走了一步,西雪终于看清了这个孩子的面容,上午仅是一瞥,此刻她觉得那时的惊艳绝不是错觉。
幼时最爱的那一株红莲,它总是静静开着,无视任何赞美或嫉妒,骄傲地默立着。绝世凛然的美丽冷漠清雅,魅惑无常,不是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只是为了自己开着,绽放出最华美的那一刻。
只是开着。
小小的孩子站在那里,好像随时都可以任性地丢开一切,任凭心意飞翔。这是大人们都做不到的洒脱,西雪却觉得这个孩子做得到,即使长大。这让那华美的容貌更有了几分男子的坚毅,而更加迷人。
只是,真的没有人或事可以在这个孩子心里留下痕迹么?
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已是百年之后了。此刻的西雪只来得及听到天叶清籁般的声音,带着几分软软稚嫩:“你的名字?”
“……西雪。”不知道其他尊师是怎么做的,对于这个小小的孩子仿佛理所当然的无礼问题,西雪竟没有一丝恼怒感,直觉告诉她跟这个孩子做朋友会比做师徒更有利些。
而她一向是相信直觉的。
春临,正如西雪想的那样,云想中庭花开满院。天叶并不限制什么样的植物会长出来,但奇妙的是,即使这样,那些各色的花草却不紊杂,反而交错有秩。迎春褪去,湖边一株五色碧桃披上了淡色的花衣,微带红丝的白花间杂着粉红。木香上升,杜鹃归,花架紫藤蜿蜒,架底海棠低垂。牡丹耀扬,芍药含羞,葱郁绿叶间,西雪看呆了眼。
苏摩领着几个侍女趁着花期正好,采摘着完好的花朵。这个时候的花质量上等,无论熏香或胭脂,都是首选之品。
天叶坐在湖边水榭的石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湖面。微风吹拂,皱了一池春水。
西雪看着这个没有必要从不言语的孩子,不由地叹气。这是她与天叶定下师徒契约的第五个年头,五年里,他们之间的教学可以说是翱王府七个孩子中最平静的。无论西雪教什么,天叶都只是默默地接下,照学便是,没有一点抵抗或反对,而据西雪听闻,天胤每次学习新的东西都要毁一次他的映日院……因为很少回尊师监看那帮势利眼的神色,所以西雪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的进度是快是慢,直到某次在等尊师长,耳朵里飘进天胤的尊师甘泉明着抱怨实则炫耀地说他的学生已经将金水两系的奥术诵背完毕时,然后回到云想院看见天叶沉默地用着地阶一级水雾术浇着花,年轻的尊师这才发现她的徒弟有多么的天赋异禀。
要知道奥术知识必须通过激发血液中神秘物质与咒语的通适性才能发挥作用,除非与元素的适性极端好,不然一般人光诵背那些带着力量的奥术咒语就要花上起码二十年的时间,因此甘泉那么得意洋洋。
天胤天叶的长兄、今年就要成年的天穹有除水元素外所有适性,诵背花了十年;天胤擅长金水两系,诵背只花了五年。难怪众人皆道此二子前途不可限量。
在甘泉挑衅似地嘲问道她的进度时,西雪真的很想说出天叶已经学会水系奥术,忍了忍,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她心疼这个孩子。
不能怪外边的人说这个混血孩子痴哑,就是面对信任的苏摩时,天叶也只是多了些表情,就更别说外人了。西雪花了整整两年才得到了天叶一个不似笑容的笑容,那还是她不惜毁了自己形象为代价换来的。倒不是她无聊,只是看着天叶与其说冷漠倒不如说时面无表情的神色,真真让人不禁感叹暴殓天物,那么绝色的一张脸蛋,真是浪费!
西雪常常在想她与天叶那次擦身时的寒意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五年里,她再也没有从天叶身上感受过那种昭示强烈存在感的寒意,相反的是,如果不刻意注意,就是上着课,西雪也常常把天叶忘掉。
是的,天极最小的孩子就是这么一个有着存在感极端薄弱的存在。
常常面无表情的天叶,所有人第一眼的感觉就是这个孩子空有一副华美的皮囊,只有真正注意到的人,才会察觉那双黄金异瞳平静无波,却不是呆滞或者茫然,而是……该怎么形容呢?西雪居然觉得每当她看着那双金眸时,脑海里总是浮现着广阔湖海,剔去了大海狂暴的深邃,湖泊般的清澈太早熟,以致于无论天叶做什么离谱的事都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幸好天叶的存在感极低,这才免了多余又麻烦的关注。
无过无失,也没有任何特异,天叶就这样被众人遗忘。也许这才是这个没有一点势力的孩子得以安静生存下来最大的理由吧。在这种人吃人的地方,没有靠山的锋芒毕露等于找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西雪瞒下了天叶真正的实力,尽管只有水元素的适性,五年学会使用奥术依然是件恐怖的事。而且她一直怀疑天叶的适性不止水元素,可每次想测试其他适性就会有突发事件出现,久而久之,西雪只有作罢。
她作罢,天叶也松了口气。
实际上天叶还真怕这个比牛还犟的女人一气之下不管任何事一心想测试他的能力,他可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没错,是“他”。天叶最大的麻烦就是天叶不是天叶,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而是叶虫,一个倒霉的男人。
当二十五年前睁开眼的一刹那,原以为葬身深渊的结局成了个不折不扣的笑话,只可惜这是个冷笑话,叶虫一点也笑不出来。
一个蛋是怎么孵化的?叶虫这回倒是清楚得很。
一条蛇是怎么生活的?叶虫也清楚得不想再体验了。
他家祖坟绝对是埋错了风水,这年头怎么说穿就穿,恶俗得像部言情小说。这么想的时候,更恶俗的场景就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
果然,小说这种东西再怎么高于现实,终究还是源于现实的。
听着旁边这个他出生(投胎?穿越?)后第一个见到的男子面不改色地将他的性别定位于雌性,叶虫真的很想咬他一口。
就算这个奇怪的无骨灵蛇在第一幻化期才会显示真正的性别,他也没必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撒这么大个谎,这要叶虫以后怎么圆这个谎啊?
说了第一个谎,就一定要用更多的谎来圆第一个谎,这是叶虫前世最大的教训。
要是怕那个女人的孩子也就是他受到伤害,干嘛不干脆带着那个女人和他一走了之啊?这下可好,那个据说是他母亲的女人惨死,他还得留下来善后。第一幻化期前还好,一条蛇什么都不必想,哪怕那个叫天锦的妒妇下毒也不怕,两族联姻的产物加上剧毒蛇,谅这个女人多胆大包天也不敢动他。真正让叶虫郁闷的是第一幻化期后的一堆事。
所谓第一幻化期,是指包括魅龙和无骨灵蛇在内的所有幻兽生物由动物形态转变为人类形态,每个种族的第一幻化期时间长短不同,他的时间是二十年。
长得令人发指,叶虫觉得自己充满了老人心态,毕竟无论那个曾经25岁的人类突然变成一只刚出生的幻兽,特别是当这只幻兽还是混血儿,寿命起码有一千年那么夸张,都会觉得自己老得会很快。
第一幻化期那日真是灾难的代名词,叶虫可算是见识到了这个叫帝鸦的总是一身青衣的男子真的不是只有外表可以看的,忽悠的本事也是一流的手段。在看着身上一袭浅色罗裙以及帝鸦严肃的神情,叶虫只有暗暗地长叹气。
但是,那些借口都不是可以拿来搪塞叶虫的。
叶虫不是傻子,前世的他可是号称商业奇才的人,精明算计早已像血液一样贯穿他所有行为言语中。所以当帝鸦以为了保护他为理由来回答他的疑问时,叶虫终于还是扎扎实实地叹出了那口本来暗暗憋在内心的气。
可惜时候未到,就算将叶羽裳的尸身交予帝鸦和苏摩换取了他们的忠心,在叶虫的试探中也没得到一点能说服他的理由,索性作罢,反正再怎么着也是天叶的事,跟叶虫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过,既然帝鸦说了忠心,他也不会客气的。迟早要离开这个困了叶羽裳一生的牢笼,习惯了未雨绸缪的叶虫毫不在乎他脑袋里的计划会害得一些人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不能用一个“累”字来形容。
这次,是完完全全为自己铺后路了,这么想的少年,嘴角落寞着一丝微苦的笑。
帝鸦和他的手下忙得团团转,据说有了某个人的帮助所以还算顺利,叶虫那一堆的现代管理理论加实践经验把一帮本来还不服这么个小娃的人调教得进入了崇拜状态,直接导致了叶虫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怀疑自己真的成了只米虫,在最累的五年过后,除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没有忙碌地工作,他的事业居然在短短十年内以恐怖的速度增长着。
如果外界的人知道了十年内不动神色渗透了各大商战取得最大利益的天隐公子的真身,不晓得他们会是怎么样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这一切却不是所谓的男人的野心或者权势欲,他只要自由,被束缚得太久了的心在重生之后迫不及待地想要飞翔,为此叶虫不惜放弃一切。
现在的他,需要一个机遇,最后的网必须斩断。在这个机遇到来之前,他必须等。
其实等也不是那么难受,又不是没有忍受过等待的滋味。再说了这个世界如此庞大,而且完全不同于原来熟悉的世界,他有很多事情要重新学习。
却没想这一等,就是四十年。
四十年后,是天胤的第二幻化期,也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