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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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016年9月12日晴
一九九五年五月三十一日，一个寻常的日子，她出生了。
年轻的小护士啪的一掌打在她红屁股上，她哇的一声哭了，干嚎着，没有眼泪。
她的亲生父亲在听到声音说是女娃的那一刹，斜着眼，用力揉了一把下巴。转身就想走，身后的护士喊着：“哎，孩子出来啦。”他快速扫了一眼护士，视线掠过怀中的娃，转头离开。走了一半回头冲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一对老人说：“让她爸妈把他们这孩子接走，省的祸害咱们。”这话说出来，一旁的小护士神色惊异，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娃，旁边的医生喊了一声：“小刘！”
一旁的老人面带几分威严，腰杆挺得直直的，依稀看得出年轻的俊朗非凡。坐在身边的老妇人则萎靡着，驼着腰，肤色黝黑，短粗的身材，怎么看都不像是和老人一家的，更别说是夫妻。老人呵斥了一声怎么说话的。然后挥了挥手让他走。
这是寻常前几天在电话那头突然告诉我的，这是她猜想的画面。
去年的今天我认识了她。今年我们就大二了。
我想起她曾对我说，她跟外公姓寻，叫寻常。
还记得，我当时很想问她为什么要说是跟外公姓，不就是跟妈姓么。但是我们刚认识，我也对别人没那么多八卦欲望，我不喜欢、也可以说是恐惧与别人关系过于亲密。她与我完全相反，她会在我无意帮助她几次后，对我掏心掏肺，无话不说，我以为她是被家里宠大的乖乖女，单纯到不像是已经18岁的人，那时的我认为她这种人说好听点是单纯，说直白点就是蠢。
犹记最初遇见，她身上有一种让人信赖的天然亲近感。
舅舅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从省南到省北。我考上了大学。四个多小时的车程，我靠在后座昏昏欲睡。
“寻常！你分数过线了！你查了吗？”耿倩在电话那头雀跃。我坐在柜台前呆望着热气腾腾的柏油路，内心无一丝波澜：“喔，没查呢。谢谢你哈，你呢？”
“大专，准备去无锡读。”
“喔，无锡挺好的。”
“暑假出来唱歌吧。还有花姐和大毛。”
“好呢，你到时候发时间地址给我。”
“那说定了，到时候电话联系。”
小姨推门进来，我抬头看看她说：“考上了，不过学校挺差的。”
“可以了。考上就挺好的了。”小姨大笑着用力抱了我一下，说着安慰我的话。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踏实过了。电话铃声响起，那一端是继父的声音，我已无力分辨他语气的丰富含义，他问我考的怎么样。我想说考得不好，估计也就是个大专。小姨说骗他们干嘛，直说好了。我知道自己的行为没有意义，但是我不甘心，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一切真实情况，如果是她想知道，为什么不亲自打电话给我。她不打，我凭什么说实话。这是赌气，没有意义。但好歹让我舒服些，因为我快要憋炸了。
她还是知道了。她说，考这种破学校以后出来也是没出息，普通二本，还是个破地方，考上有什么用。
我所恐惧的事情，她总是会很赤裸地狠插在我最柔软的地方。我甚至能完美地在脑海里复原她那轻蔑的神情，扁薄的嘴唇。
比起她想杀死我的眼神，她紧抿地薄唇更让我厌恶到头皮发紧。
她那张嘴，喷射出太多毒液，种植了太多幼小的我所未察觉的毒苗。我花了太多眼泪和时间来拔除这些毒苗，与自己抗争。然而，我终究不是每次都能胜利。
最让我痛苦和无法根除的是，我不知何时起，深深地厌恶我自己，我对活着这件事可有可无。我想也许是因为我没有信仰，于是我努力读遍老子孟子孔子庄子尼采奥勒留叔本华爱因斯坦，即使我读遍生命的意义等等之类的书，最后，我仍然一次次满腔热血地站起却一次次满心悲恸地倒下。
高考完，我被她赶出家门。
高考失败，前途一片渺茫。心力交瘁。寄人篱下，连累外婆。眼泪开始无法克制地流，我明明没有哭，我明明已经感觉不到痛，可是眼泪却会自己流，像拧开些许的水龙头，水流成柱。深夜里，抑制不住地哭泣，外婆就在枕边，黑暗里，我死命把头埋进被子，咬住被子，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我不想读大学了！我想赚钱！我要钱！
可是，我又会什么。长远来看，我怎样选择会走的更好。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个月。
某一天突然醒悟，我还有外婆，我必须为她活着。
这世上，我不亏欠任何人，除了外婆。只要外婆活一天，我就要咬牙挺一天，拼一天，我还要孝顺她呢！
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生子，我不想在这世间再有任何牵挂。除了外婆，再没有其他任何人能伤我。
如若有朝一日外婆离去，我只愿结束这旅程，随之而去。
初一那年，在图书馆看到维克多•E.弗兰克尔的《生命的意义》，那时候的我嗤之以鼻，生命的意义？呵，生命是没有意义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