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殇》潇二公子

8、事故

　　距离放寒假就只有一周的时间了，各种期末考试忙的我是晕头转向。那天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上午英语的考试才刚结束，我打开手机看到有7个未接来电，竟然都是舅舅打来的，就回复了过去，过了很久，舅舅才接起了电话。
　　“那个姗姗啊，你先别着急，听舅舅说，你爸厂里车间爆炸，你爸出了点事，你能请假回来下么”？
　　“什么”？
　　手机掉下去时没能接住，整个人蒙了，怎么回事，我爸爸，我那个最健康的爸爸，最伟岸的爸爸怎么了？
　　急忙跑车站，到小城的高铁很快就来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到医院的。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室友帮我跟班级辅导员请了假。
　　最终没能见到爸爸最后一面。妈妈也一下垮了，家庭的支柱没了，精神骨断了。我也是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妈妈已经醒了，她摸着我的头“姗姗，爸爸没了，以后再没有人来照顾我们了，我们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红烧肉了”。
　　“妈妈，妈妈”。
　　“姗姗，妈妈受不了”。
　　这个时候的妈妈哭的像个孩子，她那么爱爸爸。我的家庭从来没有战争，爸爸对妈妈是十分的顺从，从来不忤逆妈妈的意思，因为爸爸经常是在夜里上班，妈妈总是会在爸爸上班前烧好饭，爸爸吃的饱饱的上班，爸爸已经连续很多年是他们厂里的劳动模范了。而且妈妈这几年在爸爸背后鞭策爸爸继续学习，希望能通过质检师的考试。而爸爸下班时妈妈可能已经下田或者到店里打工了，爸爸便把家里没洗的衣服全洗了。这么融洽的家庭说没就没了，叫我们怎么能接受呢？
　　但是这个时候看到妈妈这样，突然内心涌起一种激流，妈妈太需要我了，这个时候只有我坚强好好劝慰我那苦命的妈妈，才不至于让她精神崩溃。
　　死命忍住，我绝对不能在妈妈面前哭，盖起被单，一个人躲在被子里，满脸泪水。其实这时候还有一个更艰难的人，那就是我的奶奶，奶奶年轻那会儿，爷爷走的早，一个人硬是拉扯大三个儿女，爸爸老小，是唯一的儿子，等爸爸们成家了，奶奶眼睛不好了，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她要是知道唯一的儿子不在了，真不知道奶奶会怎么样。所以这次为了避免奶奶知道，小姑父特地把奶奶接到他家去了。
　　一个人躲在暗屋里，眼泪哭干了，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我知道爸爸没了，我不能再没有妈妈。那天爸爸出殡，远远的夏木言来了，磕了几个头，献了一束花，我回了礼。一周不到，我已经瘦了一大圈，本来身上就没什么肉，这下更骨感了。那天所有的亲戚全来了，几乎所有的人都表示出了他们的怜悯。尤其是爸爸单位的领导，带来了单位捐款。爸爸还这么年轻，怎么就走了呢，强压住心中的绝望，不能让妈妈看出我已经坚持不住。
　　所有人都走了，姑妈扶着妈妈到床上去躺会儿，她已经好久没闭过眼睛了。夏木言还没走，我送他到村口时，他拉住我。
　　“哭出来吧，我知道你不好受。”
　　“哇”。
　　所有的委屈和怨恨全发泄出来了，夏木言看到了我的无助，轻轻把我搂入怀中“让我照顾你，我会陪你一起面对的，以后遇到任何事，让我帮你好么”？
　　我不想说话，只想在一个支撑中好好哭一场。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我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我看到爸爸在向我挥手，他告诉我“一定要照顾好妈妈和奶奶”。
　　“爸爸，爸爸，你不要走”。
　　接下来我们在爸爸因公殉职的赔偿问题上犯了难，原来妈妈从来没有告诉我，爸爸一直都是合同工，不算正式编制，在他们那个年代，其实很多不公平，爸爸因为家庭困难，高中毕业就辍学了，又是农村户口，所以他在单位永远只能作为合同工存在着，要强的爸爸一个人做两个人的活，并因此获得多次劳模称号，但是合同工就是合同工，爸爸不能得到全额赔偿。而且厂里这两年接连亏损，效益并不好，这次爆炸事故，厂里一下殉职了6个人，每个都要赔偿，厂里也真心是赔不起。其实厂领导已经很人性化了，还发动了员工捐款。只是这么一点钱哪能支持我们孤儿寡母两人的生活啊！
　　好在市领导为这事发起了社会捐款，所以我为什么喜欢这座小城，这真的是一座人性化的小城，而夏木言的爸爸一个人就捐了200万。而分到我家时，也有很多钱，这些钱足够我们的正常生活了。
　　过年时，夏木言又来了，这时大家伙儿都知道我有了一个男朋友，常常来我家，只是他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我不想解释，也没有心情去解释。其实最主要的，这个时候，我真的需要一个臂膀支撑我一下。夏木言每次来都帮着妈妈把家里能做的事做做，妈妈自从这次打击后常常一个人看着外面发呆，我心疼妈妈，每次看到她这样，就会偷偷的哭。
　　很快，寒假就结束了，因为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班导和任课老师协商让我补考，这样不至于缺考，一学期的学分都没有。夏木言利用闲暇帮我补了高等代数，这门课程是我最会不及格的课程了，后来，还好，全部通过了。
　　夏木言总是在我耳边说会照顾我，会好好待我，我都信了，没有经历过感情的女人永远都不知道男人的话有时候只是说说的，我之后会为我当时的轻信付出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