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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物欲 是养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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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胡苗同祝枝珺一起出席了几次正式或非正式的活动,每一次都是精心打扮。祝枝珺有些疑惑她的变化,但或许因为他乐见其成,或许他自觉找到了答案,又或许两者兼有。于是他不仅没有开口询问,反而又送了胡苗一些首饰。
其中最贵重的一件,是一对可拆卸的红宝石耳环。白色K金做底,衔接处和嵌套处使用玫瑰金,粉色和白色的细碎小钻石被托举着做伸展而出的细密枝杈,下方的中心镶嵌一颗四克拉的枕型切割红宝石。这一对价格昂贵的红宝石耳环,名为春枝。胡苗在见到它的第一眼,就不可自制地为它心折,这是一种纯粹的对玉石璀璨之美的欣赏,对一件精致艺术品的赞叹,以及对创作者的奇技妙思的叹服。
胡苗爱而珍重地戴上它们,只觉宝石之美笼罩了自己,捕捉了自己,也迷醉了自己。她站在镜子面前,头部微微移动,视线却紧紧地盯着那对耳环,看它们在灯光之下微微晃动,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春之枝桠,枝桠从那对红宝石处伸展而上,那似血般红艳的宝石,是养分,是根系,也是欲望的漩涡。
祝枝珺乐意看胡苗戴上这些他送她的珠宝首饰,好似她收下的东西越多,就会越发安静地待在他的捕网中一样。他甚至不再去暗示对方关于求婚的答案,仿佛那已经是两个人之间心知肚明的事情。
胡苗从车子里下来,搭上祝枝珺伸过来的手臂,和他一起走在红地毯上。她的裙摆在走动之间流光溢彩,纤细的腰肢往上,是丰盈却内敛的胸脯,腻白而上,修长的颈微微斜侧,眼神安稳地扫视四方,极具自信,又尽态极妍。她像是姗姗来迟的重要人物,以容貌气质震撼了全场,又在一片安静之中听见身旁人们的窃窃私语。
田琼迎了出来,目光先是不由自主地放在胡苗身上,而后十分亲密地拍了拍祝枝珺,调侃道:“阿珺,好艳福!”
胡苗立在一旁,笑而不语。
“来吧,先去二楼看周周。”
婴儿被从宝宝房里抱出来,放在主卧的床上。在二楼的主卧里,胡苗见到了田琼的妻子。那是一个白皙纤瘦的女人,妆上得很厚,看身材完全不像刚刚生育完的女人。
田琼的妻子认识祝枝珺,却不认识胡苗。见田琼领着祝枝珺进了房间,她淡笑着同祝枝珺打了声招呼,就坐在一旁安静不语。小婴儿由保姆们看顾,两个保姆将一切打理得妥当,无需她费心。
田琼对自己的妻子态度一般,但对刚满月的小女儿倒是满腔父爱。他熟练地抱起小婴儿,快活地让祝枝珺去看她半睁不睁的双眼。
祝枝珺准备了一份满月礼,早在前一天就转交给了田琼。
时间还早,主人家还未正式露面,客人们也就自顾自扎推结团,聊天说话。
胡苗一直笑盈盈地待在祝枝珺身边,偶尔接上一两句话,谈笑风生颊。旁人对祝枝珺恭维的余光,也同样笼罩了她;她的美貌为此加成,又同祝枝珺的地位相得益彰。
不多会儿,主人家抱着今晚的主角从二楼走下来,热闹的大厅渐渐安静,等待着主人家的发言。
祝枝珺揽着胡苗,从边缘走到中心,身旁的人主动为他们让出一条路,好让两个人距离主人家更近一些。
胡苗认得抱着女婴的那位是田琼的父亲,同其并肩站着的是田琼的母亲。田琼站在两人身后,笑吟吟地看着父亲怀里的女儿。而田琼的妻子,虽就站在田琼的身边,但却是处在众人不易察觉的阴暗处。她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自己的父母,见他们同样是一副欣慰的笑,脸上表情平静,眼神冷淡。
胡苗有些好奇地暗自观察了一番田琼的妻子,对方好似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同她对视了两秒。胡苗友善地投给对方一个笑,对方神情依然平静冷淡,待右看了一眼田琼,才左转过头朝她浅淡地笑了一下。
胡苗按下内心的讶异,目光转回田琼一家。
田琼的父亲正在说着感谢各位光临的场面话,胡苗却是没有认真去听,因为她在斜前方看到了一个熟人。
许钟。
他变化很大,不论是形象还是气质。与他给陈嘉名做伴郎时截然不同。难怪胡苗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
他看着似乎是在发呆,眼神虚焦,放在田琼身后的木质扶梯上。他身旁有个差不多年纪的女人站着,眉眼同他相像。
祝枝珺发现了胡苗的走神,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在看什么?”
“没什么,看到了熟人。”
祝枝珺倒是起了好奇心:“熟人,谁?”
此时正值主人家讲话完毕,众人捧场似的拍了拍手。虽然掌声稀稀拉拉,但胡苗也顺势中断了她和祝枝珺的对话。
待掌声停,她放下酒杯,同祝枝珺说了一声去洗手间。
她穿过人群,走向洗手间,路过人少僻静的角落,也路过许钟的附近。
她听见许钟身边的那个女人刻意压制、但仍不算小的声音:“你说你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这么大了还觉得赌气很好玩是吗?”
许钟没有反应,也没有表情,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同父异母妹妹。
“许钟?”胡苗佯装惊讶地路过,也佯装惊讶地刚刚看到他。
然而许钟对她,并不比对身旁女人的态度好多少。他只是微微朝胡苗点了个头,然后冷淡地转身离开了。
许芊雯气得跺了一下脚,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胡苗,强作出一副社交礼貌的微笑,但招呼也没打,追着许钟走远了。
*
临近凌晨,宾客们纷纷告辞。
田琼出来送祝枝珺和胡苗二人,忍不住打趣他们:“阿珺,什么时候有好消息,记得早点通知我啊!”挤眉弄眼,一副我们两个心照不宣的样子。
祝枝珺笑了一声,却没回应他。
胡苗坐进车子里,两个人同田琼道别。
等他们的车开到山脚下的出入口时,胡苗突然看见许钟从前面的一辆车里下来,然后自顾自地走远了。
他们的车子越过前车,有个气急败坏的女声通过半开的车窗传进胡苗的耳朵。
“许钟你这个自私鬼!那是你该承担的责任!”
许钟恍若未闻,很快地,他伸手打了一辆车离开了。
祝枝珺看到胡苗疑惑的表情,轻笑了一声:“怎么?许钟就是你说的熟人?”
胡苗见他一副知情人的口吻,便没遮掩地问了:“刚才那个女的是谁?”
“那是许钟同父异母的妹妹。”
祝枝珺见胡苗好奇,便继续说下去:“许志国希望儿子继承家产,但许芊雯的亲妈有点心机手段。许芊雯没能力,不想听她亲妈的话进集团做事,就打着自己的心思,想劝她哥听她爸的话。”他说到一半,话锋突然一转,“但许钟现在一手掌控美丰制药,未来不一定比许志国差。”
胡苗听到美丰,一时沉默不语。
祝枝珺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想到了什么,没说话,径直开车。
“等等祝枝珺!”
胡苗忽然把手放在祝枝珺的胳膊上,示意他暂时停车。
祝枝珺也看到了前方,刹了车熄了火,甚至关了车灯。
胡苗坐在车里,诧异地看着不远处抱着亲吻的一对男女。祝枝珺不说话,安静地任胡苗看着不远处的那对男女。
女人似乎在哭,肩膀微微耸动。男人想要拥抱女人,却被女人挣开了,然而女人却没制止对方为自己擦眼泪的亲密行为。不知说了什么,那一对男女开始互相争执。又过了几分钟,女人用力推开男人,转身要走。男人却拉住女人,不由分说地亲上去,亲了好一会儿,女人便顺从地被他推着坐进车里。待男人也上了车,车子便启动开远了。
胡苗心思杂乱,神色复杂,滋味难明。
她想起廉美美一直没有回复自己的微信消息,想起刚才田琼抱着女儿一脸满足的表情,又想起以前的很多次,她同廉美美聊天谈心的场景。她不由自主地感受到背叛,甚至一丝逐渐清晰的类似呕吐的不舒服感。但下一秒,她又情不自禁地在内心深处为对方开脱,猜测对方可能有的苦衷。
几经挣扎,她忍不住给廉美美打了个电话。
无人接听。
她又打了一遍。
响了很久很久,久到胡苗开始发呆,才有人接。
她立刻问道:“美美?你做什么呢?”
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似乎是刚醒的倦和懒:“喵喵?这么晚了你怎么给我打电话啊?”
“嗯。”胡苗停顿了足有七八秒,然后声音自然,“就是想起来很久没联系你了,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你在哪儿呢?”
那边笑了:“我当然在家里睡觉呢呀。”
胡苗的心情冷静下来,语气也变得轻柔飘忽:“好吧,我没事了。你睡吧。晚安。”
“嗯,晚安!”廉美美的声音略带娇与甜,像她往常一样。
祝枝珺在胡苗挂断电话之后重新启动车子,平稳地开着车。
胡苗放下手机,目无焦距地发了一会呆。而后突然转过头看着祝枝珺,目光锐利:“你早就知道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