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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陌上人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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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歹说的劝了小椿千万别跟着自己走,说到底也是,哪有千里迢迢赶去衙门当差还随身携着丫鬟的。又碍着自己的身份,宋涟漪不能不叫苦,皇上那边金口开了答应替自己隐瞒真实身份,虽然还有些拿得上台面的功夫拳脚,万一自己哪天出个岔子受个伤什么的,碰巧又给暴露了,那位有个性的大人会不会嫌弃自己娇气。
宋涟漪含着株狗尾巴草轻嗤一声,长这么大只有嫌她性格过分彪悍不像个姑娘家的,娇气?啧啧啧,不说也罢。
想想走的时候小椿那梨花带雨肝肠寸断的模样,还是有些不忍呐,可是为了大局着想,也只能委屈她那小心思了。
宋涟漪的父亲宋述,当今圣上正德皇帝亲命的右太师,居一品要职,祖上是宋朝赫赫有名的宋慈,为人刚正不阿,诙谐风趣,当然,朝堂之上还是要保持个太师风范的。身为右太师唯一的女儿,宋涟漪却并不如别家千金那样娇生惯养,五岁的年纪被父亲送到深山老林去拜师习武,以来傍身,七年后学成归来,师承归隐江湖多年的前任衡山掌门单丰门。三五个稍有些拳脚的男子不得近身。
如今年芳十九孤身赴远也是头一遭,谁叫自己心潮澎湃,哭着喊着要用自己一身武艺报效朝廷,不然空学了这么些年只落个强身健体防鼠防狼的好处,实在糟蹋了那花白须发师傅教的本领。
宋涟漪琢磨,那位大人即是状元出身,想必年岁也该不小了,好些书生年逾花甲还只在秀才这档停滞不前。按理年岁大些的,性子应当也温和些,宋涟漪也就不那么为去到那该如何讨好上司头疼了。
彼时携着官印和就任文书奔赴任上的某位大人连打了三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顿时烦闷着的心情舒畅了不少,掀开马车的帘子对外拍了拍正在驾马之人的肩膀:
“八福,你瞧这天。”
八福扯着缰绳稳住马,这一路上表情都不甚憋屈,好似那莫名其妙被贬了官不是他家公子而是他自己:“公子,夫人捎了信过来,您差点儿气死夫人您知道吗?”
“不是遂了她老人家的愿了么,又想如何?”西门晖谨信手掸掸落了车厢内灰尘的衣衫,了无生趣又闷闷不乐的皱了下眉。
“公子,夫人要您考了这状元可不是来做县官的啊,七品……唉,那公主,你不是去见过了么,哦,你去见的半路就嚷嚷着回来了,可容貌绝色是真,哪点不如您的意了,您这也是算高攀了啊。”
八福胸腔起伏的厉害,趋是激动,西门晖谨用手替他缓了缓,叹口气:
“公主国色倾城 ,我配不上,这理由可好?”
“公子你!”
八福气得彻底说不出话来。
“行了,县令有什么不好的,照样吃官家的拿俸禄,不必那尔虞我诈,非要个荣华富贵你争我抢害你害他的才满意么。”
“公子,八福实是想不通……”
西门晖谨登时头大,连忙挥了手制止,钻进马车放下帘子。
刚才看他气闷的样子,想捏个玩笑逗逗他来着,不领情反被教育了算个什么事。
自家公子铁了心要和老爷夫人对着干,自己也没有办法,八福自小跟着西门晖谨长大,明白他那脾性,软硬不吃,自成一派,谁也摸不着他,只道他天资聪慧,性格乖张,对什么都看得透彻,却又在表面不显露半点锋芒,也就自己跟了他这么多年才比旁人懂他三分。他不心仪那安阳公主,驸马不惜得当是其次,若是他喜欢公主,得罪天下他都当定了这驸马。所以外人看来他这是心高气傲,其实不过不愿为束缚,想拥有片施展自己的天地罢了,名留青史与否,他不在乎。
再看一眼将车内遮密不透风的月白色车帘,八福无奈的回身继续沉默驾马车。
这厢在郊外天色渐晚,□□的枣红马走了半天也已精疲力尽,宋涟漪找到一家客栈,主人是个年越三十出头体态丰腴的女子,且容貌姣好,这让她略微有些意外。嘱咐小二为马多喂些好的草料,从布囊里假装费了好些力的掏出适量的银两递给老板娘,开了间二楼的简易客房,自己端着菜上了楼。虽然谨慎过了头,可宋涟漪知道,自己毕竟是个姑娘家,出门之时也不曾想起来稍作乔装,又孤身一人在外,人家是好是坏,拿捏不准,防着也是好的。
余光瞥见小二和老板娘在柜前窃窃私语,举手投足之间宋涟漪已有猜测,老板娘的衣着打扮应是出了阁嫁做人妇的。嘱咐小二给马草料的时候小二那双一直停留在自己胸口的眼神,虽然有刻意掩饰,但自己习武多年还看不出来么,色胚一个,再说自己的身段也不怎么样,他眼光不怎么行啊。方才老板娘和小二私语之余,搂搂抱抱当真自己背着他们看不见么。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防着吧。但愿没有掌柜这个人曾经在这里出现过,那他也太惨了点。
夜里没敢沉睡,倒也相安无事,也许是自己心眼留多了,也许老板娘他们有所发现,宋涟漪不想深究,只知道很累,强打起精神继续上路。折腾了几天几夜,站在太平县衙门大门前,差点没哭出来:
“老天!总算是到了啦!”
怀着份忐忑走上前轻轻扣了扣厚实的红漆木门,门内人的响应意料之外的快,支呀呀的推门声在太平县夏日惫懒的午后听来刺耳异常。
敞开了一小点,凑出来个头,宋涟漪瞧了瞧,约莫是个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姑娘,标致的柳叶眉就宛如这衙门两边随风轻扬的柳条,煞是灵动好看,水灵的一双眼睛在自己身上上下下的瞄,好似要揣摩自己究竟是何方神圣。
宋涟漪面对漂亮姑娘一向是十分乐意亲近的,咧开嘴巧笑:“我叫宋涟漪,县衙新来的捕快。”
“宋涟漪么,好像是有这么个人要来。”柳叶眉姑娘俏皮的笑了笑:“麻烦姑娘稍等,我去禀报大人。”
宋涟漪点头答应,乖乖背着行李站在大门口,想着待会儿会见到怎样一个不怒自威的大人。
不多时,衙内浩浩荡荡的出来一群人,宋涟漪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定睛瞧,为首的是个青衫男子,书生常有的打扮,黑发散肩 ,为以衫色布冠,面容清俊雅致,眉目清秀不深邃,书生气十足却不显羸弱,走动时微风带起衣角,似有股清风扑面而来。
人都走到跟前站定了,宋涟漪才陡然醒觉,不禁暗自揣测;这等美男子应该不是那位状元出身的大人。
琢磨了会儿,恭恭敬敬的开口:“卑职宋涟漪,上头新配来的捕快。”
褚貅文笑:“你可猜得出我们这一干人等了你几日?”
宋涟漪想,连带着父亲告知自己的那天,翌日便马不停蹄的开始赶路,风尘仆仆了这么些天,已经算是缩短了好些日程,他这话里分明是有怪罪自己太慢的意思。
宋涟漪觉得,赶路已是尽力,正打算解释,可她不算巧舌如簧,偏偏面前人多又是第一次见,半点不熟络,愣是满脸通红了也憋不出一个字,咬着嘴唇不发话。
方才褚貅文看见她这满身的灰尘大抵能猜到她这一路苦定是吃了不少的,便起了逗逗她的心思,却不想她脸皮这么薄,竟是叫他一句话给问红了脸,赶忙为这句话找台阶下:
“宋姑娘,在下姓褚,复名貅文,为本县县衙师爷,大人已在内厅恭候多时。”
“褚貅文。”宋涟漪默念着他的名字,纵使他一介师爷,官职虽不大倒也比他大,对她这么个小小捕快尊敬至此,但心里仍有些不是滋味:“劳烦师爷引卑职去向大人请罪。”
褚貅文暗里苦笑,这是在怨他呢:“不急,宋姑娘也无罪之有。大人不会愿意见自己下属第一面连五官都分不清,还请宋姑娘先去洗漱沐浴一番,再去见大人也不迟。”
人家师爷都这样说了,宋涟漪知道不能再矫情,仍是恭敬的应了由他带着自己去分派给自己的屋子——洗澡。
将身子浸在浴桶的热水里,雾气氤氲间,疑问塞满了宋涟漪整个脑袋。
哪个县衙有这么年轻貌美的师爷?那位大人又究竟长个什么模样?还有,这位师爷可真有些讨厌。
此时在内厅正打算找西门晖谨侃天侃地的褚貅文可不知道自己给当今堂堂右太师独女留下了不怎么好的第一印象。
褚貅文一把那过西门晖谨挡在脸上的书,盯着书封上《论语》二字看了许久,轻笑一声,他可真闲得慌:
“晖谨,人来了。”
仰躺在椅子上的人恍若未闻,一动不动。
褚貅文笑:“你就不想知道?”
西门晖谨闻言坐起身,伸出食指揉了揉皱起的眉间,迷蒙道:“与我无关的人,我为什么要知道。”
“与你无关?”褚貅文好笑:“她现在可是你的下属,你刚来的那会儿,好像对我也是这么句话。”
“保不齐谁是谁的下属。”
想到了某些因素,西门晖谨突然有些头疼。
“挺有意思的小姑娘,你大可不必担心她会仗着身份骑在你这个小县太爷的头上。”
“我知道,”西门晖谨懒散的瞥了眼褚貅文拿在手里的书:“否则她也不会特地叫她父亲宋太师求皇上隐瞒。”
“你盯着我作甚?”感受到西门晖谨的目光,褚貅文略有些不自在。
西门晖谨不以为意:“你想多了。”
顿了顿:“把书还我。”
“……”
门外突然有了动静,愈来愈近。
“没估的话,曹操到了。”褚貅文道。
西门晖谨自顾的拿来那本《论语》挡在脸上仰躺回去。
宋涟漪掀来门帘大义凛然的跨进来,身后紧跟着憋笑明显没憋住的小叶子。
褚貅文拉过她:“笑什么呢?”
小叶子眨巴起水汪的眼睛:“涟漪说,大人一定是位颇具风度的长者。”
褚貅文忍俊不禁,风度不说,硬要找还是有的,长者……呵。
他刻意瞥过去看椅子上仿佛遗世独立的人,外表并不能发现什么异常。
宋涟漪扫视屋内,发现除了褚貅文和小叶子,还有自己,外加椅子上躺着一位被本《论语》掩着面看不出是睡是醒的某位大人,找不到第五个人。
望向那位,宋涟漪轻声开口:“西门……大人?”
西门晖谨掀开脸上的书,微不可见的勾了唇:“下官在。”
宋涟漪晕乎了,险些站不住脚,这哪里是位年岁稍长的人,至少比自己长不了几岁,那容貌并不逊于师爷褚貅文,甚至眉宇间还比褚貅文多了些许英气,越显得要出众些。
如果他笑得不是看起来那么邪气的话,或许这等美男子的形象能在宋涟漪心目中好看些。
宋涟漪和许多小姑娘一样,以貌取人是天性,而后看起品性,她还要好些,不轻易为男子的外貌乱了阵脚。
还有,她只是来做捕快的,他县太爷当着她的面自称下官是几个意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