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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RT 1 乌将军在此(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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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书生定睛一看,哪里还有什么绝色女子小意温柔的如花笑靥,哪里还有什么珍馐美酒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全他妈是黄鼠狼子变的!!!”
欧冶念着念着自己咧咧嘴,不行不行,“全他妈”改成全都,“黄鼠狼子”还是改成黄大仙?
不,就还是黄鼠狼子吧。
咳咳,他清清嗓子,打开录音笔继续创作。
“却原来这个快活楼都也变成一个山野破庙,郑书生好悬给吓破了胆,嘴里大叫着大仙饶命一边手脚并用往外爬。”
他又清了清嗓子。
“官人——”设定中魅惑动人的妖精在欧冶嗓子里硬生生演绎成了个太监,“官人这是怎么了,奴家敬的这杯子水酒官人可还未饮呢,奴家可不依。”
尾音还拉了个花,听得他自己都一哆嗦。
“只见那自称奴家的母黄大仙身上还披着花魁扮相的华裳,满是长毛的脸上竟簌簌往下掉粉,声音却还是妙龄少女,差点没把那贪花好色的郑书生恶心出隔夜饭来,他一边作揖一边往门口推,眼看着就要逃出生天,心里已经开始感谢各路神仙了,却突然被个还罩着家丁短打褐衣的黄鼠狼子截住了。”
“得,这下前有狼后有虎,郑书生看着断无生路眨眼间就要被吸干精气剔净骨肉连抔黄土都剩不下,彻底慌了神,跪地上就开始求爷爷告奶奶,痛哭流涕简直男默女泪。”
说到这儿欧冶自己都愣了一下。“简直闻者落泪,可是他对面的可是一群黄鼠狼子哪能听他这个,自己的一身人皮都装不下去了就直接显出了狰狞嘴脸——嗷的一声对着郑书生扑了过去。”
他自己真嗷了一声,声音还挺大,窗台上趴窝着的黑猫无聊的摇着尾巴,听到这一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郑书生吓得抱住头就往地上拱,你说他往地上拱那不是放弃抵抗了嘛,可就这么一抖,嘿揣在怀里的一块木头牌子就这么啪嗒掉地上了,上书五个大字。郑书生倏忽想起了家中发妻在送他上京赶考前特意为他求的护身牌。好,就当死马当成活马医了,郑书生快手快脚捡起那乌黑木牌,大声念出其上阴刻漆金的五个字!”
“乌——将——军——在——此——————”
窗台上的黑猫似是不耐的耸动了一下肩胛,喵了一声,把黄飞鸿造型的欧冶从剧本内容里拖了回来。
欧冶关掉了录音笔回身躺在摇椅上,招招手,黑猫很顺从的从窗沿上跳下,走了几步一下子跃上欧冶的膝头,被他好一阵揉搓。这猫也是好脾气的很,不咬不挠的只是摇摇头把他乱摸的手顶开了。
“黑啊,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郑书生给改改,一想到他寻欢作乐最后还四肢俱全回去跟他老婆团圆了就特别不爽,啧,把他老婆改成他老娘,找不到对象的穷酸卢瑟比较适合他。”欧冶伸手抓抓黑猫的后颈,猫被按得舒舒服服,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黑啊,你说,乌将军我怎么描述好啊。”欧冶仰头望天,发现天上只有明晃晃的白炽灯泡,托起黑猫让它跟自己四目相对,随即露出痴汉一样的笑容把黑猫直接乎到了自己脸上,整张脸被黑色的猫毛包围,幸福的一比。
“明天早上吃啥啊,”欧冶捏捏趴在他脸上的猫咪爪子上的小肉垫垫,“吃豆花吧,明天吃两碗,一碗甜的,一碗咸的。是不是特别刺激,特别亦可赛艇。”
在心里给长者加了一秒之后,欧冶放下黑猫,从头到脚顺了一遍毛,吹着小曲儿去洗漱去了。
黑猫趴在摇椅上,看着他特臭美的往脸上拍保湿水,鼻子旁的毛抖了抖,尾巴捎也微微的动了动。
心情很好的样子。
2.
“老板娘,来两碗豆花。”欧冶拖着拖鞋穿着T恤裤衩悠悠然的下楼,他家旁边往东走几十步就是一家小餐馆,大厨手艺很是不错,做的豆花又香又嫩,他就着刚炸出来的萝卜丝饼能吃两大碗。
欧冶其实算不上个正经南方人,他小时候爸妈都在北方工作,直到爷爷去世家里的产业没人继承他爸妈才带着他回到这里,那个时候他已经上初中了,连口音都透着一股粗犷劲儿,转学过来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根本不适应,从夏天能热死个人的高温到冬天的湿冷魔法攻击,他全部都不适应……
“还是一碗甜的一碗咸的?”老板娘瞅了瞅他,给他端了过来,“怪口味哟,豆花还吃咸的。”
欧冶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舀了勺子酱园子里新出来的酱,大口吃豆花——甜的好吃,咸的也好吃嘛。
黑猫早就在家里吃过早餐,现正蹲在餐馆的门沿儿上伸着爪子撩拨一棵青翠的野草。
现在快要入夏了,乌镇的旅游旺季还得等个俩月,欧冶自家的客栈也没有客人,吃过了早饭,欧冶溜溜达达的继续往东走,准备去乌镇的上级市桐乡买几件夏天要穿的衣服。脚边的黑猫步伐矫健的跟着他走过西栅大街,跳上福安桥的石阶和雨读桥的扶手,拐进安渡坊走上 步行栈道,前面就是木心美术馆了。
“行了,黑,就送到这儿吧。”欧冶蹲下身来捏捏黑猫的耳朵,弹弹它的鼻尖,“给你买罐头吃啊,自己回家吧,去找小伙伴儿玩玩也行,吃中午饭前要回来啊。”
黑猫蹭蹭他的腿,目送着欧冶走在长长的栈道上,被林荫漏下的光斑洒在它的身上,它跳上栏杆,目送着他走出乌镇景区,直到看不见为止。
黑猫舔舔自己的小爪子,小跑了几步,回去了。
“喂,噢耶,这边这边,”出了乌镇景区,欧冶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跨栏背心运动短裤的小子冲他挥手呢,“我把我爸的那车给开出来了。”
“卧槽那车还能开吗?”欧冶走过去伸手就抽了他后头一下,“把哥的名儿好好说清楚,别没大没小。”
“欧冶你丫就比我大不到一岁,我才不叫呢。”
欧冶切了一声,看着这个金杯叹了口气,梁建国这小子还真把他爸爸“开山祖车”给拉出来了,也是real 牛逼。
梁建国他爸是靠运输发家的,最开始也就靠着这个小金杯在高速路上拉活,有了积蓄贷款买了辆斯泰尔,不断努力在北京开了家车行,现在年纪大了,就在乌镇边上买了套房子,闲着没事就来住一住。梁建国现在在杭州上大一,没几天就回来一趟。他和欧冶认识有个几年了,算不上发小,也是一起偷上过网吧,抗过坑逼小学生的兄弟。
欧冶的爸爸是土生土长的乌镇人,学习好考上了大学,就在北方的大学当地娶妻生子。欧冶家往上翻几辈原来是在亦昌冶坊当学徒的,后来就自己弄了个小作坊平常给街坊邻居打点菜刀铲子,可惜这门手艺继承不下来,欧冶他爷爷娶的媳妇儿识文断字,就取了名匠欧冶子的名号,给他取名叫做欧冶。
可惜欧冶他奶奶,额,没学过英文,oh yeah.
开着车去桐乡很快的,这个小镇出过很多名人,欧冶最欣赏丰子恺和他的漫画,还把他一篇短文改编成了情景剧在学校里演出过。
“欧冶,你还在倒腾你那个剧本啊,”梁建国开着车,“不是,现代人呐,早就不爱看这些神神鬼鬼的故事啦,现在最火的电视剧是什么样的——出家的诱惑,男主呢,高富帅道士,女主呢,傻白甜职场菜鸟,中间再夹个霸道总裁男二号,哎,咱玩商战。你说多有意思。”
欧冶斜眼看他:“建球同学,能不能有点艺术追求,啊。要不要被这些狗血剧情腐蚀智商?你是追女孩儿追傻了吧看那么多无脑言情剧。”
戳到了梁建国的痛点,他噘嘴表示不满。
“其实,我想写这个剧本......还记得吧,我给你讲过我小时候做过一个梦。”欧冶看向窗外倒退个不停的树木,继续说,“我现在越想,越想越不觉得是假的。”
“就你说的那个被人按到水缸里,差点死掉然后向乌将军呼救,人家做好事不留名把你救了,你还好好儿的走回家了那件事?”梁建国停好车打开车门,隔着车对欧冶的脑洞不屑一顾。
“那时候你才多大,四岁还是五岁,记错了很正常嘛。我们生长在二十一世纪,一个信仰马克思主义的新时代青年......”
“得了吧,新时代青年天天往月老像跟前凑,”欧冶犀利吐槽,“快点的吧,今天沃尔玛限时打折。”
随便拾掇了几件衣服,又划拉了不少菜果肉蛋,欧冶立马奔到宠物用品区域一口气买了一堆东西。小黑吃鸡肉罐头可能吃腻了,这次换个牛肉的,猫抓板再买一个吧,在一楼也放一个要不他容易把坐垫挠了,对了听说这个猫粮没有诱食剂还能补钙......
“人不如猫,”梁建对他这等奴才样子嗤之以鼻,“你主子爬到你头上来了,一中华田园猫也算是它前世命好。”
“那是他跟我有缘分。”欧冶自从小时候经历过灵异事件之后就不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了,那天在乌将军庙门口看见这只黑猫趴在那里懒洋洋的晒太阳,心口就像是被嗖的刺挠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伸手逗逗它,那只黑猫却相当的高冷,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进了将军庙,欧冶疾走几步跟了进去......它不见了。
当天晚上欧冶做的梦里全是那只猫,跟魔怔了似的,梦里漆黑一片,他向着远方唯一一点的光亮跑去,最后却发现——是那只猫金灿灿的瞳仁。
“嘿,想什么呢,”梁建国抻着他领子,“去结账了,今天来我家吃饭啊,我老妈新学了道菜,死活找不到小白鼠了。”
“行,我先回家一趟。”欧冶打开支付宝付账。
“伺候你主子吃中饭是吧,得得得。”梁建国一脸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