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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1】
完美孤傲的栗血和普通平凡的自己。相仿的身高与身材，迥异的性格和能力。
若是狭路相逢。
孟瑶展开抽到的签，手中潦草的“2”和栗血在远处晃着的纸上的数完美契合。
她的辩题早在假期前就知道了，是正方“梦想促进现实”，很官方，很正能量。而反方则是“梦想阻碍现实”，在自己看来怎么样都是悲观消极。
半分钟调整座位，两分钟理清思绪，孟瑶将桌正中央的“二辩”铭牌挪到右前方的角落，将自己打印的A4资料移到正中央摆好，才抬了抬头向裁判（语文老师）王旭东示意。孟瑶没敢看观众席，在裁判的示意下，和反方的二辩选手握了握手。
孟瑶紧张的面无表情，手心的汗也传到了对方辩友的手掌。放下手，孟瑶听见了栗血轻轻的笑声。
【2】
一声令下，辩论正式如火如荼的展开。队长欣怡一改往日做事慢吞吞的习惯，就“梦想促进了现实”分列四大点陈述。孟瑶事先是知道内容的，仍是很吃力才能勉强跟上当之无愧班级女一号的节奏。悄悄看了眼对面栗血，她皱着眉头转着笔，却在欣怡坐下的那一刻也没在白纸上写一个字。好在对方一辩金芜的语速相对匀速，条理也很清晰，更是和自己赛前预料的论点百分之八十契合。
点了点头，孟瑶站起身。拿起速记和资料，孟瑶就开始了为时两分钟的反驳。鸦雀无声的现场孟瑶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感受到全班同学焦灼的目光，女生有点慌，孟瑶企图用越来越大的声音来掩盖自己狂乱跳动的心脏。翻页的瞬间，孟瑶不经意间看到了台下楚歌如水的眼眸，怔忪之间，女生突然脑中一片空白。孟瑶死死地盯着资料，字好像顷刻间变得那么遥远。心狠狠一沉，紧接着心便像发狂一般敲击着心房，唇上的血色逐渐退去，脸像是在瞬间变得煞白。孟瑶“啊”了几次却不知道怎么开口，队友鼓励的目光反倒使孟瑶压力骤然加大。孟瑶试着深呼吸，却不想心跳却越发的迅速。
孟瑶什么都不敢想，就这么手足无措的站在台上。栗血看着孟瑶无助的目光，又看了看秒表，1'49”，叹了口气才开口：“裁判，我想正方二辩已经发言结束。”
在王旭东询问的目光下，孟瑶拼命的点头。设定铃声也在这刻响起，王旭东挥挥手，孟瑶才如释重负般坐下。呼了一口气，一只手突然伸到了她的眼前，孟瑶接过纸，低声说谢谢，却不敢抬头直视邱昊的眼睛。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孟瑶不受控制地想，当初自己为什么答应参加辩论。好像是自己值日扫地的时候，听到在走廊上张又明和王旭东说自己有别的重要的事没时间准备辩论。然后正好出门的栗血就提了句“不如让孟瑶来吧”。自己冲动之下当场就点了头。孟瑶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纸巾揉成一团，看了看显示屏上投射的秒表，才意识到栗血的反驳时间也快结束了。然而即便剩下十秒对方也是很冷静的分析欣怡话里的漏洞：“对方辩友认为梦想能鞭策现实，看似很正确，但对方辩友的论点是在梦想和现实在同一平面的基础上。然而事实相反，梦想的宗旨是克服现实的困难，因此实现梦想的基础就是消融现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摒弃现实。因此梦想和现实是一种对立面......”
栗血的最后一个字和铃声的最后一秒正好重合，女生依旧是不慌不忙的鞠了躬说了声谢谢，才镇定地坐下。接下来是三辩提问时间，因为时间关系，也被王旭东刻意将之后四分钟的自由辩论时间加入其中。因此在邱昊站起来的一霎那，气氛就变得紧张激烈。正方三辩邱昊就着二辩孟瑶未口述完的论点抑扬顿挫地慷慨陈词：“从广义上来说对方二辩扩大命题为梦想与现实的对立也不为不对，但我方想从现实与大众的角度来分析思考这个问题。单从成功人士方面说，请问对方二辩，有哪个成功人士会否定梦想的重要性？我相信无论是商业大亨还是企业巨鳄亦或是在某方面的顶尖人才，他们从小都有梦想，或许他像昨天英语考卷完形填空中的小男孩，梦想不切实际，但最终他们也是因为梦想而有奋斗的目标，因而把梦想变成了现实。谢谢。”
栗血在众目期待的目光下站了起来，尽管对方咄咄逼人，女生却一如既往的镇定，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语气也是不紧不慢：“对方辩友说的大众角度，那么我想请问对方辩友，功成名就的是大众吗？名垂千史的是大众吗？如果你想引入“majority wins”的概念，那请先考虑有着梦想却依然执着于现实的“majority”。不是所有女人都能成为武媚娘，也就像不是所有普通人都能成为乔布斯，机会是有限的，偏执于梦想只会阻碍现实的发展。所以，梦想的对立面依旧是现实。”
现场有几秒钟的沉默，像是谁突然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然后突然莫名的响起了掌声。
反方三辩也是根据一辩金芜的立论做了概括性观点，根据二辩栗血的驳论举了实例并提出了没有创新性的问题，指定一辩欣怡回答。欣怡照例中规中矩的答题。
接着就正式进入自由辩论时间。众望所归的正方四辩许辰终于在正方所有人的如释重负下站了起来。这位初中一年级就包揽包括新概念英语在内的大大小小十几项双语演讲辩论大赛的冠军，即便是栗血，都屏住了呼吸，严肃地调整了坐姿，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对方二辩之所以坚持梦想是阻碍现实无非认为梦想是现实的对立面。而对方三辩也一直强调为何现实是梦想的对立面，抛开此处暂且不谈，而我就单单想问对方辩友，”许辰停顿了少许，笑了笑，看向栗血，“你又是何以确定对立一定是阻碍？”
“一语中的！”班里突然有男生嗫嚅了一声，紧接着及其夸张地大喊：“一语中的！一语中的！”带着头鼓起了掌。所有人都转头看向男生，孟瑶清楚地看见，楚歌也是其中一个。
而反方四辩居然慌乱地站起来反问：“你怎么知道对立面一定不是阻碍？”
跟着对方的思路走本就是辩论的大忌，而男生的无厘头反问更是让人啼笑皆非。全班的欢笑解冻了现场气氛的尴尬紧绷，而后理所当然的是栗血和许辰表面是无比友好，实质上刀不血刃的过招。
随着双方四辩都陈词结束，下课铃也恰好在那一刻响起。王旭东率先走出了教室，孟瑶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想着欣怡说的“表现不错继续加油”，手顿了顿。
肯定是气的，毕竟拖了后腿。
唇上讪笑的弧度还来不及展开，就听见栗血柔媚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孟瑶，我先一步上去了。”
女生将资料放进文件夹，抬眼看向栗血，女生却早背过了身，渐行渐远。推了推眼镜，又仔仔细细看了眼她身侧微胖的身影，才恍然大悟。
欣怡。金芜。栗血。许辰。
空荡荡的教室，孟瑶突然就笑了。
----说到底普通人只有我一个而已。
【3】
等孟瑶赶到演播厅的时候，台上的特约嘉宾已经开始演讲了。好在观众席的灯光尽数熄灭，女生猫着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拉下栗血边上的座位悄悄坐下。
刚坐下就听见前排七班的同学在聊：“安吉娜这个名字好西化啊，你说是不是美国华裔，名字其实是Angela音译过来的啊？”
“呐，”在孟瑶还没反应过来时，女生就将宣传册直接塞进了她的怀里。
“你干嘛啊，”孟瑶面色不豫地拿起宣传册，对着作座位尽头的光照了照，就看到了绿色封面上印着的红色加粗大字“安吉娜成功背后的一百个故事”，女生很不友好的嗤笑一声，“简直搞笑啊，这设计，简直配的赛狗屁了。”
身侧的楚歌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微妙，竟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孟瑶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却看见栗血也默默的抚着额头。“什么啊，”女生顿时觉得有点奇怪，“你们笑什么啊，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没，”男生依旧大肆地笑着，黑漆漆的眼珠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丽：“你说的跟栗血一毛一样。”
“是一模（mu）一样，”栗血一本正经地笑着纠正，顺势推搡了孟瑶：“你还真别说，听说这本心灵鸡汤还有艺术大师徐一天先生的专配的插画。”
“啊，为什么啊，徐先生怎么会给这种low到爆的小册子画画，”孟瑶一脸难以置信的，鄙夷的神色一览无余。翻开书册的封面，安吉娜大大的笑脸就印在了封里，小巧精致的脸，虽然带着蓝色粗框大眼镜，却依旧掩不住她灵动的眼睛，“好眼熟啊，1983，1983年......”孟瑶推了推眼镜，盯着安吉娜的眼睛。
“刷新了你的世界观是吧？”栗血显然没有注意到女生的出神，自顾自的说着，“听安吉拉刚刚自己讲说她自己是小城镇出身的，好像是卖什么红薯发家，之后赚了钱就开了公司投资红薯产业，而今kind of垄断......”
“对。就是她！”
“什么嘛，”栗血莫名其妙地看向身边突然像喝了十几瓶红牛一样肾上腺激素“刷刷刷”显著上升的女生，有些不满的抱怨：“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
然后下一秒就被女生拽着胳膊看向那张高糊profile大图。“栗血栗血，你看，这不是那个和那个著名歌手朴世晗爆出姐弟恋绯闻还结婚的。前段时间很火的。简直是继大s婚礼之后又一次引爆娱乐圈。”
而栗血却在女生期待的目光中抽回手：“我不看娱乐新闻你又不是不知道。”
【4】
我是不知道你不看娱乐八卦，我是不知道的兴趣爱好。我甚至不知道你的生活，因为你从来都不和我说。
孟瑶盯着栗血挽着楚歌的手，将书扔进了垃圾桶：“栗血。”
看着女生因为疑惑而转过来的头，孟瑶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甚至连你和楚歌的关系。
“等等我。”
午饭时间一直是男生们聊两性、女生们聊八卦的好时机。
孟瑶跟着栗血打了两份鸡米花，照例坐在了床边的高椅上。其实孟瑶很不喜欢高椅，她不喜欢与人肩并肩坐，也不喜欢聊天时看不到对方的眼睛，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栗血就不同，孟瑶看了眼边上一直旁若无人一边慢条斯理吃饭一边看着窗外的栗血，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勺起鸡米花就往嘴里塞。
其实孟瑶也曾问过栗血为什么一定要坐这个角落吃饭，栗血却是四两拨千斤地回答“挺好的不是吗”。
其实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像是确认一样，孟瑶又一次顺着栗血的视线看向窗外，明明也没有什么美景，除了三三两两结对来吃饭的学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孟瑶扒了两口饭，发现没什么胃口，就搁下了铁勺。
明明才比我大三个月，好像比我成熟三十年。
“哎，”孟瑶最近总爱时不时叹气，虽然按照栗血所说是因为肝气郁结，女生还是觉得不太开心，“我去拿个汤。”
也不等女生的回答，孟瑶直截了当地走到餐厅中央。长期以来的纠结恐惧症让女生一直犹豫拿哪个汤比较好，排除掉了青菜汤，孟瑶依旧不能决定到底是番茄蛋花汤还是海带汤。算了，想着两个都拿吧，正好栗血也能喝，女生心里终于放了轻松。
端着两碗满满的汤，一小步一小步挪着，孟瑶一再觉得自己傻的可以。正想着要不要回去倒掉点，旁边女生尖锐的语气“切，不是看她成绩差还长得丑，不然能一起走嘛”让孟瑶一晃神，滚烫的热汤就洒在了左手上。
女生突然就觉得疼。
将手中的汤连同碗一起倒进了垃圾桶，孟瑶回到了座位。
“你不是拿汤吗？”已经吃饱的栗血拖着腮侧着头看向孟瑶，发现女生不同寻常的安静，才发现女生左手的伤，“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很痛啊。”
“没什么，”孟瑶抽回手，风轻云淡，“汤蒸发产生的热量大于手能承受的范围而已。”
“好吧！” 栗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其实也只是随便问问，走下高椅，端起了已经空了的铁盘，“走吧，倒饭去。”
“哦，”孟瑶低低应了一声，看了看左手发红的整片手背。
还是疼。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