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者》夏夕云

8、第 8 章

　　魏尹约见冥政部部长余慕年，提出要向第十殿殿长申请启动对造梦者的行动。
　　“她的实力增长的速度超出了我们的估计，再不行动，我怕情况不可控制。”魏尹脸色沉重地说。自从得知这一代造梦者是由人类魂体进化而来，他就做好了出现这种情况的准备。只是，属下的精锐队伍在造梦者面前都不堪一击，他对这次的行动已经没有把握。只希望殿长那边早有准备。
　　“明白了。我会向殿长报告。”余慕年很平静。这一天总是要来的，至少目前为止，情况仍未失控。
　　部长办公室的窗外，地狱塔塔顶的长针已经绽放出红得发紫的光芒。
　　第十殿殿长的指令很快就下达了。这个月内冥通部暂时停止一切阳间的任务，包括冥安局在内。
　　针对造梦者的行动交由第五殿负责。
　　当大家都在猜测平时行事向来低调的第五殿到底有什么秘密武器的时候，莫了了却在为造梦者担忧。
　　“他们不会把造梦者消灭掉吧？”
　　路过的江浩海顺手又给了他一个爆栗子。
　　“你小子倒还操心起造梦者来了。”
　　“当然！她可是我的偶像。”莫了了捂着额头理直气壮地嘀咕。
　　各路猜测归猜测，身在地府中的人们自然无从得知隔着一层次元的阳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人间，深夜。一片寂静城市的上空。
　　造梦者的梦狱已经可以覆盖一个中小型城市，尽管并不需要实施在城市里每一个人的身上，可是光是分裂本体覆盖的范围，就可以显示出她的灵力的强度。
　　所以面对从地府来的这些不速之客，她仍然无动于衷，静静地飘浮在城市上空的中央，等着看对面有何动静。
　　她和地府，始终是要有一场了结。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九名言魂各随一大鼓分列在她四周的九个方位，肃穆静候命令。
　　九言魂之外，站着一名黑衣男子，诚恳地对她说：“在下第五殿殿长包允真，想请你到地府去。如果可以，我们不希望动用武力。”
　　“哼。就算动武，你能奈我何？”她的强灵能墙蓦然向四周袭去，发丝随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九个方位。
　　包允真左手一挥，九言魂同时敲响手下的魔鼓。那鼓声初时如惊雷平地起，整齐划一，激荡魂体，是镇魂鼓。继而低回绵延，错落有序，是散魂鼓。复又如竞逐而上，鼓点一声更比一声强，是锁魂鼓。此时山河一片寂然，天上地下只有鼓声。
　　方圆十里来不及逃离的妖魔游魂碰上这一套鼓声下来已经相继分崩离析殆尽。造梦者的强灵能墙竟然也在鼓声中消散于无形，就连操控自如的发丝都像刺上了不可突破的结界，冲破不出去。她素来冷漠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惊讶来。脸色一沉，她拿出认真对待的实力，头发分成九股，挟着吞噬万物的气势犹如九条泛着蓝光的龙冲向九言魂。鼓声形成的结界应声开裂，眼看即将无法抵挡。包允真右手一挥，九名言魂同时用尽力气往鼓心上一击，刹那间天雷炸响，余音不绝。鼓声向外将九言魂以及包允真都震了出去，向内却将结界推向造梦者，犹如牢笼将她捆缚起来。她用强灵能撑开结界，竟然发现毫无作用。
　　“不要挣扎了，跟我们回去吧。”包允真伸出手要把缚魂结界收过来。
　　“你要我去地府，我就把它毁了！”造梦者的脸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沉静至冷酷的神色，头上所有的发丝乃至全身都泛出深蓝色的光芒。
　　包允真蓦然变了脸色，大喊：“住手！”
　　随着那声呼喊落下，造梦者拼尽全身灵力瞬间往地下打去。
　　仿佛一声闷响自地球深处传来，带着震动人心的轰隆隆的余响。
　　包允真马上向地府中观战的第一殿和第十殿殿长传话：“撤掉地府结界！”
　　“不能撤！来不及了！撤掉事态更混乱！”
　　有着上万年历史的地府结界承受住了造梦者的这全力一击，将这股力量全数反弹了回去人间。
　　这个城市地震了。
　　夜深人静，当整个城市绝大部分人都在沉睡中的时候，地震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开始了。
　　楼房就像玩具一样被大地筛动着，相继倾斜倒塌。煤气管道被砸断，爆炸和燃烧起来的熊熊大火将这个城市的几个片区变成了人间炼狱。在睡梦中惊醒的人们，侥幸没有被活埋和烧死的人们哭喊着逃离出来，又被崩裂的地面吞噬下去。还有更多的人们在楼房里在废墟中无力地挣扎着。
　　造梦者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在她的脚下。大地仍在抖动。她散出余下的灵力覆盖这片城市，想将大地稳下来，两股力量相撞却让地震更加剧烈。死去的人们的魂体抵受不住这股强灵能，刚刚脱离人身成形就纷纷被湮灭了。
　　“住手吧！你的力量救不了他们，甚至会让他们连做鬼的机会都失去。”包允真赶紧制止她。
　　她愕然回首看他，再回过头来看眼前的境况，最后只能缓缓披下满头发丝。第一次这样的无能为力，她飘浮在被火光映红的夜空中，荒凉地看着脚下这片灾难后的废墟。
　　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到地府去吧。”包允真沉声说。
　　静默了许久，她说：
　　“我愿意接受惩罚，可是我不去地府。”
　　包允真叹了一口气。
　　三位殿长一番商议过后，包允真对她说：
　　“忘川河之源，是蒿里山下的忘潭。你的灵力来自世间奸恶之人的灵魂，戾气太重，忘潭可以帮你把它洗净。而忘潭不在地府界内。”
　　她默然不语看着这个城市。良久，她说：
　　“带我去吧。”

　　如铁般冷硬的蒿里山下，是一潭墨玉一样的清水。千里忘川河就是起源于此。
　　造梦者赤足走进潭里，闭上眼睛，缓缓躺下。潭水犹如墨色的水晶一样包裹起她，沉入深不见底的潭底。
　　慢慢地，自忘潭的潭底升浮起比墨色的潭水还要黯黑的颜色，顺着潭水流进忘川河，沿着忘川一路千里地流过去。被忘川河水灌溉着的两岸鲜红色的彼岸花也一路千里地次第化成了黑色。
　　地府，奈何桥上。两个男人并肩站着，看着桥下的河水，和忘川两岸黑色的彼岸花。
　　“大概要上百年看不到红色的彼岸花了。”魏尹带着淡淡遗憾感慨道。
　　“这个结果虽然脱离了预期情况，至少总算解决了。”作为冥政部的部长，余慕年还得协助第一殿收拾地震后的局面。可是造梦者的问题最后得以解决，已算是让人松一口气的好结果。
　　“地府对她的态度使得事情太难办了。如果不是发生了这次意外，即使把她带到地府也不见得就能轻易驯服她。”
　　“所以这也算是个转机吧。”余慕年看着黑色的彼岸花说，
　　“极端者往往也是理想的完美主义者。他们不能接受自己亲手摧毁自己的原则。”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一川繁花。
　　一阵寒风掠过，带起几片黑色的彼岸花瓣，落在墨色的忘川上，渐渐沉了下去。

　　（造梦者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