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者》夏夕云

1、第 1 章

　　目前地狱已经实现全狱通支付系统，阳间冥币一经烧掉，马上转帐到户，12时辰之内各层地狱提取机构可以兑现。
　　现在办理狱通卡还有八五折优惠哦！
　　赶快行动吧！

　　方凉看着这张广告海报，突然有种不确定的怀疑：我真的是在地狱里头吗？我没有不小心越过界跑回阳间去了？
　　看到海报右下角还有一行字是：如需咨询请点击。
　　请点击？那个黑色的圆点？伸手点了下去。
　　白底黑字的海报上慢慢浮出几根黑丝，丝丝垂落，渐渐地探出来一个完整的东西，原来是颗人头。人头缓缓抬起来，露出一张经典古井女鬼脸。
　　“欢迎垂询地狱银行服务。帐户服务请答一，新开户查询请答二……”
　　“二。”
　　“当您进入地狱以后，已经自动获得地狱银行帐户一个，阳间烧来的所有冥币都会自动转帐到户，您可以通过各层地狱分行查询系统查询帐户余额。到今年七月止，本行为了感谢地狱各界大力支持，特举办狱通卡八五折优惠活动，新开户用户还可以免费开通外币帐户哦！”
　　“外币？”方凉有冲动想再次确认自己是不是确实在地狱而不是走失到某不知名空间。
　　“外币，阴司地狱以外的地狱流通币种统称。外方地狱通货膨胀率比阴司地狱低，因此外币比冥币值钱，是投资理财的理想币种。请问对本行还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吗？”
　　“……意见倒没有，建议有两点。一，你们的服务效率太慢，你从海报出来的时间超过五分钟。二，你们的服务不够完整，”她指向那张青森的脸，“只有一个头。”
　　“非常感谢您的建议。关于第一点，本行的即时现系统正在完善中。关于第二点，本行的即时现系统正在完善中。感谢您的使用，欢迎再来。”
　　以同样极为缓慢的速度，客服小姐的头缩回海报里，恢复了海报的白底黑字。方凉心想，如果自己再给几个建议，估计答复还是“即时现系统正在完善中”吧。

　　站在地狱银行设置的所谓“查询及提款设备”前面，方凉很难把这个聚宝盆一样的，上面还刻着鬼兽及花草图纹的脸盆状物体，和阳间那种叫ATM的提款设备连在一起，虽然这个问题之前已经拿去问过排在前面的老鬼。
　　“因为地狱银行行长说要宏扬阴司地狱的传统文化啊。”回答是这样的。
　　于是，她也只好学着其他鬼，把手伸到盆底印一下。盆底马上亮了，上面像屏幕一样列出几行字：
　　新开户初次使用
　　帐户：方凉
　　资金转入：40000
　　转入次数：1
　　帐户余额：40000

　　方凉有点弄不清楚，4万究竟算有钱还是没钱，于是问后面的人：“4万多不多？”
　　排她后面的人瞥了一眼盆里，有点惊讶地说：“不是吧？居然这么少？你过了头七没？你死了以后家里人没给你烧钱烧东西啊？就算拿几张纸钱随便烧一下也不止这个数啦。”
　　她静默了一下，指指聚宝盆说：“怎么退出？”
　　“手再印一下就行了。”

　　漫无目的地走过几条路，她突然想，这不是办法。进地狱关口时守关官员有跟她说过地狱有关事项，比如想要投胎转世必须积满地狱居住年限，成年鬼五十年幼夭鬼三十年，才能去递交投胎申请。而要在地狱生活则要自己想办法搞定吃住等等鬼生问题。现在看来，靠阳间的机会很渺茫，得自己想办法了。
　　不知道地狱这里有没有招工请人这一套呢？

　　“想找工作吗？”
　　她瞥一眼蹲在她旁边一脸自来熟的男人。
　　“喂喂喂，别用那种防备的眼光看我嘛！你以为还在阳间啊？我能图你什么？”
　　很难讲。只要是在需要钱，需要想办法才能生活下去的地方，就存在让人图谋的东西。
　　“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啦，这里比上面好多了。不是有句话叫‘一了百了’吗，死了还烦那么多干吗。”那男人一副过来人的口吻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她心想：一了百了是这样用的吗？
　　“看你就知道你是新来的，上面没指望，得自己想办法，没错吧？”
　　看来这男人习惯用“上面”来指代阳间。
　　“如果你是想试试招工请人什么的，我劝你还是算了。工作无聊，钱又不多。不过碰到我是你的运气，我正想找人跟我组队去面试。”
　　即使再怎么听，这男人讲话实在很有招工诈骗分子的味道。方凉心想真幸运，初来地狱第一天就见识到何谓地狱骗子。可惜她实在太穷了，那区区4万可能连阳间的一分钱都值不了，只能算骗子先生倒霉了。
　　正想走人，那男人突然抓起她的双手说：“你看看我的眼睛，多么诚恳，难道你还信不过我的诚意吗？”
　　抖落一点鸡皮，手却被抓得更紧，
　　“我观察了很多人，好不容易才看到适合做我队友的人。请你务必答应和我去参加面试！”
　　使劲扯也扯不出自己的手，方凉只好无奈地问：“那你到底要我去参加什么面试？”
　　“十殿冥使资格考试。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莫了了。”

　　十殿冥使资格考试，是第十殿办公厅属下的冥通部举行的二十年一度资格考试，用于选拔有能力的人进入部门服务。其实也就是选拔地府公务员的资格考试。听说这些年来地府将公务员的待遇提高了不少，收入稳定又体面，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跑来争区区五组10个名额吧。
　　方凉为眼前从办公厅大楼里面一直排到大门外500米的长龙所震撼。听说，冥通部是在八楼吧？
　　所有听说的消息来源——莫了了同志此刻成功拉人入伍，心情轻松之余顺便再给新鬼报到的队友补补课。
　　“待遇只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一般鬼是不可以随便进出地狱到阳间去的，只有地府几个特殊部门的人有这个资格，十殿冥使就是其中之一。”
　　方凉甩开搭在她肩上装熟的某人的手，问：“去阳间很重要吗？”
　　“对于一般鬼而言，不重要。因为大部分鬼都有人供养，生活当然没问题了。可是也有不少像我们这样没人理睬的，就只能靠自己了。想舒服又快速地赚到钱，在地府很难想，可是去阳间机会就多了。”
　　像我们这样？看来各人有各人的前缘因由。不过方凉一向少管闲事，也不去理会。
　　“到了阳间，如果看到那种可以随便拿的纸钱，就可以小赚一笔啦！”莫了了仿佛看到了美好的前景般笑弯了眼睛。
　　“哦？那不就是类似乞丐或者贪便宜小市民一类的行为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像是那种人吗？”他收回轻佻的表情，努力表现出义正辞严的样子。
　　方凉不跟他扯，只是想，原来那些撒在路上给游魂野鬼的纸钱，就是给你这样的鬼捡去啊……
　　“还有另一些鬼，或者尘世心愿未了，或者某些原因，一心想去阳间，又不想铤而走险混黑工，最好最快的办法，当然就是进去做公务员拿地府通行证了。”莫了了继续给队友介绍情况。
　　“黑工是什么？”
　　“通过黑渠道偷溜到阳间打工的鬼，简称黑工。”
　　方凉一时无言。听他这么一说，似乎仿佛在地狱生活愈加大不易了。
　　“黑工可是高风险高回报啊。上次隔壁良仔跑去给个术师做打手，把人家客人的死对头吓进了精神病院，回头那个术师就给他烧了一年份的生活费，还附送豪华法事套餐。如果不是万一被抓到下场太惨，我都想去做了……”
　　莫了了似乎还挺遗憾的。

　　考试意外的迅速，不到半天工夫长龙已经减了一半，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考试，只知道以测试个人灵力为主。原来鬼也分普通鬼和有灵力的鬼，还以为所有的鬼都自动获得异能呢。看来鬼片误人不浅。
　　等了大约三个小时的样子，终于看到了冥通部的大门。
　　黑木雕花大门敞开着，可以见到里面宽敞的办公室和有条不紊做事的职员们。怎么看，都完全没有传说中的阴司地府公堂的感觉。不过，如果在第十殿办公厅大楼这样现代的建筑里见到那种配着惊堂木和仪仗的古老衙司，才更诡异吧。
　　胡思乱想地打发了点时间，方凉就发现已经到自己这一组了。这个考试相当奇怪，需要两人一组团队参加，而且严禁考试完毕出来的鬼向外界透露考试形式，越发显得这个二十年才举办一次的资格考试内容神秘。
　　一个职员带着他们穿过办公室，走进一个小房间。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个男人，一张桌子，一叠纸。
　　穿着冥通部墨绿色制服的男人懒懒地靠坐在椅子上，随意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叠纸对他们说：“自己拿一张。”
　　两人各拿了一张纸，才看见原来上面印满了图案。
　　“把自己手上那张纸的图案里藏的字念出来。”男人继续说。
　　这个……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色盲测试吗……两人顿时有点傻眼。难不成地府的公务员考试也要体检？想归想，两人还是老实作答。
　　“五蕴皆空无色无相。”虽然看起来有点困难，方凉还是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图案里尽量把字辨别了出来。那男人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示意莫了了念他那张。
　　“地府冥通部职员守则。”莫了了念完“咦”了一声。只有标题，没有守则内容吗？他确定已经看不到其他字了，那他算不算过关？他瞄了那男人一眼。男人只是挑了挑眉，点点头对他们说：“恭喜通过初试。现在你们可以去参加复试了。”
　　啊？这个简单的色盲测试就是初试？两人对看一眼，方凉突然有种“这资格考试有点不靠谱”的不详感觉。
　　复试场所就在男人身后的一道木门里面。推开门正准备走进去，突然听到后面另一组马上跟进来的人在喊：“哪有什么图案什么字嘛！明明只是一张白纸！”

　　踏入门的另一边，突然好象被一股力量吸引着，身不由己地化作一道没有形态的光团，向着那股力量冲过去。同时还听到，身后的门“啪”地关闭了。
　　“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魂体？”
　　隐约听到旁边的莫某人发出如此的感叹。不对，是听到，还是感觉到？
　　当两人终于恢复了视觉并且看清了身处的环境状况，莫了了只是“啊”了一声，然后久久地沉默着。
　　“我现在可以确定，这场考试，绝对是组织者的恶趣味。”相对冷静的方凉率先接受了现实，凉凉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