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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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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半的时候,吴太太驾在雅阁殿十五号公路上驾驶着她丈夫的老式福克斯。福克斯布满灰尘,挡风玻璃沾了几只死苍蝇,留下绿色的汁液。但吴太太说,她的视线没有被这几只碍事的死苍蝇所阻挡,接下来她告诉我的所见所闻就是在她越过斑马线时发生的。
她的车子本能地在斑马线上减慢到大概四五十米的速度。所以她恰好见到了我的妻子是如何在这天晚上被一辆突然横穿对面马路的绿色别克轿车撞飞大约十五六米,落到迪妈妈超市街道的灯柱边上。
“尸体抛了起来。”吴太太脸色涨红,唾沫横飞。她说她听见绿色别克轿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看见尸体滚到路面上。我能回忆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嘲笑车轮的不配合以及,看着一位美丽妇人被车盖撞得五脏俱裂的景象。车轮向右打滑,吴太太说,司机显然受到了惊吓。但过了大概三十秒,司机盖着一个橘色丝巾——也有可能是红色的,她说她记不清了——遮住他的脸,然后打开车门走下车,她才意识到他发现有另一个目击者的存在。“那个男人(他的肩膀宽大,身材与头发都让我确信他是一个男人,但也许我猜错了。因为当时我离事发现场有三十米的距离,而且天色浓暗,我的眼睛或许会受到些影响)有所紧张地望了我一眼,我开始害怕起来。接着他走到尸体的身旁,然后蹲了下来。我的老天爷,我觉得他是在——我不知道如何描述,但我觉得这不是一个撞死人的司机会做的事——他蹲了大概一分半钟,然后站起来。”
接下来就是任何一个肇事司机都所做的——他回到车里,然后朝我按了三下喇叭,我吓得肩膀抖动了一下。接着闪光灯闪了三下,然后他就驾车离开了。
我并不十分生气地质问她:“你为什么没有看清车牌?”她摇摇头,用怜悯的目光望着我:
“道歉,但那时一片漆黑,车灯照到那儿我也看不清,而且我很害怕,希望你能理解——他时不时用目光扫过我的车。”
“你能看清他戴着的丝巾的颜色却看不清他妈的车牌!”刘彻朝吴太太爆发出来,青筋爬爬上他通红的腮帮。我心想:刘家的儿子开始憋不住气了——他姐死了,我妻子死了,但或许他比我更为悲伤——谁能说不是这样呢?我拍拍刘彻的肩膀,“别这样儿……”
是的,很多地方说不过去,但这正是我所需求的。度过这一段黑暗的日子后。但此刻我只能嚎啕大哭起来,刘晓丽死亡的场景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天,我的妻子在十点半离开家门,为的是买几瓶德国的进口牛奶。周三特价——这就是迪妈妈超市如此吸引我妻子的原因。我告诉警方那天十点钟我就在家里,坐在沙发上看电影频道播出的《阿甘正传》。我的妻子告诉我她今天上班忘买牛奶了。她说她要出去一趟——就在家楼下——顺便扔垃圾。
我说太晚了,但她笑着摇摇头,迪妈妈超市开到我们看完凌晨三点的《每日恐怖》。
我提醒她记得带钥匙,那一大串钥匙,扣在一九八九年我送给她的纪念钥匙扣上。她临走前还过来亲了我一口,我还记得她穿的衣服——一件淡粉色短袖睡衣,一条薄睡裤。接着她穿拖鞋打开家门,“注意安全。”这是我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笑着点点头,然后关上门离开。
这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两周前,我在吉之岛里购物时发现了欧比旺的纪念小雕像。虽然刘志尚说他并不喜欢这些外国的鸟玩意儿,但就他家里的所有星球大战纪念碟来说买下这个做工精细的玩意儿不算太坏。结果得到的回答不容乐观。
“妈的,老贾,这是你买过的最破烂的玩意儿!但我还是喜欢它,我要把它摆到我家的音响箱上。”刘志尚说。这就是他的性格,你瞧——说话不吐脏字儿的绝对不是他。这个跟我同行的老友靠写科幻小说为生——就是那些摆在街边小摊儿上的廉价科幻小说。总而言之,我的妻子并不知道我买下了这个几乎花掉我收入的五分之一的昂贵礼物。对于这件事,首先,我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挑选着节目频道。接着就调到我中意的《孤岛余生》——汤姆·汉克斯主演的那部电影。导演我忘了,但我知道他也拍过《阿甘正传》——总之不坏。然后晓丽“啪”地关掉电视,我还没来得及发作,她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我马上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多少钱?”我敢保证她说的这句话与我所预料的分文不差。我说出了一个价格,比真实价格低了几百,但晓丽还是翻了个白眼。接下来的事我无心诉说——因为这些他妈的家常便饭让人作呕。但是有一件事我有必要提一提,几天后,晓丽开始了一些可怕的行为。也许我有必要说一说实际上我与晓丽的关系并不像你们想象的如此——甜蜜。她易吃醋,且脾气暴躁。样貌年轻,但性格就像那些六七十岁的老奶奶,喜怒无常且喋喋不休。而且她恶毒。这点儿我以后再说——不会太久。因为我有必要让你理解我的后面遭遇。但我现在想要诉说的是这一切的古怪之处。发生事故的十一点半,实际上有第三位目击者。他就是迪妈妈超市里的晚班员工,姓赵名另一。我与他本就认识。我有时下楼买烟便会顺便跟他聊上几句,包括什么体育新闻,国家战略等杂七杂八的。那天晓丽与他说了她的最后一句话。刘晓丽穿着拖鞋,走入超市,她朝赵另一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入冷鲜柜那一列,她铁定把目光落在了第二排的牛奶区上,锁定的也是德国鲜牛奶,也许是全脂的,也许不是。她伸手拿出一瓶牛奶,然后低头看一看生产日期,拧开牛奶盖,然后一口饮下,咕噜咕噜地几乎喝到一半。嘴上还留有牛奶痕迹的晓丽走到收银台旁边,掏出钱包。
“她一直在看表”,赵另一对我说:“从进门到出门。”刘晓丽慢悠悠地走到店门外,然后面对着斑马线。人行道的绿灯亮了,但晓丽没有过去。她又低头看看表,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望着星空。直到人行道变红,她也没有过去。但我所知道的是,她一直站立着,像是在等待这什么。接着某种声音传来,晓丽本来静止不动,一听见声音,她猛地往前一扑。
尸体抛到空中,接着落到地上。刹车声尖锐刺耳,这就是我所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