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清流间》错经年

28、日子 回到师门已

　　回到师门已有多日，明日便是元正了。
　　“又是一年了。她也落脚回府了吧。”清流喃喃道。
　　“师妹快来帮忙。”一个略低沉的声音自伙房传出，打断了清流的思绪。
　　“来了。”清流呵口气搓了搓快冻僵的手。
　　岁末已至，这辞旧迎新的档子里最是忙碌。早早地就要祭好灶神，还要准备糖饼、年糕、枣栗、这些小食干货，当然还有晚间的饺子每年这些都是清流、红绫还有秦秀莲一起操持的，而寒星和义天也被李道木打发去后山砍松柏枝去了。晚间得用松柏枝杂柴在庭院“烧松盆”，以象征门庭红火兴旺这也是先辈们留下的传统。
　　灶膛里的火烧的正旺，红绫袖子挽的老高正擀着面皮。
　　“清儿，快看看锅里水可是沸了？”秦秀莲道。
　　“恩，沸了，我把腊肉下锅啦。”清流边说边把切段的腊肉放入锅中，又用铲子翻了几下，才转过身对红绫道：“我来帮忙。”
　　红绫挪了挪脚给清流腾了个地，一旁生火的秦秀莲也拍了拍身上的灰，净了手跟着一起来包饺子。
　　“师妹得亏你这次平安回来了。”
　　“恩。”
　　“清儿，你这次是怎么回事，师娘也一直没问你。因着一直觉得你是个懂道理知周正的孩子，做什么自是有自己的道理，所以对你也是最放心的，也从来没有过于约束你。”
　　“恩，徒儿知道了。是清儿鲁莽了，害师娘和师父担心了。”清流轻轻道。
　　“我跟你师父只是担心你初涉江湖，吃了亏，这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你虽机警过人，毕竟年轻难免会偏差，我就一句话，清儿不管怎样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么？”秦秀莲认真的望着清流。
　　“恩，清儿知道。”清流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这便是她的家人是她心心念念的牵挂。
　　“这江湖呢，平静的时候呢，就是那一汪清水连一丝涟漪也没有，可是突然间又会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瞬间就把那万亩良田h一片菏泽。所以你们在外一定要小心谨慎，有些江湖规矩麽要守但有些规矩么不守也罢，关键时候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当然那伤天害理杀人越货的勾当我们是万万做不得的。”
　　“师娘您年轻的时候一定老厉害了。”红绫咧嘴道。
　　“那可不，不然怎么能担得起柳叶飞刀的美名。”清流也咧嘴道。
　　“行了，你们两个别给我灌蜜糖子了，我呢，对那些江湖之事本不关心，那些个“名门正派”呢我也未必瞧得上，我只希望我的丫头们平平安安的。”
　　“恩，我们会小心谨慎的。”清流和红绫纷纷点头道。
　　“好了，我们得赶快了，不然晚上怕是吃不上这饺子了。”秦秀莲笑道。
　　晚间一桌子人围着有说有笑，清流也连着喝了好几斟，头也微微有点晕。看着差不多了，秦秀莲起身道：“我去下饺子，你们留些肚子，还要吃饺子呢。”
　　“师娘我帮你。”清流说罢便要作势起身。
　　“不用了，饺子难道我不会下么？你们就在这好好吃。”说罢便笑着走了。
　　清流看着大家一个个都很高兴，虽然都露有憨态之意，但依然有说有笑，心下不禁一片湿润。她虽自小便没有爹娘，但师父师娘都视她如己出，师兄师姐也对她格外照顾，对清流来说他们就是自己的亲人。“自己是幸运的吧。”清流心道，至少自己一直都被温情包围着。
　　的确，清流是幸运的，毕竟有些人从来都不曾拥有这片刻的温情。一叶望着远处的翠竹不知在想什么。
　　“主子，该喝药了。”
　　“知道了，放着吧。今晚你们早些歇息吧，不用跟着我守岁了。”
　　“这是什么话，哪有下人睡觉，主子守夜的道理。”又灵道。
　　“那就一起吧。”一叶轻轻道。
　　又灵一喜，这么多年来，郡主从来都是一个人守岁，虽然每年她也据理力争但是依然没有任何改变，没想到这次竟然只一句话，主子竟答应了，又灵觉得一叶隐隐的有些不同。
　　简单用了晚膳，又灵便在屋里的炭盆里添满木炭。又在案几上摆了几盘果脯蜜饯和一碗鲜笋火腿羹。
　　一叶坐下，轻轻尝了几口，对一旁的又灵道：“你也过来一起烤火吧。”
　　又灵略一顿，还是点了点头。
　　“你坐这吧。”一叶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主子这……”
　　“我不说过么，人前我是你主子，人后便不必这般拘礼。”
　　又灵笑了笑便坐了下来。
　　“主子这次回来要亲上太乙山么？”
　　“恩，一来查些事情，二来也是顺便还了谢意。”
　　又灵翘了翘嘴角捻了颗果脯放入口中道：“恩，也是应该好好谢谢那小鬼。不过那京里却不知何事这么催着主子进京？”
　　“我虽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猜测八成怕是与北方战事有关，现如今我军本是形势大好，只需一鼓作气收复山河便指日可待，可我们这位官家却突然下令班师回朝，还把岳将军下了狱，虽打着通敌卖国的罪名，我看呐，还不是担心将领功大势重、尾大不掉，又担心迎回钦宗后自己社稷不保罢了。”
　　“我也这般猜测，都多少年了不曾召您入宫，偏这次得了个梦就火急火燎要您入宫，还是借了沈宸妃的名义。”
　　“哎。那又有什么法子，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罢了。对了，最近要注意江湖上的风声，那崆峒嵩山也要时刻留意。”
　　“恩，我已经都安排好了，主子且管放心。”
　　“恩。你做事我自是放心的。那崆峒的柳乙道也是只老狐狸，不过人心不足蛇吞象也算老天爷开眼。”
　　又灵起身帮一叶把茶满上道：“主子也不可太忧心思虑了，那张正义和柳乙道自是会有自己的下场。只主子你自个的事还是要放在心上，不然王爷和王妃又怎能安心。”
　　一叶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却并不吱声应答。
　　“我最近听说西域商贩经常会贩些珍奇药材进来，而且据说那边也有许多能人异士，虽相传方法奇怪但据说效果却不错，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我……”
　　“我知道了又灵，这事你就别操心了。”一叶抿了口茶，望了眼神色黯然的又灵又开口道：“不过能开开眼界也是好的，这事我自是会放在心上的。”
　　又灵心下一喜便道：“这就对了，主子。我早些也派人去打探了。过阵子应该就会有消息了。”
　　一叶笑了笑道：“你这是先斩后奏么。”
　　“主子可是要治我罪么？”又灵反问道。
　　“我可不敢。”一叶竟然玩笑道。
　　“既然主子同意了，那以后这些事就一定要上些心了。”
　　“知道了，又灵你多大了？”一叶突然一本正经道。
　　“不是比主子稍长两岁么？”又灵疑惑道。
　　“我怎么觉得你比我年长很多？”
　　又灵这才反应过来一叶是笑话她啰嗦，“那也无妨啊。如此主子不是更应该听从了我这老人言么？”
　　“是了，是了。”一叶笑道。
　　火盆里是偶尔的哔啵之声，如此让这夜虽漫长却盈盈绕绕间不至太过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