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颜》从何来

6、再见

　　夜深人静，烛光闪动。

　　德喜拿着浸过凉水的毛巾，给萧玉琳敷脸，“小王爷，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从公孙小姐那里回来，就发了热呢？要不咱们去请大夫瞧瞧吧。”

　　“不用。”

　　“可是主子，这都几个时辰了，还只一边脸发烫，要不……要不……奴才去跟王爷那边报备一声吧，可别有什么岔子，奴才这脑袋可就一颗啊。”

　　德喜自小跟在萧玉琳身边，为了这位难伺候的主子整天挨骂受罚，但凡他有个头疼脑热的，他就得跟着提心吊胆。

　　“闭嘴！”萧玉琳抢过敷脸的毛巾，朝德喜飞了过去，“你敢告诉我哥，你活腻了你？”

　　德喜伸手接住毛巾，直拍大腿，“我的主子啊，我可不敢。奴才这不是怕宁王怪罪嘛，都怪那个小姐，从碰上她，您就没好过……”

　　萧玉琳一脸鄙视地看着他，心中疑惑，难道被亲过了，就会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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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日在闺阁羞辱了萧玉琳后，两人再没见面，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好不容易穿越一遭，可不是来哄孩子的。
　　只要安然无恙在这呆上三年，调查清楚玉佩的事儿，回去做好报告，就等着拿奖金，升职……哦，对了，还得请同事们去撸个串儿，在来点啤酒……她光是想想，都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这日，灵犀提议去林枫苑转一转，她闲来无事，便应允了。

　　虽然她的态度是消极怠工混三年，可是对待生活的积极态度从陈妍妍到公孙兮颜始终未变。

　　古代也好，现代也罢，人活一世，开心就好，不知是谁的身体，莫名奇妙的身份，诡异的烫伤，令人咋舌的奇遇，种种奇妙的东西糅杂成现在的兮颜，可既然迷雾重重，那就一层层拨开就好。

　　“快点！上啊……你倒是赶紧上啊……”
　　“这什么玩意啊？花了我大价钱买的呢，这什么玩意啊？”
　　“还不是怪你……”

　　熙熙攘攘的吵嚷声由远及近，响彻了整个林枫苑，她正纳闷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里喧哗。

　　声音是从湖边亭子那边过来的，踮脚一看，果然如她所料，又是萧玉琳。

　　身边跟着几个身着绸缎的公子哥绕在桌子四周，不知道在做什么，身后的一群奴才们，个个抻着脖子往里边挤，可又不敢挨着前面的主子们，姿势滑稽可笑的很。

　　真是冤家路窄，这么长时间不出来，怎么一出来就碰上他了呢，此地不宜久留，她赶紧转身，必须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

　　一个清脆声音划过，“站住！”

　　萧玉琳，背对着他，她也听得出来。

　　想着多半要废了的节奏，她假装没听见，加快了脚步，撒腿要跑。

　　“公孙兮颜！本王让你站住！”童声稚嫩，却清清冷冷。

　　嘈杂声戛然而止。

　　“小姐，怎么办啊？”灵犀皱着眉，埋下头小声问。

　　上次的事儿，他是断然不会轻易放过她的，报复是早晚的事情。反正事已至此，她也豁出去了，缓缓转身，杏眼含笑躬身行礼：“兮颜见过小王爷。”

　　桃面含情，樱口甜笑，妩媚温柔，动人心弦。媚声媚态，分明是个美娇娘模样。

　　兮颜的样子与上次闺阁泼妇简直判若两人，吓得萧玉琳手一抖，手里攥着的竹签倏然落地。

　　“玉琳，这个美人是谁呀？不是你小子又背着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吧？”

　　说话的人正是明启将军家的二公子，明以卿，他手臂搂着萧玉琳的肩膀，一脸贱笑，说话的语气倒是像极了萧玉琳。

　　萧玉琳斗气更胜，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个圈，肚子里的坏水已经开始翻转。

　　“她呀，她就是我在大街上捡回来的唱曲儿的丫头，本王带回来玩玩。”萧玉琳抬起下巴，余光瞥了一眼站在眼前的兮颜，眼神清冽，一侧嘴角轻轻上扬。

　　看得兮颜手脚冰凉，汗毛直立。

　　“呦，这丫头长得还真不错，哎，玉琳，等哪天，你也里领咱们哥几个去捡几个，咱们也听听曲儿去。”周围的公子哥们七嘴八舌，越发起哄。

　　她使劲扯了扯衣袖，强装作镇定，嘴角笑意不减半分。

　　要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跟他起了冲突，宁王妃肯定又来兴师问罪，好汉不吃眼前亏，况且，她又不是好汉，无奈之下，只好拼死忍住不要发作。作为一个混吃等死的角色，这点自制力，她还是有的。

　　萧玉琳等着看她求饶服软，没想到她竟然跟个木头似得杵在那，，面不改色，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心中不快，小脑袋里又冒出了坏主意。

　　他双手背过腰身，围着她缓缓转了一圈，漆黑发亮的双眼却一直紧紧盯着她，寒气逼人，嘴角扬得更甚： “这丫头啊，不简单，前几天，在她的闺房里，你们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吗……？”

　　莫非他会把那日的事情当众说出来，兮颜惊得不轻，笑容立刻收敛，心中气血翻涌。

　　那日虽然她占了上风，可是今日话一出口，怕是整个宁王府都要传遍了，“贞洁”“名声”于她而言，分文不值，可此一时，彼一时，自己终究还是要在这混下去的，若是不想日后沦为宁王府上上下下的茶余饭后的笑柄，就得要萧玉琳闭嘴。

　　“说什么……说什么呀……”周围人的胃口一下子被吊了起来，纷纷问道。

　　“萧玉琳，你别太过分！”她伸出手指直指他鼻尖，厉声喝道。

　　萧玉琳见她面泛潮红，眼中喷火，看来是被激怒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她的命门，心中阵阵狂喜。

　　“怎么了？你敢说，还不敢承认了？你对本王说的话……”萧玉琳故意顿了顿。

　　灵犀见这二人剑拔弩张，自己家的主子眼看着就要吃了亏，上前说了一句“小王爷，咱们家小姐那日是跟您玩闹呢，您可别放在心上。”

　　兮颜以为他能就此收手，大家彼此留个颜面，毕竟日后难免见面。

　　萧玉琳漆黑的眸子闪现一道凛冽寒光，笑容消失，正色道：“那就让你们家小姐在这重复一遍那日她说了什么！”

　　她一个30岁的人了今天让这么个14岁的小屁孩给熊住了，心中委屈，身体僵直，全身绷紧，全身的血液一股脑向上涌。

　　她今天算是领教了这个小王爷了，果真如灵犀所说，跟宁王性情不同，分明是个混蛋，流氓，心里不禁可怜宁王对他的一番苦心栽培。

　　“说就说，我说……萧玉琳……他没跟女人上过床……”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故意放慢了语速，他不要脸，大家就撕破脸。

　　萧玉琳似乎没想到她竟真的不顾及颜面喊了出来，说的还是他没开张的事情，只字未提她要跟他睡觉的事情，顿时慌了神，双眼杀气腾腾，疾步上前，伸出手掌使劲儿捂住了她的嘴巴。

　　萧玉琳力气极大，手掌冰凉，压得她喘不过气，眼前已有无数小星星熠熠发光。

　　她怎肯罢休，反正都已经豁出去了，今天就必须得好好整整这个小魔头，免得他日后没完没了再找她的麻烦，支支吾吾地吐着模糊的字句。

　　“他……说……”

　　她不甘示弱，拼劲全身的力气要挣脱出去，手脚使劲扑腾，萧玉琳无奈只好加大了手劲，“闭嘴！我让你闭嘴！”

　　旁边的人看得傻了眼，宁王府里哪来的野丫头不要命了，当着全王府的奴才们的面说萧玉琳还没开张，这就是当面打了小王爷的脸啊。

　　这时候谁要是上去劝一下，弄不好引火上身，再加上也难得看场好戏，竟都乖乖待在原地观火，只是德喜在旁边想要拦着却也不敢伸手，五官凑在了一起，一个劲儿的喊着“爷，您小心着点。”

　　“啊！”萧玉琳猛地手一缩，左手赶忙捂着右手的手掌。

　　“你怎么又咬人啊？”萧玉琳大声怒斥。

　　方才挣扎时不顾形象，四肢乱舞，这时她早已是头发松散，发簪掉落，刚才因为被捂着嘴的缘故，双唇上染着的桃红色唇脂早已晕染的不像样子，满脸桃色绯红，喘着粗气。

　　“谁让你敢打我的？信不信我揍你？”她说着就要上去比划，又被灵犀拉了下来。

　　“谁打你了，我让你闭嘴！”萧玉琳一直捂着手掌，眼里充血，疼得双眉紧锁，伤手直抖。

　　萧玉琳是手也伤了，脸也丢尽了，尴尬地呆站在原地，众人也是乐津津地笑看事情如何收场，坐等小王爷发飙。

　　“蛐蛐，快，蛐蛐跑了……”这功夫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于是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向后面看，这才打破了二人对峙的僵局。

　　二人立在原地，互相怒视，良久无语。

　　萧玉琳抬起右脚狠狠踹了旁边的奴才一脚，道：“赶紧给我抓蛐蛐，要是丢了，饶不了你们！”

　　刚要举起手来，伤口猛然撕裂般疼了一下，德喜赶紧伸手接住受伤的手臂，看着两道深深血印子，嘴里直念叨着：“哎呦！怎么又咬了，这可怎么办啊……”

　　林枫园里鸡飞狗跳。
　　这边灵犀忙着给她整理衣裳头发。
　　这边德喜的脸皱成一团，给萧玉琳吹着受伤的手掌。
　　这边一群奴才们上蹿下跳给小王爷找蛐蛐。
　　这边还有一群公子哥们欣赏一场好戏码。

　　“小王爷，小王爷，王妃请您过去一趟。”

　　来人说话的正是王妃身边的灵儿，那日兮颜拜她所赐，在林枫园被打了好几个耳光，她自然认得。

　　萧玉琳头也不抬，只顾着看那只渗着血的牙印的手掌，额头上的汗珠晶莹剔透。

　　灵儿转身朝着她这边看过来，被兮颜脏乱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还有……还有，请小姐也过去一趟。”

　　兮颜这会儿的气还没消，自顾自大喘着粗气，没回她的话。

　　一旁的德喜赶忙给灵儿递了个颜色，灵儿这才退下。

　　她再一抬头，刚还看好戏嘻嘻哈哈的公子哥们一眨眼的功夫消失得无影无踪，多半是看王妃请人过去，知道情况不妙，一溜烟都闪人了。

　　只剩满院奴才们到处给萧玉琳找蛐蛐。

　　“看什么看，都给我好好找！”萧玉琳大喝，一甩衣袖，旋即疾步离开，德喜匆匆紧跟上去。

　　“有什么了不起的，再怎么说也是他先打人的呀，我有理啊！谁让他当面羞辱我的，大不了我不在这儿待了还不行吗，什么小姐，什么兮颜，反正也是个假的，冒牌货，非得在这儿受这个气呢！什么小姐，谁稀罕呀。”她心里安慰自己，这回算是栽了，这次要是大难不死的话，必须赶紧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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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子，嫂子！”萧玉琳脚没等踏进屋里，就双眼泛泪，声音颤抖，上演了一场窦娥冤。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快让我瞧瞧，这是谁敢给你委屈受？”王妃赶忙小碎步过来双手扶着萧玉琳手臂，一脸的担心。

　　兮颜在后面冷眼看着萧玉琳演戏，不禁为他们二人竖起了大拇指，她早就料到他得跟她来这手儿，然后借着宁王妃狠狠打压她一下，可没料到他演技居然如此了得，哪里像是个王孙贵族，分明就是金马影帝。

　　“我手疼，都出血了。”萧玉琳缓缓伸出手去，双目泪花滚落，满脸委屈。

　　“快，给我看看，这还得了。快，快去请大夫呀！”

　　说这话的功夫，屋里的奴才们乱作一团，跟着王妃和萧玉琳进里屋上药去了，只留下她和灵犀主仆二人在外厅傻傻站着等候处置。

　　“只盼着小王爷的手伤的不要严重就好。”灵犀神情慌张，双手抱拳紧握，一边来回踱步一边自言自语。

　　兮颜满不在乎地回了句：“那完了，估计得残废了。”

　　灵犀听罢吓傻了，张着嘴巴，盯着她半天没开口。

　　她无奈安慰：“哎呀，我逗你玩呢，没事啊，我亲口咬的，知道轻重，三分力，就是个皮外伤。”

　　兮颜也并非是无知者无畏，可是她也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平时她一直都好好的，只要一看见萧玉琳的脸，她心里就莫名泛着酸苦的滋味，控制不住想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