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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兮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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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一行人先他们一步到了书房,并没有进去,全部立在书房外等候,看见周逸之领着陈妍妍过来,才高喊了一声“妾身给王爷请安。”
陈妍妍不敢吱声,只好乖乖跟着在书房外等候。
“吱呀”一声书房门开,出来一人,轻俯身低头说了一句“王爷请王妃和姑娘进去。”
宁王又是一件白色半旧宽松褂子,像是件睡袍,没有任何花纹图案样式,宽松袖口,不束腰身,十分素净,初见时的白玉翡翠发冠不见了,青丝及腰,玄发如墨,飘飘然傲骨仙风,白衣翩翩如玉公子。
他,是真的很好看。
宁王妃双膝跪地,行礼参拜。
陈妍妍也不知道他们这儿是什么规矩,为了苟活,扑通一声膝盖垂地,故意牟足了劲儿把头狠狠撞在地上,“哐”地一声,响彻书房。
不管是什么规矩,行这么大的礼,就算不合乎规矩总也是没大错。
宁王始终不曾抬头看他们一眼,一字未语,她耳边只听见刷刷写字的声音。
估计是刚才磕头用力过猛,这会她早已眼冒金星,可宁王还未开口,她也不敢擅自抬头,自己不清楚古代的王爷的脾气,只得等候发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额头上的汗珠挂着,她的体能几乎耗尽了,宁王还不说话。
她甚至怀疑这宁王是不是没听见,又或者是故意在摆谱,她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不自觉向前滑动。
“起来吧。”声音淡然,清澈干净。
没等她反应过来,宁王妃先开了口:“妾身有罪,打扰了王爷休息了。”
“知道有罪就好。”宁王肃然道。
她咽了咽口水,打扰休息就是有罪的话,折花的话,会不会死?
“王爷,这姑娘初来王府不懂规矩,折了王爷您亲手种的紫露草,妾身身为宁王妃,当替王爷管教。不想扰了王爷清净,妾身请王爷恕罪。”王妃振振有词,句句在理。
她傻傻地站着,等候处置。
毕竟是自己坏了人家的规矩,可是左不过是支花,难不成真的会杀人,她心里也没底。
“王妃是我宁王府的主子,教规矩是应该的,只是……”宁王故意顿了顿,斜眼看了一眼,目光温和,却惊得她慌忙移开了视线。
他的眼神,明亮,赛过哈尔滨的繁星。
宁王好漂亮,漂亮得她忘了紧张,心里小鹿乱撞。
宁王缓缓放下手里的握着的笔,抬头凝视王妃,“只是这姑娘是玉琳带回来的,便是我宁王府的客人,今日之事,就算本王跟王妃要个人情,王妃便轻饶了她吧,可好?”
“王爷,妾身不是胡闹之人,只是心疼王爷辛苦种下的紫露草被她给……”王妃不肯善罢甘休。
“好了”,宁王打断她的话,碧波之音,不起波澜,“玉琳明天回府,下去准备准备吧。”
“可是王爷……”宁王妃貌似还想继续说什么。
“下去吧,本王累了。”
宁王妃漂亮的脸蛋快被气绿了,可宁王袒护,她也没辙。狠狠剜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妍妍。
陈妍妍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说好险。
侥幸逃过了一劫,她心里乐开了花,只要今日大难不死,明离开了这里,任她逍遥。
宁王摆手示意王妃出去。
“等等”,宁王妃正要推门,宁王叫住了她。
“明天玉琳回来,就在王妃院里用膳吧。”
宁王妃公孙惠佳乃是当朝丞相公孙秀吉的嫡出长女,身份尊贵,宁王就算不喜欢她,看在公孙秀吉的面子上,也是要维护的。知晓自己袒护一个丫头,怕拂了宁王妃的面子,只好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陈妍妍在心底钦佩宁王手段伶俐。
好像怀疑自己方才听错了似得,宁王妃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毕竟宁王一年多都没到过她院里了。这一次,竟是为了个丫头。
可就算是为了个丫头,也好。
宁王见她愣神不说话,又问了一句,“可好?”
“好好好,当然好。臣妾恭候王爷。”字字含情脉脉。
宁王妃激动的话音都有些颤抖,像是要哭了出来,刚还霾在脸上的阴云瞬间消散,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变脸真是比翻书还快。
看着王妃出门的背影,她心里好一阵难受,她看得出宁王不爱她,对她客客气气,仅此罢了,再无其他。
古代的女人真是悲惨,自己的丈夫跟她一起吃一顿饭,能让她激动的热泪盈眶。堂堂的一府王妃,身份高贵至此也免不了对男人低眉顺眼,更何况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
她不禁庆幸自己生在了现代社会,可是……可是要是回不去的话,可就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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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轻声细语似潺潺流水,不怒而威,自有波涛。
猛地听到这两个字,她来不及反应,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怕他。
怎么了,不是说没事了吗,怎么这宁王出尔反尔,又反悔了?还真不愧是王爷,脾气真大。
“你可知错?”
陈妍妍眼泪喷涌而出,拼死求饶,“王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折你的花了,我不敢了。你可别杀我呀。”
她今生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
宁王吃了一惊,看她浑身颤抖的狼狈样子,默了片刻道大笑:“你以为我会杀你?”
目光柔和清澈如夜,幽冷如月,摄人心魄。
即便如此,陈妍妍还是浑身哆嗦:“不像,王爷您是个好人。”
如此生死关头,一向能言善辩的她却词穷了,只说了个“好人。”
阿谀奉承,拍马屁这一套是个王爷都招架不住吧。
宁王见她如此模样,不忍再责备,免了她的礼,陈妍妍双腿早就不听使唤,起来时差点没站稳,左右晃了一下方才定住。
“姑娘叫什么名字?”宁王话锋一转。
被宁王突然这么一问,陈妍妍竟然一时语塞。来了宁王府好几天了,整个王府竟然没有人问过她的名字。
上至宁王和王妃,下到侍从婢女,就连跟在自己身边好几天的灵犀都只是称呼她作“姑娘”。
现在想来,估计是下人们听说宁王这样称呼她,底下的人也不敢揣测王爷的意思,再加上她是睿王爷带回来的,不清楚跟这两个王爷究竟有什么关系,来历不明,不敢多问。
她现在想想,真是心惊。
宁王府的人,规矩森严,这地方待着,早晚得出事儿。
要跑。
见她神情古怪,宁王客气道,“好,姑娘不愿意说,我就不问。”
她并非不愿意说,可是她这副十三四岁的身子,究竟是谁呢,她也不知道,总不能告诉他,她是陈妍妍。
如今之际,还是假装失忆,少说话,免去是非。
宁王沉思良久,又道:“只是玉琳托我照看姑娘,本王希望玉琳回来之前,姑娘不要走,暂且安心住下,本王也好有个交代。”
陈妍妍惊恐万分,跑路的事情,她连灵犀都没敢说。
难道他会读心?
这个宁王,表面上看他不出房门半步,可整个宁王府的事情全在他眼睛里,不仅如此,还善于洞察人心,自己跟他仅仅见了两次,他竟然能把自己看的这般通透,直教她胆战心惊。
看来刚才的林枫苑的事儿也不是偶然,陈妍妍又是一身的冷汗。
吞吞吐吐小声道:“我……我……没想走。”
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多么漂亮的脸啊,那双眸子透亮晶莹闪闪萤亮,深邃,幽远,却直看到了别人的心里,让人毛骨悚然。
宁王一手撑着书案,一手扶着紫檀木座椅,用力支撑起了身体。
站在旁边的周逸之赶紧快步小跑过去要去搀扶,他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很是用力地支撑起身来,动作缓慢,看得她疑惑不解。
他是病了?
周逸之不敢违抗宁王的意思,.却又放心放心,一只手臂悬空正放在宁王手边,另一只手臂环在宁王腰身之后,恐怕怪罪,两手始终未触碰到身体,但又恐有个万一,好一把搀扶住。
陈妍妍看得一肚子问好,不知所以然,宁王慢慢朝她走来,周逸之始终在旁侧照看着。
陈妍妍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原来……原来这宁王患有腿疾。
他竟然是个瘸子!
她对历史知之甚少,可来这里几天探听的差不多了,知道宁王萧玉辰和睿王萧玉琳一母所生,生母明妃早逝,两兄弟是当今太后一手抚养长大的,视如己出。太后的亲生子当今大周之主萧玉茗却是从小在端太妃身边长大,跟太后倒是冷淡了些。
可是……可是史书记载的宁王是威名赫赫的战将,人称玉面小霸王,
可他怎么会是个残废呢,难道史书不实?
只可惜了他美貌英俊的脸蛋。
宁王走路不稳,一只脚高,一只脚低,每走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左右摇晃着身体。旁边的周逸之面露难色,一脸的担心,却不敢伸手搀扶,只是小心侍立在旁,恐有意外。
陈妍妍更是惊愕,这宁王,长相俊美,气度非凡,温润如玉,怎么呢就……怎么就是个残废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陈妍妍尽力克制自己的表情,眼神尽力躲闪,一是怕他怪罪,二来她知道这表情很不礼貌,怕伤了宁王的自尊心。
他缓缓走到她身边,像是费了不少力气,脸色有些苍白,微微喘着气息,一直在紧跟在旁的周逸之眼睛紧紧盯着,生怕有个闪失。
萧玉辰早已看穿了她的讶异,却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继续道,“你不愿意,我便不追问,可在宁王府,总是得有个身份。”
他此刻就在她身边,话音像似贴着她耳畔发出来的,暖暖流淌,甚是悦耳,只是有气无力,微微喘息,让人心疼。
可是,喘息声,都是那么好听。
他身上残留着淡淡的清香薄味,混杂着药味的甘苦,直教人心神宁静。
她不觉稍侧着头,看了一眼,竟与他双目对视,被他炯炯双眸狠狠刺了一下,羞得小脸绯红,眼神飞窜,赶紧低下了头。
一想到自己的窘迫模样他一定看见了,羞意更胜。
萧玉辰微微含笑,“逸之,去,吩咐底下的人,就说王妃的妹妹公孙家的小姐来府上做客。”
“是,王爷。”
宁王转而望向手足无措的她,“如何?”
如何?他竟然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给自己找了个古代的爹,她成了别人小老婆的孩子。她当然不愿意。
“不好?”
“不是,不是……好。”她慌忙辩解。
她现在还能说什么呢,自从进了宁王府,所有的事情根本不受她控制,她本能地无法对他说“不”。
“就叫兮颜吧,公孙兮颜。逸之,一会去跟王妃那边招呼一声。”
“兮颜?”陈妍妍不由得跟着重复了一句。
“不好?”宁王问。
“不是……好,好听。”
宁王说话的方式很奇怪,表面上在征求她的意见,实际上根本咄咄逼人,谁敢当面跟王爷说“不好”。
教人只能一味顺着他的意思。
宁王随随便便就给她找了个爹,她并不惊讶。
毕竟,像她这样来历不明的女子住进宁王府,佳肴华服一样不少,身边又有女婢侍奉,不管外边的人是否知道,但也总要给宁王府里的奴才们一个合理的理由。
公孙家在朝廷贵不可言,大家族里面的关系乱的很,公孙秀吉不知道有多少儿女,恐怕他自己也难数清,能拿到台面上的就不知多少,多她这样一个身份卑微,不知道跟谁风流生下的不为人知的小姐也没什么可值得诟病的。
再说,自己成了宁王妃的妹妹,王妃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找她麻烦了,罚她就等于是打了自己家的脸。
“不愧是宁王,高招!”她心里感慨。
“那就好,明天玉琳就回来了,你准备一下吧。”
准备,回来就回来呗,准备什么呢,她心中疑惑宁王到底什么意思。
“还有,王妃她为人谨慎,眼里容不得沙子,可她不是坏人,你尽量躲着就是,没事不要招惹她,知道吗?”宁王的声音好像有温度,烧得她耳朵滚烫。
她脱口而出,“你放心,我再也不招她了。”话一出口,马上又后悔,恨不能立刻收回来。
“不是……我是说……我是说我再也不敢冒犯王妃娘娘了。”古人说话的语气,怪异的很,要学,要学。
“哈哈哈……果然活泼……”宁王愣了片刻,朗声大笑。
宁王身边的护卫起云送她们回去。
一进一出宁王的书房的功夫,她从堂堂的鉴宝局的科主任变成了拿不上台面的庶女,从陈妍妍转眼成了公孙兮颜。
她周密的计划被宁王全盘打乱。
出门前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他,萧玉辰的整个身体全部依靠在周逸之的身上,估计是刚才累坏了,身体微颤,缓缓向书案边走去。
她心里掠过一阵莫名其妙的伤感和怜悯。
他的腿,会不会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