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之路》山水又一程

1、报名

　　惠悦活了十二年，第一次经历这样长的暑假。接近三个月长的暑假，在她十年的上学生涯里还是第一次。
　　惠悦上学早，小时候父母工作忙，老一代也忙，都没时间照顾她，刚满两岁的惠悦就被送进了幼儿园。
　　不知道为什么，她还能清楚记得第一天去幼儿园的情景，问过妈妈一次，妈妈却已经不记得了。
　　那天妈妈问她想不想去和其他小朋友玩，惠悦在家闷了好久了，听了立马说想。之后就被牵着走到了幼儿园，院子里有好多家长带着小朋友，有小孩在哭，她懵懵懂懂地坐在小板凳上，听妈妈和一个长卷发的阿姨说话，还让她好好待着，等妈妈下班就来接她回家。她吃着棒棒糖，点点头，说“好啊。”
　　没过一会儿，大人们渐渐少了。王小芳也要回医院上班了，老师牵着惠悦的手，教她说“妈妈再见”。惠悦跟着老师一起喊，旁边的小女孩突然撕心裂肺地哭了，喊着“妈妈妈妈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惠悦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她妈妈还在门外，朝她挥着手，笑着让她跟老师走，于是安心了。
　　可没走两步，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她妈妈是不要她了，把她卖给人贩子了，她再也不能回家了。小女孩挣脱老师的手，朝大铁门跑去，门外有一只惠悦最怕的大狗，可她顾不上这些了，她只看见门外的人群里没有穿着白大褂的王小芳，她哭得比刚才那个小孩子还要惨烈，等到她上小学的时候，有次老师讲到天崩地裂，她突然想起这天来，然后猛地觉得自己明白了这个词。
　　那是她第一次见证离别。两岁的惠悦哭得撕心裂肺。
　　“惠悦。惠悦！”王小芳拿手肘撞了一下女儿，她热得发红的脸上，有些许不悦，“发什么呆呢！快到我们了。”
　　天很热，三十八九度的高温，人在太阳下走着都觉得脑袋像炸了一样，走廊里却挤着很多人，说话声，电话声，。都是家长带着孩子来报名，离开学没几天了，没报上名的人却还有很多。校长办公室里哪里挤得下这么多人呢，大家都拿着小板凳在走廊里坐着排队，很多人都是一脸汗，手里拿着东西在扇风。
　　惠悦右边是个很瘦的女孩子，她妈妈倒不瘦，也在指着女儿说些什么，女孩子垂着脑袋一言不发，两只干瘦的手交叉在一起，她手里握着一个粉红色的手机，上面贴着水钻，但是并没有玩。。
　　王小芳对着女孩子妈妈笑了笑:“你们也是来报名的吧。天真热啊。”女人点了点头，看见惠悦用手把打湿了的头发扎起来，和王小芳聊了起来“这是你女儿啊？蛮高的耶，我女儿也是。现在的小孩子都长得高，十一二岁都差不多一米六了。”
　　惠悦看着两个妈妈聊起来，看了旁边的女孩子一眼，仍旧拿小册子扇着风，心想不知几点才能到自己呢。她早上没太吃饱，已经有点饿了。快十一点了，前面还有三四个人。学校十二点就下班了，要是没轮上她们，上午算是白来了，下午还得跑一趟。
　　她正这样想着，却冷不丁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像你家孩子就好，白白胖胖的。手也这么多肉，哪像我家孩子，瘦得和个鸡爪似的。”隔壁的家长把她的手放在惠悦的掌心上，握了握。女人的手有薄汗，略微发干，相比之下更显得惠悦的手软软胖胖。
　　惠悦不太开心，她不喜欢别人说她胖，虽然这算事实。何况被陌生人摸了一把，也不算愉快地体验，她看了一眼那个阿姨，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不开心。那个女孩子也面色不快，让她妈妈别再说了。两个母亲都干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一会王小芳接了个电话，就去远处打电话了，临走前还不忘吩咐惠悦好好排队。前面的人越来越少了，王小芳还没回来，她不禁有些心急，无奈自己又没有手机，有一瞬间想找后面的阿姨借手机给妈妈打电话，又怕人家不借给她，心里天人交战好一会，还是没开口。
　　这时她不禁又开始埋怨王小芳来，说好的小学毕业成绩到180就给她买个手机，一个暑假过去了也没买，现在要联系人的时候又找不到，真愁人。要是一会她自己进去和老师说话倒没事，可她身上身无分文啊，别说择校费了，一块钱也找不出来。
　　门口已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了，惠悦回过去去，在走廊上寻找王小芳的身影，她妈妈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惠悦急得不行，红着脸招手:“妈妈，快一点！人家在叫我们名字了！”
　　母女俩快步走进去。屋里很凉快，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但她们只觉得凉爽。惠悦看到屋角有一个饮水机，她这时觉得有一点口渴了，遗憾的是，这种时候并不适合喝水。桌前坐了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金丝眼镜下的眼神看起来有点锐利，身前放着一个小名牌，写着“校长□□”。
　　男人看向惠悦:“是你要来报名吗，哪个小学毕业的呀，是我们这里的户口吗，成绩单带了吗？”惠悦一一答了。张校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哦，不是本区的户口啊，成绩是超过录取线了。按规定得交一万的择校费，”他顿了顿，扶了下眼镜，“这个你们知道吧？不是本区户口得交择校费的。”
　　惠悦当然知道这个，钱就装在她妈妈的包里，但在这个瞬间，她突然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难堪，她不是特别的明白，既然她的成绩足够上这所学校，她们又为什么需要带着祈求的意味给校领导交纳择校费才能去学，难道就仅仅因为她的户口不在学校的这个区吗？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在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惠悦就陷入了一种沉思，但是幸好王小芳回答了。她看见王小芳脸上带着一点讨好的笑，把装着钱的信封递过去，张校长没有直接接下，而是给她们开了一张收据，让她们去收费处交纳。
　　惠悦跟在王小芳身后，出了校长办公室，走廊里还有不少的学生和家长，在这个炎热的夏日，等待着。
　　到十二点多的时候，她们总算弄好了入学手续。该填的表，该交的钱，都弄好了。最后的时候，工作人员通知她们明天早上来学校领军训服。走出行政楼，王小芳和她都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肚子早就饿了。母女俩决定回家随便吃点什么填填肚子，好好休息一下。
　　可能是因为错开了下班高峰，公交车上的人并不是特别多。惠悦盯着前排一个漂亮女孩子的背影发呆，暗暗想着自己长大了会不会也有这么漂亮。王小芳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开始教育惠悦:“你明天就上初中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要好好学习啊，别整天就知道玩。别就'嗯呀'，我在和你说话呢，大人是为了你好才给你讲这些的，不要又觉得我烦，自己妈妈不讲这些谁讲给你听哦？到时候吃亏了才知道还是家里人讲的对。”
　　惠悦收回目标，点点头:“妈妈，我觉得好累，我想打一会瞌睡。”王小芳没有再说什么，她跑了一整天，脸上也是一片疲色。

作者有话说

　　心塞，还是来更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