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透》落叶深深

2、情断 夜凉如水，

　　夜凉如水，雾迷如梦。
　　街的一边有一道人影。
　　待经过这道人影时，小透却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因为有一种熟悉的气息。
　　待走近他，望着那眉目如画的俊秀侧脸，她更是确定无疑，同时不由得心花怒放。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找到他了！
　　然，她却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静静地朝他望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张通缉令，大概内容说的是杀手黑牡丹扮作舞女，以一场倾世独舞迷惑五王爷世子，并将其刺杀。如今潜逃，若能抓获，得赏银十万两。
　　而画像上的杀手黑牡丹，倾国倾城，貌若天仙。如此尤物，难怪连阅美无数的五王爷世子都被其迷惑。
　　但是，他却这样静静地望着她，如此专注，仿佛很关心的样子，难道他也……
　　原来，他早已经有心上人啦。原来，他喜欢的是她！
　　小透的心顿时像从暖炕跌到了冰窖里。她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真的像被严寒冻结掉，被寒冰封住一样，就是说不出来。
　　“听说你找我很久了。”他先打破沉默。沉默总是用来打破的。
　　“嗯。”她点头，小声应道。
　　“你觉得五王爷世子怎么样？”不知怎么他突然问起这个。
　　“纨绔子弟，花花公子，欺压百姓，本就该杀。”她。
　　“哈哈哈哈，很好，很好！”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像这如梦的夜雾般洒脱，动人，神秘，但让她总是看不透。
　　“那我再问你，你觉得黑牡丹怎么样？”
　　“她，她很漂亮。”
　　“我不是问你这个。你觉得她该不该死？”
　　小透多想冲他吼她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可是她还是根据从民间听来的传闻和议论很客观地说道：“她本就是一个世间难得的正义杀手，她死了，谁来替百姓教训那些坏人？”
　　“只可惜，她太爱多管闲事啦，呵呵。可是，这世间，太过薄凉，即使拼尽全力，能多护回一人，总归是好的。
　　”
　　突然，他斜斜软倒，一旁的小透正好扶住了他，可是她的手一触及他的手臂却觉满是湿滑，收手一看，原来殷红一片，全是血！
　　“啊！”她不禁惊呼。
　　“我，我没事儿……”他说这话时声音无力而无奈，眼中透出浓厚的阴郁，眉宇间已然有淡淡的乌黑，仿佛乌云盖顶。
　　……
　　当他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趴在床边睡着了的小透，他挣扎着起来，给她披上一件衣服，没想这丫头倒警醒得很，马上就给惊醒了，想必是为了他守候了一夜，但却时刻提醒自己不能睡着。他不由得内心涌起一阵愧疚。
　　“太好了，你终于醒啦！”小透言语中说不出的惊喜，箭一样飞奔出去，端来了汤药和早点。
　　小透一口一口地把吃的全都塞进他的嘴里才搁下碗来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小透喂他没经过他同意也没问他就直接硬来了，虽然那小勺子在嘴里一进一出，不是撞到门牙，就是烫到舌头，汤汁还流窜到衣服里，他却也没吭一声。
　　吃过早餐，小透正要喂他吃药，他却拒绝了。
　　“不吃药怎么会好，要不，我不喂你，你自己来。”小透。
　　“不必了，没用的。这不是病，是毒，唐门的毒。没有唐门解药的话，得靠用内功逼出来才行。”他淡淡道。
　　“你，你是江湖中人？”小透。
　　“没错，我是个江湖中人，每天都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所以我不适合你，你是个好姑娘，应该找到比我……”
　　“江湖中人又怎么样？我爱的是你，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无论是刀头舔血还是亡命天涯，我都甘之如醴，无怨无悔！”小透义正词严道。
　　“可是，我想，我不能再骗你了！有一个秘密我要告诉你，但你万万不可告诉任何人！”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如炬，炯炯有神，盯着小透，“可是，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我怕你承受不了。”
　　“秘密？！”小透对这个词十分感兴趣，眼中不由放出光来，“好，我一定守口如瓶不会说出去的，快说快说，是什么秘密？”他居然肯把自己的秘密跟她分享，小透感到高兴极了。
　　看着此时的小透，那么的天真烂漫，他本不想那么快说出，那么快伤害她，可是现在不说，不让她死心的话，日后等到她情根深种时伤害岂非会更大更重？
　　“其实，我叫楚夕烟，我就是杀手黑牡丹！所以我不能娶你！”
　　“哈哈哈哈……你开……开什么玩笑……”小透已经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扯下自己束发的缎带，抹了抹脸上的妆容，一头青丝如瀑，倾泻下来，衬托着一张眉目如画的俊俏容颜，小透不禁觉得跟通缉令上的黑牡丹越看越像，但她还是无法相信。可是她仍是摇头，“不，我不信，我不信……”
　　他――黑牡丹解开衣服，又解下一条长长的裹胸布，露出了一件粉红色的肚兜，她突然拉起小透的手，按到了自己心口，“你现在相信我是女的了吧？”
　　小透如触电一般立马缩回手来，眼中交织着惊讶，失望，痛苦，失落，茫然……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但却道出了她内心的纠结，矛盾，痛苦。
　　“你这个骗子！”小透愤恨地哭泣。
　　“我是骗子，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骗你，更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你说得对，是我一厢情愿被你骗的，是我用我自己的爱来伤害我，不关你的事，我真是个傻瓜，哈哈哈哈……”
　　“我恨你！”小透哭着跑了出去，可是她没有去追，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好好地哭一哭就好了。她去了，反而会更糟。她想。
　　她真的不想伤害小透，天真的小透，善良的小透，透明得如同白纸的小透。可是，人生就是这么身不由己，很多事，即使拼尽了努力，也无可奈何。
　　为什么他会是黑牡丹，为什么他变成了她？可是曾经的那种感觉，那么真，那么真，但是那仿佛海上的月光，仿佛触手可及，但抓在手心的，只有冰冷的海水和一片破碎的粼光，空余海浪退尽后孤寂凄凉的沙滩。原来一切都是幻象。
　　夜深，露凝，月色微凉。
　　小透在外面跑累了，哭够了，回到家中，黑牡丹已经走了。但却留下了一封信，还有几本武功秘籍。
　　信很长，大致是说她的经历和歉意，还有就是她要去执行一次很凶险的任务，吉凶难料，那些武功秘籍就托付给她了，世道不太平，希望她学着点防身。黑牡丹，她是一阵吹向江湖的抓不住的风，吹到哪里，哪里就会有正义。信太长，小透隐隐只记得最后一句――这世间太过薄凉，即使拼尽全力，能多护回一人，也是好的。
　　小透把那些东西随便往桌子上一扔，便重重地倒在床上，一声叹息，一滴清泪自眼角无声滑落，她对自己说，要坚强，这是为这件巅鸾倒凤乌龙事件流的最后一滴泪，明天的赵小透，一定又会是那个古灵精怪活蹦乱跳的赵小透。
　　这年冬天，小透大病了一场，直到来年开春才渐渐好转，她没有告诉爹，有关黑牡丹的事情，她更没有告诉他，她开始偷偷练习黑牡丹的那本武功秘籍强身健体，所以才会渐渐康复起来。
　　这一年，风雨不顺，天下大旱，青黄不接，税负加重。这一年，边境又起战乱，金戈铁马，兵荒马乱，山河破碎，风雨飘摇，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一年，朝廷大量征兵，隔壁刘员外的儿子刘禹被征去入伍，小透的客栈生意也大大下降。
　　次年，知府王大人要征集小透客栈那一带的房屋建新的府院，可是建新的府院根本就用不了这么多地。然，他却顶着朝廷的名头以很低很低的价钱大量征收房地，实则是看上了小透的客栈以及这一条城中最最繁华的商铺、地段，想贩卖地产和图谋商铺。
　　赵掌柜带头，跟几个街坊邻居团结起来誓死抵抗着不愿出卖寄以为生的房地，可是，官字两张嘴，民始终斗不过官。没过几日，赵掌柜便被起了个藐视官府的罪名给抓了起来，借此来逼小透他们就范。
　　小透急匆匆拿着房契到衙门换人。赵掌柜被放了出来，但却已挨了好几十大板子，伤得不轻，客栈没有了，小透跟爹搬到乡下的茅屋住，过着清贫的日子。赵掌柜虽养好了伤，但是始终不服气，看着动荡的世道，看着小透跟着自己受苦，整日整日地唉声叹气，没过半年，便郁郁而终。
　　赵掌柜的丧事，由小透一手操办，这曾经叛逆而倔强的少女，毕竟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她不得不成长，她已经学会了独当一面，学会了淡定，隐忍，内敛，坚强。
　　在赵掌柜的首七过后，一个简单的包袱，一匹瘦马，几锭碎银子，没有送别，没有哀愁，小透安静地离开了那居住了两年的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