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弦歌》苏安和

10、年岁初成 我家有子初

　　时间飞逝而过。
　　转眼就是十年。

　　春乏秋困，阳光融融。
　　一个黄衣小丫鬟悄悄捂住嘴，打了个哈欠。眨掉睫毛上的眼泪，暗暗地看着世子。
　　世子白色细绸交领直裰，左领绣着一条蛰伏的老虎，宽袖黑缘，他翘着二郎腿，玄色腰带悠哉悠哉地坠在一侧，衣袍上，浅紫色暗银滚云纹在阳光下折射出低调华丽的光。
　　真是好生俊俏，她不由悄悄红了脸。公子的嗓音也是十分温柔，低沉悦耳仿佛春风拂面，让人不由想起繁花似锦。
　　之前公子的书童白敬对她说，陌上人如玉，扶秋世无双，羞红了她的脸。后来她私下里问倚冬姐姐，才知道，下半句是公子世无双。真真是与公子绝配。

　　远远的，有人的笑闹声传来。
　　扶秋向着人声处眺望，见着了一个黑皮肤的英武少年，并着好几个同龄人，便急急忙忙起身，从树丛外轻手轻脚后退，匆匆离开了。
　　而那位公子，浅笑抬头，看着已经走远的背影，笑了笑，又低下头去。

　　人声走得近了，原来是几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便听见为首的那位红衣骑装少年非常不满地首先开口：“李霁，你太不够意思了！”
　　李霁奇道：“今日旬休，我在家中看书，何出此言？”
　　旁边一个白衣绣青纹的男孩子笑着接道：“倒不是今日的事，昨日你答应左漠你会借给他，”说着白衣少年忍不住笑得牙不见眼，看了左漠一眼，“你的西域马，并且许诺如果他能驯服你的马，就允他借走此马一个月。这个家伙兴奋到昨天一约定就拉着我们几个人挨个炫耀了一下他的英姿飒爽，骑术高超。这不，今日把我们强行拽来见证了。想来只是没见到你直接带他过去，耽搁了有点不满意。”
　　“韩睿，我哪有不满意？”左漠爽朗大笑，摆摆手，“是我心急。李霁，马呢？马呢？时不我待，现在就去吧！”
　　众人忍俊不禁。

　　李霁放下书，看起来是想起来了，“哦，原来是此事。大丈夫一诺千金，只要可以训服，我一定践诺，左漠这边来。”最后两句，李霁暗暗磨牙，面上却笑意妍妍，又向四周拱拱手，“春日难免疲乏，怪我怪我，不过宝马烈性，左漠你可要小心。”
　　李霁面上微微笑着，心里咬牙切齿。
　　难怪李世安昨日高冷地通知她，非要扮作她去书院。
　　几个少年人开心地呼喝着向马厩走去。

　　不远处的小院子里，更早一点，在巨大的大叶榕树里，女孩懒洋洋地半躺在榕树最大的y形分支处，靠在单的一边。单腿支着，凤眼半闭不闭，看起来昏昏欲睡。她一袭青色的衣裙，浅青色暗银纹绣青竹圆领上衣，袖子做得比一般窄许多，淡绿色高腰绸缎长裙，暗银的滚云纹，顺着树干恍若流淌下来。
　　刚刚跑开的丫鬟扶秋正毕恭毕敬地，对着这个女孩回话：“小姐，少爷们已经到了。”
　　“这么说，他们现在快去马厩，准备到跑马场了？”李世安清醒了一点，手肘搭在膝上，笑意盈盈，摩挲着脸颊，“有意思，阿霁可宝贝她的小黑马了。左漠可是驯马好手，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
　　“哎呀不行不行，倚冬，备衣，我要去看看热闹。”李世安轻车熟路从树上滑下来，轻巧一跃，稳稳落地。她的声音如廊雨击青瓷，轻盈灵动。
　　树下侧身而立的大丫鬟恭敬应是，转身就去准备。

　　“不是我小气，摇光刚刚到的时候，水土不服，脾气极为暴躁，还是府里老养马师昼夜不休照看，为它调整饮食才慢慢恢复过来。我就是这几天才开始和它正式培养感情，不瞒你们说，我闲暇的时间全部花在它身上了。”李霁说话温声细语，不疾不徐，听她说话极舒服，此刻李霁的语气却极为无奈。
　　“李霁，你好够意思，之前我还气你，一直不肯让我们来看看，是我误会你了。”左漠显然现在心情非常愉悦，眨眨眼，手一挥，“好了好兄弟，我不会横刀夺爱，马我能驯服就借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保证完璧归赵，比它到你家时还要健壮。对了，把那个养马师也借给我，我家里也有不服水土新到的马，包吃包住！工钱翻倍！”
　　“左老三，你连马都还没到手，现在别急着安排啊。”一个青衣少年笑着接道，“李霁你别客气，你知道这马痴听说有好马，就走不动道。结果还未可知呢！”
　　言毕众人大笑。

　　“林兆，等我一会儿上马了，你就知道什么叫飒爽英姿了！”左漠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还开了赌局？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家伙！”
　　“去去去，人家特意穿了新骑装，准备做个鲜衣怒马少年郎，能不能给点面子啊！”一个黑衣少年揽着身边的蓝衣少年兴冲冲说道，“没事，左漠，王子兴和白崇文我一定站在你这边！你可要争气，子兴的玉镇，我的玉佩可都托付在你身上！”
　　左漠做佯怒之状，“你们还真是不客气啊。今日以我们做赌注，不管结果如何，不请李霁和我去和丰楼大吃一顿，哼哼，可别怪我带你们好好练练筋骨！”
　　“是是是，左三哥，有您发话，谁敢不从？!”王子兴拱手，笑嘻嘻做诚惶诚恐之状，引得众人又是大笑。
　　一行六人，说说笑笑便已经到了马厩旁边。

　　马厩里，已经有一个鹅黄色衣裙的女孩子，左手一捧黑豆，右手不时摸摸摇光的头，摇光也极为驯服地一边吃着豆子，一边蹭蹭应着少女的抚摸。
　　几个少年不约而同地闭了嘴，摸摸鼻子，互相看看，又一同看向李霁。
　　听见人声，少女含笑侧过脸，右手轻轻拢发，眼神清澈，笑意微微，露出皎洁娇艳的侧颜。

　　李霁最初愣了一愣，随即想到，摇光愿意亲近的，也就是养马师和她，这女孩应该是世安。
　　转头对上朋友们的目光，李霁便笑笑，“是我父亲部下的女儿，暂且借住于此，姓罗，可以唤她一声姑娘。”

　　李世安的目光在几人身上一停即走，对上了李霁的眼神。李霁眼色骤然凌厉，少女无辜地偏偏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过身，大大方方行了一个揖礼，声音清脆，如珠溅玉，：“李公子，诸位公子，小女见过各位。”

　　少年们下意识回礼，十三四岁的男孩子，在一个漂亮的同龄女孩子面前，总是特别讲礼貌的。
　　还没等他们说什么，左漠就好奇道：“我是左漠。罗姑娘，你为什么可以如此亲近摇光？”
　　少女也好奇：“嗯？公子是什么意思？”
　　没管好朋友们的白眼失笑，左漠认真解释到：“这样的西域马极为珍贵。虽然早在前周太祖时期就引进了这样的西域名马，这样几十年繁育下来，固然我朝本土马的素质大为提高，但是纯种马来源每年也就只有三十匹的进贡而已，繁育非常艰难。其中除了陛下和皇子用马之外，就是送去马司繁育下一代，能够赏赐给臣子的也就是零星几匹。而且...”

　　左漠止住话头，走近几步，作势要摸马头，刚刚温驯的摇光霎时间气势骤变！肌肉流动，就要立起身子，把来冒犯它的宵小一脚踢出去！

　　左漠早有预料，还没真正靠近，摇光一动，他便身体一侧，迅速退后。
　　他双眼放光，紧紧盯着摇光，接上刚刚的话头：“这样的骏马，即使是还未长成，来犯者皆当诸之！为大丈夫当如是！”

　　“......”刚刚下意识想要拉住马的少女，不由看向李霁。
　　“你怎么没告诉过我这马这么珍贵？！为什么我能靠近它？现在怎么收场？”李世安凌厉的眼刀飞过。
　　“因为我辛辛苦苦养了它一个多月，你当然能靠近它。现在你自己收场咯，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填完。”李霁抱臂而立，笑得四平八稳。

　　两人眼神交流一触即走，少女稍微停顿，若无其事地笑着问：“如果这样说的话，为什么我能靠近它？我之前到马厩看它最为漂亮，忍不住拿了一把黑豆喂它，它就是很亲近我。”

　　“奇怪。”左漠疑惑地看了一眼李霁，这样珍贵烈性的马，他怎么会让一个借住的女子随意靠近。
　　李世安面不改色，依旧笑意嫣然。

作者有话说

　　改乱码，不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