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与吻》祥瑞御兔

6、第六章

　　【天网纪元，第1天10:03:15】
　　陈龙龙终于睡醒了，但是醒来的时候他龇牙咧嘴的，眼睛疼，脖子疼，腰疼，屁股疼，趴着睡果然不舒服。
　　陈龙龙搓搓自己的脸，又捏了捏僵硬的脖子，坐在椅子上扭了扭腰，动了动手腕，最后又把每根手指都从指根到指尖捋了一遍，这才深呼吸了几下，把修长的手指放在键盘上。
　　手指许久没动过了，本来有些僵硬的，但是一落在键盘上，陈龙龙的手指就如同被赋予了独立的意志力一般，在键盘上唱着，跳着，嚎叫着，携带着陈龙龙的意愿疯狂地冲向一道道又101010组成的防火墙。

　　“孤儿啊……还有前科？哦，只是拘留……没房子，没社保……每个月都有汇款记录，向阳孤儿院？”陈龙龙的手指在屏幕上出现沈念珂的大头证件照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盯着电脑屏幕许久，又吞咽了一下，才接着说道：“要有爸，妈，都死了。其他人？表弟可以有一个。”
　　过了一会儿，陈龙龙继续念叨：“不上学了吧，学校里都是萝卜。”
　　“房子呢？……没有吧……本地没有。”陈龙龙补充了一句。

　　【天网纪元，第1天10:03:15】
　　陈龙龙今天比昨天还早了五分钟去退上网卡，他低着头走到前台的时候却愣住了，前台竟然不是沈念珂。
　　网吧小妹看有客人过来，伸着手却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陈龙龙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一点之后，才问道：“夜班网管呢？”
　　“沈哥？”网吧小妹翻个白眼，说道：“沈哥从今天开始不上晚班和中班连上了，他只上晚班了。”
　　“哦。”陈龙龙乖巧地点点头，举起手上的沈念珂的衣服打算递给网吧小妹。

　　网吧小妹一眼就认出陈龙龙手上拿的是沈念珂的外套了，荧光绿色双层防水运动服，路口那家服装店结业时候打折买的，59块一件，100两件，沈念珂当时还买了一件荧光绿的T恤。
　　网吧小妹接过沈念珂的外套，发现陈龙龙没松手，她说道：“你给我，我给沈哥。”
　　陈龙龙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自己给他。”

　　网吧小妹恨恨地瞪了陈龙龙一眼，但是陈龙龙不撒手，她也不能硬抢，只能气呼呼地松开，问道：“退不退卡？”
　　“退。”陈龙龙递上上网卡的同时仔细地瞄了两眼网吧小妹，看到网吧小妹的粗眉毛、黑眼圈、红脸蛋和血红嘴唇，他扯了扯嘴角，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荧光绿外套，不由得叹了口气——这网吧的员工有一个审美正常的不？

　　【天网纪元，第1天14:25:18】
　　陈龙龙低着头，耳朵后面别着蓝牙耳机，沈念珂的荧光绿外套被他装进书包了，所以书包鼓鼓囊囊的。
　　蓝牙耳机亮了一下，陈龙龙一听这铃声就知道是谁，可是他现在心情不好，所以懒得理他。

　　这通呼叫因为没人接听被挂断，但是很快又有呼进来了，可是陈龙龙还是不想理他。
　　直到第四通呼叫打进来，陈龙龙才接通电话，虽然明知道对方是谁，但是他还是没好气地问道：“谁？”
　　电话里传出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他说道：“哥，哥，救救我！”

　　陈龙龙闭上眼睛，一边走一边说道：“说！”
　　“我搞出人命了！”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凄惨。
　　“杀了几个？”对于对方说自己搞出人名这个话题，陈龙龙竟然没有丝毫的吃惊，也不知道是因为不相信对方说的话，还是根本没把“人命”放在眼里。
　　“我搞大人肚子了！”对方宣布了正确答案。

　　“哦。”陈龙龙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里面的敷衍有那么长。
　　“哥——哥——”对方很焦急，“我发誓我是戴了套的！”
　　陈龙龙不紧不慢地给对方科普，“前列腺液里也含有少量的精子，也可致孕；正确使用安全套的避孕成功率是98%，如果没有全程戴安全套，避孕成功率不超过75%。”
　　“我从头到尾都是措施了的！而且我弄外面的！”对方说话的声音大了不少，然后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用冷冰冰的声音说道：“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容忍自己有一个私生子。”

　　“哦。”陈龙龙对此还是没什么强烈的反应。
　　“哥……哥……”对方的声音软了下来，明显是在撒娇。
　　“说。”陈龙龙只回了一个字。
　　对方迟疑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我怀疑她在外面搞了别人！”
　　“淘宝，300块钱查一次。”陈龙龙翻了个白眼。

　　“我查过了，只有她一个人的开房记录。”对方再次撒娇了，“可是有好多次，明明自己家就在本地干吗去开房啊？哥，哥，帮帮忙，帮帮忙。”
　　虽然和电话另一端的这个弟弟陈亮亮关系一般，但是怎么说也算是游戏输给自己且从未翻身过但是还要屡次挑战从不言败的人，陈龙龙推了一下帽檐，说道：“名字，正面免冠照片。”
　　“好勒。”陈亮亮的心情似乎瞬间就浪起来了，“发你手机了。”
　　陈龙龙睁开眼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品位……”
　　“哈哈，哈哈。”陈亮亮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陈龙龙的腹诽，还在继续浪，“身材挺好的啊，有胸有屁股，就是胸有点儿硬。”

　　陈龙龙继续走着，陈亮亮也没挂掉电话，两人就这么听着对方的呼吸，过了一会儿，陈龙龙问：“有人问起过我吗？”
　　陈亮亮满怀讥讽地说道：“哥，你对他还有什么期待吗？不是早闹翻了吗！”
　　“有哇——”陈龙龙脱下帽子，从额头开始把头发一直抹到后脑勺，接着说道：“我特别期待他们死了以后会唱什么大戏。”
　　“啊？”陈亮亮明显愣了一下，过了许久才说道：“这样啊……想想还有点儿小激动。不过……可能要很久以后吧……”

　　陈龙龙闭上眼睛继续走路，也不怕撞上墙，他一边走一边说：“过两天发你。”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亮亮问道。
　　“不知道。”陈龙龙停了下来，捡起脚下的矿泉水瓶子，走到垃圾桶旁边，把矿泉水瓶子扔进去，才接着说道：“也许不回去了。”
　　“那我怎么办？” 陈亮亮委屈地问道。
　　“你不是浪的很开心吗？”陈龙龙哼了一声。

　　“哥，哥，我真的挺想你的。”
　　“再说吧。”陈龙龙毫无预兆地就把电话挂掉了，但是耳机内仍然有个女声。
　　这女声说道：“前进十步，然后右转。”
　　陈龙龙很信任这个指挥，走了十步之后转了个九十度的弯转向了右边，然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左手边是一堵墙，离他只有二十公分。
　　“太生硬了，人一般不会转九十度的弯，要改。”陈龙龙说道。
　　“好的，龙少爷。”耳机内的女声回答道。
　　陈龙龙把蓝牙耳机拿下了，又说道：“你待机吧，我要睡觉了。”

　　鼓捣了好多年的系统总算是上线了，但是还有很多缺陷需要修改和完善，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所以陈龙龙并不是很开心，当然也没有难过。可是截止他弟的电话打进来之前，他至少还是很轻松的，但是终于被接通的电话又让他想到家里的烂摊子，他的心情瞬间就郁闷起来了。
　　陈龙龙在楼下踢了好半天小石子，这才嘴里暗暗骂了一句“我操”之后上了楼。

　　【天网纪元，第1天22:10:18 】
　　陈龙龙又一次按点进入了网吧，沈念珂依旧半梦半醒地坐在前台发呆。
　　陈龙龙从书包里把洗干净的荧光色外套掏出来递给沈念珂，说道：“谢谢。”
　　“哦。”沈念珂呆呆地接过衣服。

　　陈龙龙估摸着他根本就不清醒，所以玩心一起，声音大了一点儿说道：“上网！”
　　“好的！”沈念珂的眼神瞬间就清明了。

　　沈念珂看着陈龙龙，又反应了两秒钟，才说道：“是你啊。”
　　“谢谢。”陈龙龙微微笑了一下。
　　“啊……”沈念珂挠挠头，他在网吧混久了，早就习惯了满嘴的粗俗国骂，现在一时间竟然有些转不过弯，想了想，才说道：“不用谢？”

　　陈龙龙低下头，撇了撇嘴，偷偷笑了笑，因为他发现沈念珂的耳朵红了。
　　陈龙龙再抬起头的时候，把手上提着的小盒子递给了沈念珂，说道：“谢谢。”
　　“不就是借了你一件衣服穿吗，还回礼啊？”沈念珂把小蛋糕盒子推回给陈龙龙，说道：“我不能收你的东西，你还小。”
　　陈龙龙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小”和“不能收你东西”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好在沈念珂竟然给他解释了一下，“你还花着父母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