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枫徐来》馍馍与花卷

32、让我再看你一眼，从南到北 所以你好吗

　　“大夫，大夫！她醒了！”
　　“吵什么，她本来就是会醒来的。”
　　“大姐，大姐！”我费力的睁开眼睛，占领我视野全部范围内的却只有佐晨的这张俊俏无比的脸。
　　“这里是医院。”李博士似乎看出了我好奇双眼下的用意，无比冷漠的回应了我一句。
　　“徐枫呢？”
　　“他没事，只是不愿意醒来，目前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我太了解徐枫的这种状态，就像那时候丧失父母的我，他只是清醒的装睡，只是不想面对。
　　“告诉我，你想我怎么去救他呢？”
　　“让他忘了我，也忘了从前的往事。”我平稳的说着，眼睛缓缓的闭了起来，我以为这样大家就不会看见我眼里那深不见底绝望和悲伤。
　　“这不是我以前建议你做的事吗？怎么？现在想清楚了？愿意放弃爱情了？”李博士不合时宜也不顾及我的心情，句句戳中我的内心。我无力的看着他，想祈求他对我的半点的仁慈。
　　“这一点的程度都接受不了，那接下来你还怎么配合我去编故事呢？”
　　“编故事？”
　　“我无法做到让他忘了你，这样变出的故事漏洞太多，况且他周围存在的人不仅只有你，这个庞大的故事系需要的的细节，那就太多了。他最终还是会被潜意识里零零散散的记忆随便给打败的。”
　　“那怎么办？”
　　“告诉我，你们中间发生了什么，最重要的转折点，我们从这里入手，然后将一块的记忆重新编排就好。”
　　李博士随即喊来了助手，似乎是他手下的研究生，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显而易见的青涩和认真。李博士打开记号笔在黑板上开始画出了一个规整的框架图。
　　“我在徐枫２０岁生日那天被人□□了，在他的公寓楼底下，当时他在和一个女孩接吻，我使劲的喊他，是他救了我。”
　　“你被□□的事，我猜到了。但是等一会儿我需要你详细的回忆当时的所有细节，那个过程会及其的痛苦。”李博士一边在黑板上写下：“目击□□”“女孩”“楼下”这几个关键词，一边对我仔细的嘱咐着。
　　“我的爸爸因为这件事，杀了其中一个加害者，但是在警局审问的过程中自杀了。”
　　“期间没有见其他的人？”
　　“听说只是见了徐枫。”
　　“我的妈妈跳楼自杀未遂，目前是颈部以下的高位截瘫患者。”
　　“她在自杀前见了谁？”
　　“债主。”
　　李博士听完这句话，随即将刚才写的“跳楼”擦去。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佐晨，不知道是因为我的云淡风轻还是悲惨遭遇，这时候都惊讶的不禁张开了嘴巴。
　　李博士托着腮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就让佐晨以及其他的学生都走出了病房。
　　“尹清泉，你抬头看着刺眼的白炽灯，别眨眼。”
　　“嗯。”
　　“然后好好的看清楚里面氦气来回穿梭的痕迹。”
　　“刺眼，我看不到。”
　　“你仔细看，仔仔细细的看。”
　　“好刺眼。”
　　“你看看这路灯的灯泡里的气体，你看见了吗？”
　　“没有，好刺眼，我不看了，我眼睛痛。”
　　“好，那你看看，这条大街上还有没有人了？这总能看见吧？”
　　“当然没有，这么晚了，那些同学都回家了，怎么会有人呢？”
　　“你怎么不回家呢？”
　　“我在等徐枫啊。”
　　“为什么？”
　　“他的生日，我打算今天给他告白。”
　　......
　　“别哭了，徐枫已经救了你，你再回头看看那个路灯，你看看它，他会告诉你这只是一场梦，我数三个数，然后你使劲的睁开眼睛看着这个灯，３、２、１”。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因为这个疯狂博士的一项壮举，我惊讶的探出了声－他竟然在催眠我的过程中，将这间病房的墙上，窗户上，桌子上写的满满的全是字。
　　“下次催眠的时候，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似乎是觉得自己就像被他捏在手上的玩偶，我终究是生气的。
　　“我要的就是你无防备下的潜意识。”
　　“这墙上的又是些什么？”
　　“箭头左边是原来，箭头右边是改造后的故事。”李博士似乎有些疲惫，他以左右摇头的方式放松自己的颈肩，闭着眼睛，声音懒懒的。
　　这样的男人让我肃然起敬“你为什么选择帮我？”
　　“我要对我为你预言的东西负责。”
　　“你还真的以为自己是上帝，能看的见未来？”
　　“不，比上帝更管用的是潜意识。”
　　随后佐晨与他的学生一并进入房间，各自的表情都大相径庭，佐晨惊讶的像是被带入到了外太空，而他的学生却只有自豪和骄傲。
　　“好了，现在这件房间就是一个故事，你，你还有你，用最常见的逻辑将它们拼凑起来，必须毫无破绽，情节自然。”李博士收起刚才的疲惫然后指着其中的一些学生严肃的说着。
　　“其他的学生分成两组，一组用反向逻辑，一组用病态心理来对上一组编排的故事中每一个我提出来的情节进行分析。分析不出的，请自觉回到你们自己的导师那里学习，毕竟我这里不是收容所。”李博士说到这里，明显的皱着眉口，口气又是那么的无可奈何，可想而知，这些学生的崇拜是让他多么的心烦意乱。
　　“那您的学生要是犯错了呢？”其中的一个学生有些不太服气。
　　“导师不是用来纠正错误的？”
　　“那我们...”
　　“你们的导师是我吗？”李博士摘下眼镜，那斜眼瞥了一眼这个不服气的大男孩，眼光却没了惯常的锋利。
　　“李博士，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呢？”佐晨有些迫不及待，那神情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一场刺激无比的游戏。
　　“你的消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你是闲杂人等，你并没有出现在徐枫的生命里。”
　　佐晨显然被李博士过于直白的解释说的有些难堪，他吃瘪，然后装作十分不在意的样子坐在我的旁边玩手机。
　　“而我需要你做的就是，尽快去找到那天和他接吻的女孩。”
　　“我没看清。”
　　“这个女孩是徐枫爱过的人，肯定是会有痕迹的，去找，必须找到。”
　　我以徐枫的妻子自居，然后再这么多人的面前，他说着我的丈夫其他的女人，还让去把这个女人找出来...
　　“是你说的你会放弃爱情。”李博士看出我的犹豫和不安。
　　“我以为我尊重了你，成为你的病人之后，你的语气不会像原来那般咄咄逼人。”我知道这时候的自己只适合安静的离开，可是那不被任何人关心的自尊心还是将自己出卖了。
　　“我以为对一个披头散发，寻死觅活的人来说，告诉她关键疗法会比什么同情、自尊来的实际。”李博士没有回避我的眼神，反而在听完这句话后，我本能低下头，穿鞋，然后离开病房。
　　正如我想的那样，他谨慎而小心，在他的公司，家里，车里，手机以及任何和他有关的事物里，我找不出其他女人的蛛丝马迹。
　　佐晨说可以看看电脑，其实我并没有对此放太大的希望。徐枫的电脑里，除了文件，还能有些什么呢？
　　可是，事情终究还是这么巧，在用我的生日破解了某个机密文件后，我看见了除了我以外的其他女孩的一张照片。我曾经一万次希望不要败在这个女人手上，可是终究还是她－王芷若，那个与我和徐枫一个小学班级的王芷若。
　　王凯，雅茹以及管家还有徐枫的助理利用自己的庞大人脉终于得到了关于她的消息－徐枫将她送去了英国，虽然并没有联系过她，但是这个王芷若，始终还在英国，安安静静的任由徐枫安排未来，他们俩个断绝联系，但是却时时刻刻都在对方的视野之内。
　　文明而道德的出轨，我冷哼一声。去他妈的！
　　.....
　　万事俱备，只欠徐枫能够醒来。
　　李博士说做人应该善始善终，礼貌礼节是必要的。我硬生生的闯入他的世界，而在离开之际，我也该好好的向他道别。
　　我带着□□安和桥的伴奏版，去见了徐枫。徐枫带着呼吸机，因为我的进入，眼球迅速的转了几下，然后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我让护士去掉了呼吸机，我知道的，徐枫知道呼吸，也知道吃喝拉撒，除了不愿睁眼，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我缓缓的坐在他的身边，没有触碰他的一丝一毫。我托着腮帮子看着他，许久之后，我轻轻的在他的耳边说：“徐枫，让我给你唱首歌吧。”
　　打开手机放起了音乐，前奏是几声鼓点，那沉闷的声音闷的我眼睛有些酸。
　　“让我再看你一眼，从南到北，像是被五环路，迷住的双眼....我知道，曾经吹过的牛逼都会随青春一笑了之，让我困在这城市里，纪念你....我知道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太多的遗憾，所以你好吗，再见....”我跟着前奏渐渐进入到了主歌又再到了遗憾而苦涩的结尾，就这样的一次又一次的单曲循环。
　　我缓缓的唱着，然后任凭记忆最后一次在我的脑里循环的播放，人都是这样，享受自欺欺人，喜欢美好，自动屏蔽过去，所以，在这样重要的告别中，我刻意的只是播放了美好。
　　“徐枫，我们一起回家吧。”
　　“徐枫，别和王芷若玩。”
　　“徐枫，这是我的作业。”
　　“徐枫，我考了第一。”
　　“清泉，你别烦我好吗？”
　　“丫头，你他丫的脑子有病该看大夫的，不是找我。”
　　“老婆，我似乎也爱你。”
　　“老婆，我真的好想你，你要洗香香等我哦。”
　　我知道我和徐枫是有心灵感应的，我知道的，他也在向我告别，也在回忆着那些与我的美好，因为我眼含泪水，而他和我一样－手里攥紧了床单终究阻止不了那些纷纷从他眼角下滑落的泪水。
　　“徐枫，６点了，我该回家里等着尹枫了，我的徐枫，让我再一次这样叫你，我的徐枫，清泉爱你，真的爱你。”
　　我争气的把眼泪全部随着苦涩的口水咽下肚子里。然后拿起手机，头也不回的走出来。
　　.......
　　不知道是因为徐枫终于要忘记过去了，还是我放弃了爱情，我竟然一下子呼吸顺畅，眼睛明亮了许多，那原本狭窄的小路今天看起来都是豁然开朗的。
　　晚上和尹枫吃完的时候，李博士来了电话，说徐枫醒来了，情绪稳定，一切正常。
　　“你早都猜到了吧，只有我去见他的时候，他才愿意醒来？”
　　“这个男人，意志坚定，内心强大，但是，这只是在遇见你之外的情况下才会存在。”李博士的胸有成竹让我有些气馁，我觉得自己仿佛是在他手里随意摆布的棋子，我的一言一行，喜怒哀乐对于这个男人来讲，除了用来分析病理以外，其余的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为什么会觉得你是在玩我？”
　　“我的确是在做游戏，一个关乎一群人精神状态甚至是生命的游戏，其过程不允许有半点的马虎和出乎意料，所以，尹女士，你应该清晰的明白，我必须时刻保持自己的逻辑清晰，因此无法给你你想要的同情和安慰方面，我并没有向你道歉的理由，这是我对你最负责的行为。”
　　“这算是解释还是安慰呢？”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们的分开，是最正确的三维思维下的结果。这点你知道的，在你第一次被催眠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这些。”
　　你看吧，我们彼此都是对方的劫，不是小幸运，不是缪斯，不是王子，而是天灾，是人祸，是不可磨灭又伤人自尊的痛。
　　这点，竟然连其他的人都能看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