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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梦河畔 ...

  •   苏晰心一沉,只觉身体一重,眼前景物迅速下坠。她猛一抬头看向花落所在位置,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已移到西方天空的月亮。

      “不属于此地的人若是强行留下,可是真的活不下去哟!”花落的人不在,声音倒是留了一句,也让苏晰听得爆了句粗口。

      疼!浑身都疼!这是苏晰感受到自己脚踏实地之后的第一感觉。不,不对!不只是脚在实地,她根本就是整个人趴在地上好吗?

      嗖——一丝凉意从背后袭来,常年的暗杀和保镖生涯令苏晰的神经无比敏感,她没有回头,手臂一撑脚尖发力一个前滚,躲开了那个攻击,同时瞬间反身,傻子才把后背留给敌人!然而,与此而来的还有身上的剧痛。

      NND!这痛感,内伤少不了,外伤就更别提了,光是褴褛衣衫遮不住的胳膊上就没有不带伤痕的。前世经验还告诉她,左手手臂脱臼了。

      “娘的,这小贼还敢躲!看老子今天不扒了你的皮!”不等苏晰抬眼好好瞅瞅自己这是前世造了什么孽才搞成这样,一个恶狠狠的莽汉冲到了面前。

      还来?

      她也想骂娘了。刚才不了解情况,一跃而起才发现这副身体根本已经是强弩之末,承受不得大力,遑论面前这个大汉。

      这这这这让苏晰情何以堪呐,好歹前世也是个角儿,难不成刚活过来就再死一回?还是无力反抗被打死?

      不!不可能!

      苏晰的身体瞬间紧绷。右手扶住左手猛一用力,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矫正了脱臼的手臂。十几年来,从无数尸体身边站立的杀神,万千伤口骨裂而不倒,执行任务执扇而立,身中六弹还能笑意盈盈地给敌人最后一刀,那刀口舔血的画面突然从脑海涌出。

      看来,是自己太久没受伤了啊。连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执念都模糊了。
      苏晰一叹,脸上竟浮出淡淡的笑容。

      她可不认为自己是个好相与的,既然有胆得罪,就得付得起代价!

      下一秒,身上的上伤痛仿佛不曾有过。她一个鹞子翻身利落跃起,动作迅如闪电,对面的汉子一下子愣了。

      围观的众人一震,只觉刚才唯唯诺诺半死不活的小小乞丐突然锐利起来,一双掩在杂乱发丝里的眼眸迸射出凛凛杀机,目光所及,人人皆是不自觉地惊出一身冷汗。

      “何老三!”就在那大汉迟疑的时候,背后有人叫了他的名字。想一想这偷厨房吃食的小乞丐那副不堪一击为鱼为肉的样子,他就当是刚才看错了,心中量他跑不了,也便回头应了一声。

      “老三,你不在厨房好好做饭,还让客人抻长了了脖子等你?”来人不知什么身份,一身黑色锦衣,紧身穿着,勾勒出干净的线条,毫无衣袂长长的冗余。

      “裴先生,这这……那小贱杂碎到厨房偷东西吃,还朝香薰桃醉鸡里吐口水,这般污了咱们琥珀楼的名字,怎么……!”他再定睛一看,好嘛,人跑了。

      “老三,份外之事不要多问。”裴七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街道上一开始还聚团的人已经散开了,不知是不是因为热闹没得看了,还是裴七身上那不善的气息。

      何老三识相地闭了嘴。主子虽不太过问楼中琐事,但经营管理上分工还是明确的。今日京中几位大公子莅临,点了名的就是自己这主厨的香薰桃醉鸡,孰料被那乞丐趁虚而入,他一时气急才追了出来。按理说裴七和他身份相当,本不需示弱,但天天跟在主子身边的人岂是他一个庖丁能比的?罢了罢了。

      那边何老三默默回了楼,这边裴七默默盯了苏晰逃走的方向许久,目及之处不过是流梦河畔的人山人海罢了

      *****************************************

      苏晰浑浑噩噩地拖着身子在人群里穿行着。刚才可真是全凭毅力和求生的欲望才跑没了影,也幸好那个黑不溜秋的人没来追自己。凭她多年经验,那个人才真是个麻烦。身上的伤不知是怎么弄的,但她觉得应该不仅仅是那被叫做“何老三”的人杰作。想到这里,她不禁又狠狠骂了花落几句。靠,穿越也就穿越了,原来的身体不行也就不行了,能不能别这么小气给半条命?托凤凰血玉的福,难道不该让她满血复活吗?

      腹诽了一阵,估摸着差不多安全了,她总算倚在一棵两人抱的大柳树下停下了,打量起周围环境。

      古色古香的建筑,长衫长发的人们,饶是花落给了个铺垫,苏晰也难免喟叹一番。不知穿越到了哪个朝代。再细细一看,又觉出些异样。

      自己所在的这里是个挺繁华的城不假,从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生意兴隆的店铺就能看出来,不过这街上的人也太多了吧,不像是普通日子。一个个都喜气洋洋、穿红戴绿。尤其显眼的是,街上的女子和孩子头上都别了花朵,或多或少,或粉或白,反正无一例外。且不论男女老幼,人们的衣服上也都带着花,显得生气盎然,朝气蓬勃。嘈杂的叫卖声、杂耍声、鞭炮声、嬉笑声热热闹闹混在一起,一家一家的人招摇过市,各家店铺都挂着形态各异、别具风情的灯笼,多数灯面上都绣了花,缀了草,甚至有些灯绽成了花的形状,不得不叹其精妙手艺。道路两旁楼宇高阁,偶有火树银花在并不暗淡的夜里闪耀。

      苏晰躲在树的后面,目光在店铺中来回的扫视,却遗憾地没发现一家医馆或药铺。她暗暗叹了口气。倚着背离街道那面的树干滑坐在地上。她这才发现原来这里临着一条宽阔的河流。苏晰原来所在的城市偏北方,近海,水见得多,可都是咸水,除了有时接到任务外出,这般宏大的淡水河还真没怎么见过。

      夜不太深,明亮圆润的圆月斜挂在深蓝的半空中,星星散了满天,一看就是原生态无污染的环境。淡银色月光洒下来,错落着柳叶树影斑驳苏晰一身,慷慨地倾泻一整个河面,整齐有规律的波浪轻盈滚动,好似无数优美的正弦曲线交错前进。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古人当真阅得美景。
      苏晰远远望向对岸,宽阔的河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所及,不过看那边的灯火流动,比此岸有过之无不及。蓦地,细细的波纹中划过一道鲜明的水流,一艘巨大华美的游舫从丛丛树影的角落里驶来。衬着嘈杂的欢闹声为背景,隐约入耳了乐声。苏晰算是个提琴手,西洋乐器大多能玩出个所以然,就是不太了解中国民乐,勉强猜测这是古筝或古琴的声音。

      乐声曲调渐渐婉转,声音随船靠近大了起来。有女子在夜风里低沉吟唱。苏晰眯起眼睛侧耳细听。

      流梦河
      不留梦
      尝于河上吟生死
      生生世世
      敛君癫狂

      留梦人
      人不留
      空留郎君梦
      世世生生
      怨伊痴狂

      唱这小曲儿的女子想来内心必有怨结,字字句句悲伤泣血,直教听者肝肠寸断,心绪低沉。苏晰不是感性的人,然而此情此景,身边的笑闹,自身的境遇,令她徒生了几分疲惫。一人之力茫茫人海寻一个人,简直不要太难为她!而且照花落的说法,如果柳漫一直留在这里,也会有危险。
      慢慢踱到水边,粼粼水面不太清楚地映出这具身体的面容。苏晰瞪大眼睛,这分明是十五六岁的自己嘛。怔愣之时——

      “哈哈哈哈!明月画舫,彩云盛事,佳人才子齐聚,柳姑娘莫要负了良辰美景才好!”

      “……”

      没等苏晰感伤完,一阵开朗的大笑从画舫上清晰传来,声音已经很近了——慢着,柳姑娘?苏晰的神经紧张起来,虽说这一下找到线索似乎有点悬,可她还是如履薄冰地听着画舫上的人的对话,可惜除了第一个男子把音量提很大,可以清晰听到,之后的声音就模糊多了。

      苏晰不太冷静,只能竭力说服自己这个柳姑娘是柳漫的几率很小。看那画舫奢华靡靡、佳人影影绰绰的模样,很像个,咳咳,风月场所。而且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着实不妙,很难有什么动作。
      饶是如此,苏晰还是蠢蠢欲动。她知道柳漫和她一起学习音乐时,还主要造诣在古筝琵琶等传统乐器上。据说那些穿越的女人常常会附到同名同姓的人身上,可惜她的脑海里并没有涌现出什么原主的记忆。谁知道柳漫会穿越到哪里呢?所以弹这乐曲的人有木有一丢丢可能……

      大概是上天看苏晰倒霉,这会儿就安慰了下她。那画舫眼见着离岸边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苏晰不到百步外的地方。片刻后,几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携美人出了舫内,站在月色下的甲板上。几个穿着不俗的小厮搭板下船,直奔街上各色锦绣花灯而去。

      原来是买灯为博美人一笑。苏晰想。

      这是个机会。因为那帮主子们都忙着月下泡妞,在船头待着,下船的地方又恰在一棵树的影子里,比较隐蔽。苏晰心下一横,是骡子是马,进去看看!

      那边的小厮一个个拿着给姑娘们的花灯鱼贯而回,这边苏晰忍着伤痛潜入了画舫,还好皮外伤居多,只要忍忍尚无大碍。

      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真是不缺有钱人和败家子啊。苏晰从前也算是个上流社会的人物,大场面见得不少,刚一上船还是震惊了一下。很明显这时的造船技术绝对赶不上现代,可奢华装潢毫不逊色。光看这小半个足球场的尺寸就知道了。两层船舱,轻纱旖旎,珠帘粉翠,交错的人影来来往往,腻香扑鼻,是苏晰不喜的胭脂味道。

      为了避免被发现,苏晰大致观察了一下周围,潜进了船尾的一间没亮灯的小屋子。
      船头的喧哗声随着她掩上木门而变得细微。满月的月光照进那唯一的小窗,苏晰发现这似乎是一间洗衣房。

      哟!有衣服换,那就好啦,正愁自己这身乞丐服埋汰,还遮不住伤呢。何况,既然穿越来了古代,入乡随俗遮遮羞也是必要的。自己现在可是衣不蔽体。她满意地拎起一件,衣服——?

      苏晰一脸黑线地看着那件比自己现在这身还不蔽体的纱裙。料是好料,就是太少。丫丫的!她应该意识到这种地方的姑娘都是讲究薄透露啊!想到这,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如果柳漫真的在这儿,那……

      咚!

      不算宽敞的空间里靠里边的墙上突然发出一声响。木板墙很厚,隔音好,传音也不错。那一声结结实实吓了苏晰一大跳。

      她停住不动足足十多秒,确定自己没制造什么动静,腹诽一下这是哪个种马这么闹腾,才捏着冷汗埋头找衣服。

      别说,还真让她找着一件布多料厚的。苏晰勉勉强强瞅了眼剩下那堆,才不甘不愿地开始换衣服。

      借着月光,她四下观察一番,开始审视自己身上的伤来。苏晰认为那个叫何老三的还没那么大能耐把自己打这么惨,外伤也许是他干的,但身体内的不适,那些内伤她隐隐觉得另有其人,他若有那本事也不会让自己逃跑了。那么这副身体,还惹了什么不好对付的人?

      苏晰单脚支撑着身体,抱着衣服摩挲着那丝滑气味香甜的布料,惯性思考模式使她一时有些愣神。

      多心?多疑?

      这对曾经的苏晰可不是缺点,反而是利刃。要知道她前世的日子就没闲适轻松过。步步为营、草木皆兵才是她的活法。只是,现在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是不是也是一个重生的机会呢?她是不是可以选择轻松一点?

      咚!!!

      又是一声巨响!还是那面墙上传来,这一次的声音要大得多,也震撼得多——因为那面木墙被这一下砸坏了。

      没等她感慨这男欢女爱如此暴力,就一脸懵逼地看着那个大窟窿透过来的暧昧摇曳的灯光,以及——逆着灯光的一张男子轮廓的脸!

      她不太确定对方是不是有什么恶意,但还是迅速警觉起来,浑身肌肉紧绷,似乎下一秒那个人有什么动作,她就会利箭般扼住他的咽喉。毕竟这样的烟花之地,发生什么事都不过分,也不奇怪。

      不过——自己现在的模样也太尴尬了……她抱紧衣物的手一动,同时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男子的脸——逆光之下看不清表情,却是同样盯着自己无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流梦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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