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涟漪》惜云初

8、赎身风波

　　难得的清朗好日子，含烟阁后院几大花魁也都没有被达官贵人请去应局。索性在绿柳阁院中摆了个棋局，边上还准备着精致的点心。
　　“朱颜，你确定你不要离开这里？”清漪手持白子随意在棋盘上一放。
　　眼前这名美艳中带着高贵的女子，是个家道中落的千金小姐，为生活所迫沦落到此。
　　她还记得朱颜刚来的时候，很不习惯，甚至令人讨厌的清高。一付冷冷淡淡的样子。像现在就好多了，虽然说话仍是冷冰冰的，也常打击人，但是含义不一样了，有关心，有玩笑，大家互相了解了反而更加融恰。
　　她精通书画，是个不折不扣的才女。虽然很冷傲，但是那冷中带艳的脸蛋别有一番韵味，吸引了一堆不怕冷的男人。
　　“我暂时还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换句话说，她现在还不想离开。
　　离开了又能怎么样？以前那些远亲在她家破败的时候就划出了界限，当初肯伸出援手的人大多不怀好意，冲着她的美貌来的。所以，这世上已经没有她的亲人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世上偷生。时日久了，她变得很怕寂寞。
　　“你可是已经过了双十了，快人老珠黄了哦。”细长白嫩的两指握着一颗棋子考虑往哪里放。
　　“是吗？如果我没记错我们是一样的年纪。”朱颜优雅的拈起搁在一旁的桃酥，小小的咬了一口。这女人不会以为自己还小吧？最近秋月嬷嬷叹息声可大的整座后院都听见了。
　　“你是要赶我走吗？”
　　“当然不是，你可是我的摇钱树呢。”清漪连忙瞪了她一眼。小小惊吓害她摆错了一颗棋子，顿时被黑子吃掉不少。罢了，自己好像想多了。
　　“那不就得了，还是你找到可以取代我的人了？” 听说她今天带回来的小丫头质素不错，清漪有意培养她做下一代花魁！
　　“当然没有人能取代你。”
　　朱颜满意的点头，这点她可是非常自信的。
　　“我只是觉得你这几年也存了不少钱了，完全可以替自己赎身过安逸的下半辈子了。”
　　“我攒的钱还不够，填了你的胃口，就剩不了多少了，想过奢华的下半辈子我还要多攒点才行。”对自己的身价，她可是清楚的很。
　　“况且在这里也很好啊，吃的好，穿的好，还有你们陪，我还想赖一辈子呢，大不了过几年我专门帮你调教新人，不会白吃白住的！”
　　“你不想找个人嫁了，过安稳的后半辈子？”清漪忍不住问了出来，想知道她的想法。
　　“这真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天要下红雨了吗？一个常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的女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在这种烟花之地看到的全都是男人的劣根性，她们怎么会对嫁人有兴趣呢。
　　清漪耸耸肩，算自己脑子进水了。“那梦瑶你呢？张公子想要为你赎身，你愿意吗？”她又询问对面跟她弈棋的美丽女子。既然已经开口了，那就索性问个遍。
　　梦瑶的家境原本还比较富裕，但是爹爹染上赌博的恶习，最后弄得家破人忘，她才会被卖来这里还债。清漪的娘花钱请很多夫子对她们细心调教，气质高雅的完全不输给一般的大家闺秀。
　　“不愿意。”她还在专心下棋，随口回答。
　　“为什么？”
　　“我还不信他的真心。”她轻巧的吃掉清漪的一颗棋子。淡淡一笑，只是唇角轻扬，便明媚动人，艳冠群芳。
　　这里生活的很好，大家相处的不错。换个地方也只能依靠一个男人生活。真的要嫁一个自己没感觉的男人过完下半生？她很难想象那种悲哀！
　　况且那个会在烟花之地出现的男人，即便现在满心是她，难保数年后又看上更加青春美貌的女子。
　　“花舞，你呢？想要离开这里了吗？”
　　“不想。”明艳大方的她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在这里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可以跟你作伴，可以跳舞，没什么不好的。我要赖在这里。”性子活泼的她直接跟清漪撒娇。对比她大一岁的清漪，她很是崇拜。朱颜常笑她将清漪当神供着，言听计从的。
　　她原本双亲早逝，被邻居阿婆拉拔养大，虽然家境贫寒，日子还算顺遂。直到相依为命的阿婆病重，却没钱请大夫，还有很多不怀好心的人想打她坏主意。最后她自己走进了含烟阁，自愿卖身给阿婆治病，虽然治好了，阿婆终究老了没能陪她多久。但是至少她人生最后日子里过的舒适安稳，是在安逸的环境中闭眼的。所以花舞不怨天由人，她很知足了。
　　其实她们心里都很明白离开了含烟阁等于失去了庇护，单身美貌女子在外独自生活很难安稳。还不如在这里自由自在，高兴就陪那些文人雅士吟诗作对，风花雪月一番，不乐意便不见客，聚在后院作画下棋跳舞聊八卦！多惬意呀！
　　柳清漪不知道是不是该笑自己对她们洗脑的太成功了，一个个都不想嫁人了，甘愿留在这里供她差遣。
　　“你今天怎么了？净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朱颜好奇的问她。平常的清漪不会问这些，顶多关心一下她的财富有没有增加！
　　“就是，清漪姐，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打算关门歇业，赶我们走啊？”花舞心直口快地说。
　　清漪伸手亲昵的拍拍花舞的细致的脸蛋，“没什么，只是一时恍惚了。你们可都是我的摇钱树，我当然不希望你们都离开了。”只是作为姐妹，她希望她们能够自己选择。不可否认昨晚那个男人的话对她稍微有点影响……
　　一抹娉婷婀娜的倩影姗姗来迟！
　　“不管你了，反正我打算在你这儿养老了，过几年我专门帮你教姑娘们跳舞。”花舞率性的说着。“我去练舞，你们慢慢下。”她的棋艺很烂，对弈棋也没什么兴趣。跟香雪挥挥手，便飘然离去！
　　“你们聊什么呢？”香雪刚刚练完新谱的曲子过来。
　　“没什么。”清漪摇摇头，不再自寻烦恼了，专心下棋。
　　不过！她的棋子已经被梦瑶吃掉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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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的花街柳巷一片安静萧索。
　　秋月大中午的就被吵醒了，之前光顾过的徐爷和他那两位朋友上门了。
　　殷跃然端坐在花厅，喝着丫鬟送来的茶，等着跟这里的嬷嬷谈替清漪赎身的事情。自从昨日一面，他一刻也忍受不了清漪继续留在这里被男人轻薄。
　　昨日他一夜没睡，脑子里想的都是她，有冷静的，高傲的，妩媚的，愤怒的。越想就越不能忍受她和别的男人亲近。
　　“呦，我们还没营业呢，几位爷这个时候上门有什么事情吗？”　秋月打起精神老练的挥舞着丝巾招呼有钱的客人。
　　不管他们是不是打扰了她的休息，只要上门就是客，况且还是很有钱的大爷。
　　“秋老板，我们这次来是想跟你要个人。”徐致远代为开口。
　　哦，来替姑娘赎身啊，难怪大白天的来。
　　“没问题。”有人送钱来，当然欢迎！秋月呵呵的笑着。“不知道您看上的是我们这儿的哪位姑娘？”
　　“柳清漪！”殷跃然坚定的吐出这个名字。
　　不管那个固执的女子在坚持什么，他决定了的事，没人能改变！
　　秋月愣住了。
　　她没听错吧？有人要来为她们含烟阁的老板赎身？
　　“这个、这个……我要问她本人的意思。”一向口齿伶俐的她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什么时候见过清漪？对了，数日前他拿出来的丝帕是清漪的，但是当时他似乎并不知道主人是谁呀。怎么转眼就要为她赎身了？秋月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来龙去脉。
　　“你是这里的嬷嬷，握有她的卖身契，这一切还不是你说了算？”殷跃然一扬手中的一沓银票，以为眼前的鸨母只是故作姿态，想要抬高价钱。
　　大把的银票！好想流口水啊！
　　可是……不能要！他要的可是她们正牌的老板。
　　“我还是要问问她的意思。”秋月依然坚持，这出闹剧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但是她相信清漪一定知道一些。
　　“那好，我们一起去，当面问她！”殷跃然也想看看她到底能怎么样。
　　秋月神色不稳的带着他们三个往后院走去。
　　经过舞榭的时候，他们暗自赞叹，这里不愧是扬州第一花楼。一切布置都那么精致奢华。
　　远远就看见一窈窕的红色身影翩翩起舞。素手舞动着轻纱，跳跃、旋转。
　　长廊上的轻纱被风掀了起来，一张绝艳的面孔出现在他们眼前。
　　单凭一个眼波流转便生万种风情，令人心神为之荡漾！
　　殷跃然虽然也很欣赏眼前的佳人，但是心里惦记的却是另外一个！
　　徐致远赞叹道：“果然是国色天香！想必这位就是花舞姑娘吧？”
　　秋月骄傲的点头，这里的姑娘都是清漪一手挑选出来的，当然与众不同！
　　“果然是人如其名！”
　　即使不喜欢烟花女子的铁明修也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美！人美，舞姿也美！
　　他们走到长廊的时候，花舞收起舞步，惊讶的看着秋月嬷嬷大白天带着三个陌生男人来后院。
　　“嬷嬷，他们是什么人？”
　　“噢，这几位爷想要给清漪赎身。”秋月随口说着还没想通的事情。他们怎么会知道有清漪的呢？
　　花舞噗嗤一声娇笑，连忙捂住嘴，紧抿住唇瓣生怕自己忍不住再度爆笑出声。
　　“我也过去瞧瞧！”她最喜欢凑热闹了。
　　轻轻抖手，收起跳舞用的轻纱，笑着跟上众人的队伍。岂料一个不小心踩到了没收拢完全的轻纱一角，身子顿时摇摇欲坠。
　　离她最近的铁明修眼明手快得揽住她的纤腰，轻巧的顺着力道转了个圈，那身红衣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她那飘逸的秀发拂过他刚毅的面颊，一阵甜美的香气渗入鼻腔……
　　飞来艳福!
　　徐致远大为惋惜自己错失大好时机。
　　看着怀中仿佛一捏就碎的纤细人儿，铁明修简直是手足无措。在她站稳后像是烫手一样立马收回在她腰上的大掌。
　　这个男人真有趣！一本正经的，根本不像是会来她们这种地方的人。而且，他刚刚没有把握机会占她便宜。
　　“谢谢！”花舞微笑着多看了他几眼。
　　铁明修心中一凛，飞快收回视线，镇定心神。只是，她身上的馨香，仍阵阵萦绕着他，手上仍留有那柔软的触感。
　　徐致远则一旁感叹伙伴的不解风情。
　　花舞朝着三位男子嫣然一笑，便踩著莲步，带路前往绿柳阁！
　　柳清漪怎么也没想到殷跃然还会再来这里，而且强硬的想要帮她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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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致的庭院，天仙般的女子……
　　绿柳阁小湖畔的垂柳下摆设了一张小石桌，小桌四周坐了青、蓝、白、黄四名绝代佳人，他要找的人正与另外一名典雅贤淑的女子下棋，两旁还有两名观战。
　　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在心中惊叹。冷傲、娇俏、婉约、甜美、美艳、妩媚……这么多形容词在这里全部出现了。
　　眼前此景真是美不胜收，让人以为来到了仙境，众美在此共襄盛举……
　　坐在清漪左边正对着来人方向的朱颜最先看到嬷嬷和花舞带着几个陌生男人进来。
　　走在最前方的那名男子俊秀出众，步履稳健，有股不怒而威的傲然势态。身边的两名男子也颇为出色，一风流倜傥，一刚正憨厚。
　　她轻轻推了推清漪，打断她与梦瑶的棋局。
　　“嗯？”她扬起柳眉轻询。
　　“怎么了？” 梦瑶还没有从棋局中抽身，困惑的问朱颜，就见她抬手示意她们看向来人方向。
　　柳清漪怔愣一会，才回过神。
　　这个男人还没死心？他还想来做什么？
　　“清漪，他们要来为你赎身的！”来凑热闹的花舞抢先开口。
　　接着令人错愕的景象出现了，除了青衣美人之外的那三个，不论是冷淡拘谨的还是温柔婉约的，全都毫不顾及形象的爆笑出来。一下子全乐得东倒西歪。
　　好大的笑话！
　　殷跃然不解的看着他要找的人。
　　沉默了好一阵，清漪开口道：“替我赎身？为什么？”
　　“青楼终不是好的栖身之处。” 徐致远抢着替老大发言。一般姑娘听到这样的话，该会很高兴才是。脱离苦海可是件好事。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柳清漪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似乎有些恼怒。“含烟阁不是久居之所，那何处是我容身之地？”
　　“替你赎身之后，我自会有安排。”殷跃然昨夜就已经知道她不愿意了。但是他现在已经不想考虑她的意愿了。无论如何，用强的他也要将她带走！
　　这个男人怎么变成土匪了？一晚上的改变也太大了吧？至少昨晚他还算个文明人。
　　“呵……几位爷，我清漪姐可是无价宝，你们买不起的！”花舞止住笑，替清漪开口拒绝。开玩笑，含烟阁的灵魂人物怎么能离开。
　　“花舞姑娘此言差矣！莫说一位姑娘，就是整个含烟阁，我们老大也能买的起！”不是他吹牛，凭鹰堡的实力，买下一间花楼是小意思。
　　“致远！”他怎么和姑娘家抬起杠来了。这可不是他们来的目的。
　　清漪优雅的抚袖站起身，“殷爷，你好象弄错了。”不能再含糊下去了，这个男人似乎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她心中有点害怕跟他再继续纠缠下去。
　　“含烟阁只有四大花魁！”
　　那是人人都知道的，怎样？
　　等等……
　　一、二、三、四、五！
　　怎么回事？
　　殷跃然一时没反应过来，有点傻眼，和徐致远面面相觑。铁明修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们现在才记起之前铃兰和凝翠几位姑娘提起了五位姑娘住在后院，但是含烟阁只有四大花魁。
　　论相貌，眼前的五名女子都是当之无愧的花中之魁！
　　“现在是什么情况？”徐致远傻傻的开了口，问所有人，也是问自己。
　　“这里有五位姑娘，但是只有四大花魁。”殷跃然总结了一下，看来他似乎闹了个笑话。但是如果清漪不是这里的姑娘，那又是什么身份？
　　他有种预感。不管答案如何，他一定会很满意！
　　“是啊！”梦瑶也止住笑，站直了腰。柔声说，“就是我们四个。”
　　“她是我们的老板！”四大花魁难得默契的齐声开口！
　　三个男人全都怔住了！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答案！
　　青楼通常都是由上了年纪又存了点钱的老妓盘下管理的，就没见过她这般年轻的女子打理青楼。
　　这里之前的确是柳清漪的娘亲柳含烟从前一个鸨母手中盘下来的，后来就改名含烟阁，并且留给了唯一的女儿作为生活依靠。
　　环顾四周人看好戏的表情，殷跃然终于搞清楚了状况。除了懊恼的尴尬外，更多的是莫名的兴奋。
　　可是……她没有堕落，生活也奢华舒适！这样就更没理由让她跟他回鹰堡了。他这恩还怎么报？
　　“所以赎身的事暂且搁下，殷爷的好意心领了。”清漪脸上微笑中透着一丝得意。“你们可以请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