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涟漪》惜云初

11、遇险

　　他才回房。徐致远便迎了上来。
　　“爷，竟棠表少爷那边已经买通了不少管事，打算夺权了！”
　　殷跃然仅仅是点了一下头，表哥终于忍不住出手了，这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爷，我们要赶快回去才行。”
　　“致远，你一个人先回去替我主持大局！少则三天，多则五天，我们也会赶到！”以清漪的娇贵，日夜兼程赶路，她的身子肯定吃不消！
　　“是！”徐致远也明白柳清漪在他心中的地位，所以有这个决定也不奇怪。只是心里还是不禁感叹一下，想不到英明神武的主子也会为美人不顾江山。这趟南下真不知是对是错！
　　按理，人家柳姑娘根本不记得他，也不需要他来照顾。但是爷竟然不顾一切的强掳她出来，完全失去了常性！女人都是祸水，而他们身边这个是祸水中的祸水！
　　殷跃然有注意到得力助手不以为然的眼神。他也多少明白致远心中所想。他不是不在意自己的事业，但是他遇到的是柳清漪，一个第一次打动他的奇特女子，他不会放手！况且以鹰堡庞大的枝叶，表哥就算想夺也不是一时的事儿。
　　提起表哥余竟棠，他其实很是感激，给了他机会遇到柳清漪。
　　两年前他准备接掌鹰堡的时候，表哥那一派的人就一直不服，希望能把他除掉，让余竟棠当家作主。因为他是独子，除了他，就只有姑姑的儿子竟棠能在堡内站稳脚跟。
　　而这个时候他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已经放手不管了，夫妻俩就这么云游四海去了！
　　那次他南下谈生意，路过扬州，中了埋伏，遇上一批杀手，饶是他身手不凡也难逃此劫！
　　他好不容易摆脱追杀，逃了出来，却已身负重伤，最后倒在路边的草丛上！
　　昏迷的前一刻，隐约看到了一个天仙般的姑娘向他走来……
　　他失血过多，足足昏迷了三天！
　　当他再次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一间小客栈里。身上的伤也都得到了妥善处理。后来询问客栈的小二才知道，真的是有位姑娘救了他，把他送到这里来，还为他请了大夫，也预付了他在客栈半个月的食宿费。
　　但是那位姑娘没有留下芳名，从小二口中也无法问清楚她的相貌，只知道她很漂亮！小二不会形容，就一个劲儿说那姑娘好看的很。
　　后来他联络致远来接他，离开客栈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床角下有一条绣有柳叶的上等丝绢，上面还沾了点血渍。他问过小二，这个房间就只有那个姑娘来过。
　　他后来在店里养伤又继续住了十来天，养伤期间，救了他的那位姑娘却一直没有出现……
　　那丝绢那就成了他寻找救命恩人的唯一线索！
　　后来他回到北方接掌鹰堡，虽然大家心知肚明，那批杀手是怎么来的。但是毕竟是亲戚，又没有证据，没必要撕破脸。他只是对余竟棠手中的店铺进行一些整顿，除掉了他的几个心腹作为警告，让他收敛点。但是他好像还是不甘心偌大的产业由表弟一人接手，所以不时还搞点小动作，扯他后腿。
　　当他整顿好家里的事情后，就开始着手寻找救命恩人，可惜就凭一条丝绢像大海捞针一般，也不知道那姑娘是否还在扬州，这样找人增加了很大难度。他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确定她仍在扬州，而且可能是一名青楼女子！
　　他把寻人的事交给致远处理，不知那小子哪根筋不对了，居然着重往那段时间经过扬州的富家小姐方向查。
　　当时徐致远还戏言那可能是哪家的千金路过扬州无意中救了他，后来佳人离开扬州所以才没有再出现。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救他的会是风尘女子！所以才兜了一个大圈又回到扬州。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所以他来了！
　　可当他见到柳清漪的时候，他就有点身不由己了，得知她并不是含烟阁的姑娘之后的那种喜悦，更是激动的难以形容！
　　他想要好好守护她，疼惜她……
　　白天赶路傍晚找客栈投宿对于殷铁二人是很轻松的事情，但是可苦了她这个娇生惯养了多年的弱质女流。
　　连日来的奔波赶路，累的她每次都要靠殷跃然搀扶才能下马车。本就挑食的她，因疲倦更加没胃口。
　　数日下来，她的脸庞愈加消瘦！他不是没注意到，但是他们已经是放慢了速度，天色未暗便停下休息不再赶路。
　　一进客栈，殷跃然便招来两名丫头扶着清漪上楼休息。另外就吩咐小二准备一大桶热水供她清洗。
　　即便是累惨了，清漪还是习惯沐浴净身，否则就睡不安稳。连日的来在马车上颠簸，她感觉自己的骨头快散架了。
　　在两个丫头的扶持下迈入木桶。
　　温热的水洗涤了一天的疲倦，酸痛的筋骨也逐渐舒缓。她的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好舒服啊！
　　“爷！”名唤小青的丫头出了房门就遇上了殷跃然。
　　“柳姑娘怎么样了？”
　　小青有些为难的说道：“姑娘她沐浴的时候睡着了，我叫了几声也不醒，看来是累坏了，水都凉了，奴婢要去厨房找小兰来帮忙。”
　　这样啊！
　　“你先进去找锦被替姑娘披上，好了唤我一声！”
　　“是！”小青恭敬的屈身行礼就转身走进厢房。
　　不一会殷跃然就进入厢房侧面的屏风后，睡美人白日苍白的脸如今被热气熏的微带红晕。
　　他极力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往别的地方去，动作迅速的抱起她放到床榻上，自己则退至门外让婢女替她换上干爽的衣物。
　　当他再次带着一盅人参鸡汤进来的时候，她依然沉睡中。
　　她需要好好休息，但是不吃东西她身子会吃不消。
　　之前几日她还能勉强吃上两口，今天是只喝了几口水。看她日渐消瘦，他很是心疼！这本不是他的初衷。他原本打算带她一路游玩培养感情的。如今要赶着回堡处理事务，虽然现在已经用了原定时间的两倍了，对她来说仍是太赶了。
　　“清漪！清漪……”低沉的声音唤了好几声，也不见她有所反应。只好一手环住她的肩，强撑起她的身子，手绕到她颈边，捏住下颚，撬开贝齿，将鸡汤送至她唇边。直到一口口的汤汁消失在她的嘴角。
　　拇指揩去她唇角溢出的汤汁，无比留恋那软嫩的红唇……
　　指变成掌，抚上她的脸颊，虽然有些憔悴，但是依然那么光滑细致。
　　次日，殷跃然放弃骑马也陪她坐马车。
　　前面就是万德镇，过了万德镇离济南就不远了。
　　车厢里又增加了很多软垫，能让她靠着坐的舒服点。
　　清漪看了一会外面的风景后觉得无聊就开始闭目养神，但是有道视线一直盯着她，这让她怎么放松？
　　不知道这男人怎么想的，突然跑来和她挤一辆马车！原本宽敞的马车因为有他而变得狭小。
　　殷跃然见她皱起秀眉，心情大好，嘴角微扬。看来她不是那么无动于衷。
　　清漪悄悄睁眼瞄了一眼，却正好迎上了他深邃的眼睛。她慌忙移开目光，但是一想干嘛要躲？她又没有做错什么！
　　她又扭过头，直视他。两个人就这么互瞪着。若是在外人眼中，也许会误会。
　　眼睛瞪的好累，但是可以趁机仔细观察他！
　　这个男人长的还不错，不似南方的儒雅，而是俊朗挺拔，配上显赫的家世，恐怕不乏女子倒追。她知道自己是美丽的，但也不会认为自己是仅有的，天下美人不计其数，就她手下几员大将的姿色都不逊色于她，各有千秋。这样的情况下他独独就强掳了她，是对她一见钟情？她不信！他甚至都还不了解她！
　　想她在扬州养尊处优过的好好的，现在却这般狼狈，都是拜他所赐！在扬州一直习惯了主导一切，现在却任他摆布！想想心里还真是气恼！
　　不过她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他们放慢速度赶路完全都是迁就自己。这一路上他也照顾有加，就看这车上塞满的锦被软垫就知道了，她半卧在马车的一侧，身子也没那么僵了。

　　车厢突然晃动一下，打断了两人的‘含情脉脉’。
　　“怎么回事？”殷跃然掀开车帘询问。
　　“爷！有人放暗箭！”
　　铁明修拔剑抵挡前方射来的乱箭，还要分心护主，一时间好不狼狈。
　　但是他无力阻挡边上射出的箭，马车瞬间变成刺猬。
　　清漪很想尖叫。她还从没遇过这么刺激的事情。若不是殷跃然及时将她护在身下，她很可能和马车一样成刺猬！
　　心知铁明修一个人会很吃力，殷跃然微分开他紧贴着清漪的身子，随手拿过数个软垫，覆盖住她，放开捂住她嘴的手，小声说，“我下车去帮忙。你乖乖待在车上，千万不要起身！”
　　她招谁惹谁了？竟然遇上这样的无妄之灾！
　　第一次遇上这么‘刺激’的事情，她紧张的有些发抖。
　　清漪睁着大眼直盯着他看，应该能相信他吧。
　　随即就见他飞身出车厢，持剑站在车顶，利用手中剑挥舞出保护圈，滴水不漏。为了清漪的安全，他必须将人群引开并且要速战速决。
　　但是对方都不现身，只有源源不绝的乱箭射出而已。若是只有他和明修两个人，一点都用不担心。
　　他手心开始出汗。他不断的催动内力将箭反射回去，不时听见几声惨叫，但是攻势依然不见减弱。
　　“哎……”车厢里传来微弱的叫声，殷跃然和徐致远心知不好，都退到马车旁。
　　两人无声的交换个眼神，铁明修从身上摸出数颗烟雾弹，向周围掷去……
　　殷跃然抱起清漪立即施展轻功跃上几丈高的树端，借力再次腾空，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一行三人退回到之前住的客栈。一进门，铁明修就招呼掌柜找大夫过来。
　　清漪的红唇开始泛黑，刚刚那些箭上喂了毒。
　　将她放到床上，放下床帘，殷跃然迅速拨开她的衣襟，检查她身上的伤处，幸好没有被箭射中，只是箭从左肩擦过，划破了皮，外伤不严重只是沾了毒。他毫不犹豫的俯身吸允她有些红肿的肩头，吐出几口毒血，直到吐出的血变红。
　　掌柜的很快就带了一名老大夫进来。
　　殷跃然将她的衣襟收拢，让老大夫把脉。
　　老头边把脉边捋胡子。稍后就松开手，开起药方。
　　“这位姑娘所中之毒不深，也不是什么奇毒，寻常药铺可见，这毒血去的差不多了，按照老夫开的这张方子抓药，只需三帖便可清余毒。”
　　幸好！
　　“不过……”
　　这老头说话大喘气，害得他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什么？”他焦急的询问。
　　“这位姑娘体质微虚，加上劳累，晚上可能会发烧。”
　　铁明修代为谢过老大夫，奉上诊金送他出门。
　　看着床上脆弱的身子，他万分后悔，不该带她涉险，如果她留在扬州，一定会很安全。
　　但是……
　　即便是再选择一次，他还是会带走她。
　　想起之前的乱箭，没有人露面，不像是单纯的打劫。他心里已经有怀疑的人选了。毕竟这里离济南城近了。他伸手轻抚她苍白的面颊，已然抽手，又招来小青小兰两个丫头伺候着。
　　按照掌柜的提供的信息，他带上铁明修，夜里直奔附近那座不知名的山寨！
　　深夜才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到清漪房中。
　　除了她，房内只有一个丫鬟正趴在圆桌上睡着了。
　　他站在床前俯视，只见她面色已有红润，顿觉放松些，但是不一会便发现她的红润不太正常，眉头一拢，迅速探手至她额头。
　　好烫！
　　她果然发烧了。
　　殷跃然气愤的一掌拍在桌上，将丫头惊醒，凶恶的表情吓得她瑟瑟发抖。
　　“姑娘在发烧，你却在一旁睡大觉！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给我滚出去。”
　　推门唤人的时候，另一名丫鬟正端着汤药走来。
　　殷跃然接过药碗，吩咐她去打盆水。
　　几乎是用撬开牙关，费了一翻功夫才将汤药一滴不剩的灌进她胃里。
　　“冷……”清漪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冰窟。
　　他在床榻坐下，将她扶起来，由她背心注入一道真气，直至秀眉舒展。
　　随后他用棉被将她包裹起来，抱在怀中。脸颊贴上她的，就这么搂着，整个人觉得很平和。
　　他刚刚把那个山寨给灭了！
　　那里的债主临终前交代是有个陌生人带了大笔银子上山寨，吩咐他们半路拦截两男一女，不论死活，总之不让他们进入万德镇！
　　但是看那架势，根本是打算将他们乱箭射死。
　　他们也是拿人钱财办事，道理上他可以放他们一马，但是一想起清漪病怏怏的面容，他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气，忍不住找出口宣泄。一口气杀了寨中半数的山贼，若不是明修拦他，杀红了眼的他可能一个不剩的全灭了！
　　明修还留在那善后，顺手将山寨抢来的女眷放走，剩下那些不成气候的山贼全捆了送官。
　　从成年开始他就没这么冲动过，这次却破了例。
　　若是清漪当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很可能会把整个山寨烧个精光。

　　清漪发了一身汗，烧也退了大半。神智逐渐恢复，开始喃喃自语。
　　他忍不住想听听她说什么。耳朵贴在她唇边。
　　“好臭……”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差点大笑出声。
　　丫头端着水进来的时候，殷跃然退出去让她给清漪擦身，换干爽衣物。
　　站在门外，他依然挂着微笑。他也该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了。
　　杀了数十个山贼，身上沾满了血腥。虽然夜行衣已经扔了，但是气味只是变淡没有消失。
　　哈哈！他终于朗声大笑。
　　铁明修吃惊的看着主子泡在浴桶里发神经。
　　他怎么了？之前在山寨简直就是罗煞转世，这会儿怎么就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