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涟漪》惜云初

1、缘起

　　仲秋时节，黄叶漫天飞舞。一叶轻舟缓缓向岸边靠拢。
　　“爷，到扬州了。”
　　“嗯。”
　　修长的身影轻轻一跃便立于岸上了。步伐踩在满地的秋叶上，不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身后那名男子将小舟停放好才快步走至他身边。
　　殷跃然轻拂掉飘落在肩头的残叶，低缓的开了口，“明修，致远查出来的是哪家花楼？”
　　“含烟阁。”铁明修老实的回答。
　　他还是不太明白他的主子为什么大老远跑到扬州来，找姑娘的话他们济南花柳巷也不少。况且主子富甲一方加上仪表堂堂，送上门倒贴的千金小姐，名门闺秀不计其数，他根本不需要费心找个烟花女子。
　　爷从来不瞒他们什么事情，唯有这次，他一直没有说明为什么大老远跑扬州来，现在看来他似乎是要找一名女子。
　　徐致远被派出去查探消息，应该知道的多一点，可是那家伙居然跟他卖关子，不肯透露一丁点。
　　殷跃然仰起头，天色尚早，日头还未西斜。这个时候的花街柳巷是不会开门的。
　　他低头看着掌中那柔软绢丝手帕。那是最上等的丝绸，上面没有费心绣什么图案，素白面，可见它原来的主人简洁，不喜欢花哨的个性。只在手绢右下角绣有一叶细柳。
　　这是她留下的东西，也是他寻找她的唯一线索。
　　“致远什么时候过来？”
　　“他说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估计傍晚过来。”
　　长腿一迈，率先往前走。“好，那我们先去百味斋吃点东西，晚上再去找人。”
　　铁明修随后跟上。

　　集市热闹的吆喝声，声声传入耳中。路边一李记包子店，泛出阵阵诱人的包子香气。一个小乞丐浑身满是泥巴，黑漆漆的脸，顶着一头短发，看上去大概十一二岁发育不良的小男孩。
　　那孩子盯着刚出笼的包子，吞口口水。
　　好饿！
　　他实在饿得太久了，受不了了。
　　“小鬼！敢偷老子的包子……”
　　五大三粗的老板三两步追上他，一把抓住他细瘦的手腕，力气大的像要握断他的手。
　　他另一只手还拼命把那只大包子往嘴里塞，也不管它烫不烫口。
　　“还吃！”李老板一手将他没来得及吃完的那半个包子打落在地。刚好被一只大黑狗扑过来叼走了。
　　男孩惋惜的看着那只幸福流浪狗离去的黑影。手臂上的疼痛越加清晰，脸上也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接着是一阵拳打脚踢！
　　男孩蜷缩起身子，护着头躺在地上。
　　除了叫骂声周围还有很多远远旁观的人，却没人伸手救他。
　　真想死了算了。
　　“住手！”温柔的女声宛如天籁般响起。
　　哇，寻声望去，眼前顿时一亮。
　　好美的姑娘，瓜子脸，柳叶眉，眼含秋水，面若桃花。一袭白衣胜雪，宛如天仙下凡。
　　哪家的小姐？众人无不暗自猜测。
　　“老板，为了一个包子就要闹出一条人命吗？”她上前扶起地上的男孩，怜惜的拿出丝绢温柔的擦拭他脸上的泥污和血渍。
　　她身后的俏丫环适时的走上前，拿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呆立在一旁的包子铺老板手中。
　　男孩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仙女姐姐，那么高雅的女子，毫不嫌弃他身上的脏污，这么亲近的温柔对他。
　　“你叫什么名字？”
　　“晓春！我叫晓春。”他傻傻的看着她回答。
　　“晓春，你的家人呢？”
　　“都、都死了……”想到自己成为孤儿，悲从心来，声音也哽咽了。之前还算小康的幸福家庭被一把火烧光了……
　　“别哭。你还有什么亲人吗？”
　　“没了。这个世上就只有我一个了……”不知道眼前这个好心的姐姐会不会收留他？
　　多可怜的孩子！悲天悯人的性子顿时泛滥了！
　　“那……”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有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嗓音制止了。
　　“香雪！”温和的声音中透着威严。
　　哗！又一个天仙下凡！肌肤吹弹可破、鼻梁小巧而挺立、双眸黑白分明，清澈如泉，清丽精致的五官像巧匠精心雕琢而成。一身素雅青衣，飘逸的秀发上只簪了一支金步摇，简单而雅致。
　　不同于香雪的纤弱飘逸，她是那种精致高贵的美。
　　柳清漪瞪着自己手下的一员大将，香雪的经常同情心泛滥，但她可不想多养一些不相干的人，尤其还是个公的！
　　在她眼里不分大小，是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清漪姐……”在她的瞪视下，香雪有点退缩，但是看了一眼身前那张擦干净的小脸，她惊楞了一下，又忍不住想要开口。“他、他不是……”
　　她的表情让柳清漪心生疑窦，优雅的踱步到那孩子身边。
　　那分明是张女孩子的脸！也没有任何男子喉骨的痕迹。
　　她俯下身，仔细端详眼前那张还算清秀可人的脸蛋，心中思量着，如果把‘他’带回去调教得体，日后也会是她的一棵摇钱树呢。
　　“你叫晓春？”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柔的可以滴水。
　　看着眼前又一个仙女晓春有点傻眼，她无意识的点头。这个姐姐的声音好似有魔性一般。
　　得到她点头后，柳清漪再次以魅惑的口吻说：“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晓春毫不考虑，欣喜地点头。
　　香雪有些担心的看着那张涉世未深的脸蛋，再看看柳清漪，小小叹息一声。不知道清漪姐是不是晓春命中的贵人？

　　位于集市黄金地段的百味斋是扬州第一大酒楼！不止酒菜出名，整个建筑也颇为华丽恢宏。二楼的每间雅座都可以眺望大街。
　　而此刻二楼窗边刚好站立着两名男子。街对面这一幕小小的插曲尽收眼底！
　　“好美的姑娘！”铁明修忍不住赞叹道。
　　江南的确出美女！随意往集市一看都是秀丽女子。尤其刚刚那两位最是出众，而且心地善良。
　　殷跃然默默注视着这一幕，没有开口。饶是看遍了各地佳丽的他也有着震撼，没想到今日能一口气看到这么两名绝美女子。
　　街上的人都还处在忡愣中。
　　其它好些乞丐见状纷纷上前纠缠，即使不能跟仙女回家，也想讨点银子花花。清漪厌恶的看着这些人，白嫩的双手轻轻一拍，立刻出现四名健壮男子立在
　　她与香雪周围，将她们与那些乞丐隔开。
　　“把这些人统统赶走。”
　　听到命令，四人一点不留情的将扑上来的乞丐推倒在地。遇到难缠的甚至还会上前踹上一脚。
　　“够了！”香雪有些不忍心的叫道。
　　领头的许敬听见那柔弱的呼声，手脚稍作停顿。但是一接触到他正牌老板的目光，就知道没得商量了。
　　“清漪姐……”香雪企盼的看向柳清漪。
　　“嗯？” 柳清漪侧头看她。虽然她的嘴角一直保持微扬状态，但那双清亮的双眸却看不见笑意，仿佛有一片冷寒。
　　香雪顿时退缩了。她最怕看到这样的笑容。
　　一直到周围那些乞丐全部被赶开或者爬不起来，清漪才示意他们停手，走向一旁候着的软轿。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些人有手有脚的自己不想自食其力，甘愿乞讨为生，那就不值得人们去同情。
　　香雪不忍的看着那些受了点伤的可怜人。转头对贴身小婢交待几句。才拉着晓春的手坐上一旁的轿子。
　　婢女小虹在每个乞丐身边放下一块碎银。
　　许敬也带着其余三人护在轿旁离开。
　　铁明修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后续的一幕。
　　被骗了！
　　那个青衣女子根本不像先前那么温柔善良。倒是白衣姑娘是真的有一颗慈悲的心。
　　殷跃然也没想到会变成这种情形，也就对那名青衣女子多看了两眼。
　　真的很美！
　　她就那么冷眼旁观周遭的乞丐被殴打，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浑然置身事外的感觉，令殷跃然联想到了天山雪莲。
　　无关高洁清纯，只是孤芳自赏，遗世而独立！
　　稍许，那顶华贵的软轿刚好经过百味斋楼下，珍珠缀成的垂帘，被一只玉手掀开，露出了柳清漪精致如画的容颜。
　　突然间一个白点吸引了殷跃然的注意。
　　清漪简单对自己的女婢吩咐几句就垂下了帘子。随后婢女就走进了百味斋。
　　殷跃然思忖的移开视线。
　　如果刚刚没看错，那名女子手中握的丝绢跟自己怀中的那条是差不多，也是素面。
　　只可惜看不清那边角可有同样的细柳。
　　“明修，你帮我暗中跟着这位姑娘，看她住在哪。”
　　“爷？”铁明修没想到主子会叫他去跟踪一个姑娘家。
　　“还不快去？”
　　那婢女已经买好了点心交给了轿中人，她们就要离开了。
　　“是！”不管主子在想什么，他只要服从命令就好。
　　他离去后，殷跃然独自举起酒杯，自酌！当然，不会有人注意到他握杯子的手有些颤抖。
　　时间不知不觉流失，太阳渐渐由中天往下落，明亮刺眼的光线转换成柔柔的彩霞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