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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人生的苦乐总是需要对比着来看的,像最近,锦桢就觉得待在无名铺中的时光特别美好,特别安宁,特别清……并不是……特别清静。
      “小锦!!!你可回来了!你前些日子去哪儿了,怎么在门上贴了张条就走了。”付姿坐在小板凳上,微昂着头看着闲适地躺在藤椅上的锦桢。小板凳是黄盈自己从家里搬过来的——因为锦桢根压儿没打算招待来客,所以整间屋内只放了一张她自己的御椅。
      “我都跟小姿说了你没那么快回来,她偏不信,每日都来门口走一遭,今天总算看见你又开门了。”黄盈对锦桢说道,眼睛却不离付姿,屁股下坐着同款小板凳。
      唉。锦桢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她也不清楚付姿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坚持不懈地,很自来熟地,把自己当成好友。或许……真有一见如故这回事?
      黄盈也不清楚,但他的想法很简单:小姿喜欢小锦,老往她这儿跑,那我也得跟小锦做好朋友,跟着小姿往这儿跑。
      “嗯,前段时间出了趟门办事。”
      大概是被这两人缠习惯了,锦桢渐渐也不再把他们当主雇看,对他们说的话多了些,甚至有时会主动开个小玩笑。或许,在她心里,也慢慢把他们当朋友了。
      说到朋友……季辰也算一个吧?
      锦桢扭头看了眼那方倚桌而立的季辰——听说他是早上出门时遇上了黄盈,被顺道拉过来的。
      她心里有些犯嘀咕:季辰似乎不打算告诉他的两位好友自己的真实身份。
      虽然两人都心知肚明——他知道她是谁,她也知道他知道她是谁。但既然没人先开口,在她还是无名铺锦姑娘的时候,就都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了。
      季辰也扭头望了眼这方,只见一个戴面具的妙龄少女像老太爷一样半躺着,她旁边蹲坐着一男一女,俱双手托腮盯着她看。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好笑,所以他就笑了。
      三人临走前,黄盈还贴心地把两张小板凳移到了墙角摆好。锦桢看着角落里肩挨着肩的两张木凳,眼角一跳:他们俩还真打算在我这儿常驻了?!
      *
      挨到晚饭上桌时再回家,一进门正好上桌吃饭,吃完饭立马溜回房,完美!
      锦桢近来都是这么干的,然而今日一向主张食不言的李伯在饭桌上也不打算放过她——
      “小锦啊,明日……”
      锦桢立马答道:“李伯您忘啦,明日初十了,是小包子的满月酒宴呢,我得去松鹤楼赴宴!”
      “哦…也是,那你去吧。”包公子为人还是挺靠谱的,做的是大生意,认识的人也多,之前怎么忘了托他给小锦介绍个好的呢。
      李伯走过的桥比锦桢走过的路多多了,哪会不知她在有意无意地躲着些什么。这也难怪,第一次相亲留下的阴影实在有点重,她心有余悸也是正常的,自己还不放心呢。
      那之后孙媒婆又陆续介绍了几人,李伯怕重蹈覆辙,又像第一次般尽是些歪瓜裂枣,于是都要先自己过一次眼。
      宴设在松鹤楼乙座二楼。
      包由轩生意做得大,人脉自是不少,给儿子办个满月酒,要请的人当然也少不了。再说他自己的松鹤楼本就是汾阳最大的酒楼,占地极广,装潢奢华,厨子是从各地请来的名厨,菜品一绝。
      于是干脆就在自家的场地上办宴请客了,还省心省钱。
      “啧啧,全汾阳有头有脸的老板掌柜都来得差不多了吧。”锦桢路过乙座楼下时,看见不停被引上去的衣饰华贵的人,以及流水般往上送的礼物。
      她自己此时正在包由轩的雅房内逗弄小包子。小包子长得像颗大肉球,被养得白白胖胖,捏起来手感很好。他还爱傻笑,一笑起来口水就沿着嘴角往外流。
      林琬如拿手帕揩去小包子的口水,轻轻捏了下他的胖脸,让他望向锦桢,“来,宝宝叫干娘。”
      “天哪,我还没做过新娘呢,就要做人干娘了。”
      林琬如抿嘴温柔一笑,眼中露出欣喜之色,“小锦你终于想成亲了吗,那……”
      “哎——我只是随口一说。”锦桢忙切断她想帮自己拉对的想法。
      林琬如闻言难掩失落,蹙着秀眉道:“你总是只为别人的亲事奔波,可你自己的事到现在还没着落呢。”
      “我不急。其实不成亲也没什么的。”
      林琬如一听就急了:“怎么能不成亲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除了尼姑和尚,哪有人一辈子都茕独一身。”她性子传统温婉,从小读的是女诫女徳,锦桢的话于她无异于是异想天开。
      “好了好了,”锦桢看她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忙说道:“我开玩笑的。我以后会嫁人的,一遇上喜欢的就嫁。”
      林琬如这才转颜展笑。
      “你家中有亲人来么?”锦桢本是怕林琬如追着她的亲事不放,才找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可是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林琬如刚和缓起来的脸色又变得忧愁。
      “爹爹和阿娘怕是还没原谅我……”默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来,自我安慰般说道:“可是林管家来了,虽只留了礼就走,但我已经很开心了。”
      锦桢嗯了声,“林管家肯来,定是经过你爹娘同意,这说明他们已经心软了,说不定再过二三年,他们就不计前嫌了呢。”
      神思忽远,想起了旧事。说起来,这“前嫌”还有她的一份功劳在,也是因此,包由轩与林琬如才得结为夫妇,而锦桢与他们也成了挚友。
      包由轩与林琬如原本同为宣州人,那时老包还只是个困顿小子,在一家小茶楼里当跑堂伙计谋生。林琬如恰好也常去那家茶楼品茶,一来二去的两人就混了个脸熟。
      林琬如长得好看,又温柔婉约,对待老包也不像其他人般觉得他低人一等,反而对他多加照拂,包由轩自然而然地就喜欢上她了。
      老包也是个狡黠的人,先打着识字读书的幌子常请教林琬如,又时不时给她讲些趣事,后又在她苦闷的时候陪伴在侧,慢慢地就把一颗芳心骗到手了。
      可林琬如父母哪会同意这门亲事。他们家是宣州当地有名望的富户,万万不会接纳一个无父无母无财无势的女婿。为了快刀斩乱麻,他们火速替林琬如订了一门亲事,想借此断了两人的念头。
      锦桢便是在那时离家北上,途经宣州,某夜在下塌的客栈处看见了喝得烂醉的包由轩。
      两个伤心人竟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了。
      “你打算就这样放弃了?”锦桢问。
      “当然不……可是,可是我能怎么办呢……”包由轩浑身酒气,舌头都大了,脑子倒还有一丝清明。
      “把她抢回来。”锦桢最恨没有感情的两人结为夫妇厮守一生,害人害己,蓦地生出了要帮包由轩的念头。
      锦桢初生牛犊,老包胆大包天,二人一拍即合,第一次干成了坏人亲事的一票。
      林琬如父母给她定的亲事是当地另一家富户的小儿子,素日里喜欢逛青楼楚馆,只是遮掩的好,倒也没多少人知道他风流成性。
      二人使计将这件事添油加醋地传遍全城,男方家自是无光,但林家脸也丢得不小,知道这事包由轩也少不了干系后,更是勃然大怒,放出话去:我林家的女儿嫁给谁也不会嫁给你包由轩。
      哪知一觉醒来,一向温婉听话的女儿就和人私奔了。
      这也是林琬如这辈子做的最离经叛道的一件事,但纵是对父母有无尽亏欠之情,她还是随着本心跟包由轩和锦桢一路北上,直至定居汾阳。
      *
      想要和包由轩扯上点交情的人可以绕着汾阳城墙站一圈,礼物堆成了三座小山。包由轩大部分也不放在眼里,只拿了少数的几样回府。
      当中就包括锦桢送的礼:一大一小两个精致檀木盒。
      晚间回到房内,他先打开了大木盒,就被一片金灿灿的光茫晃了眼。
      只见木盒里垫了厚厚的红丝绸,光滑发亮的绸缎之上摆着一个长命锁,两个铃铛手环,两个铃铛脚环,是金陵那片送给初生婴儿或满月小孩的常见礼物。
      小包子是猪年出生的,所以长命锁和铃铛上都雕画着极为细腻生动的小猪,或立或趴,或睡或醒,很是可爱有趣。
      他又打开了另一个小四方木盒,里面却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黄金包子,包子侧面的十几道浅褶子都清晰可见,间距丝毫不差,可见功夫。
      包由轩不禁失笑,当初给自己儿子取名的时候,锦桢就说叫包子,好记又独特,毫无疑问地被自己拒绝了。她如今倒是送了个小包子来,以示对“包子”这个名字的念念不忘。
      锦桢其它的不多,就是金元宝多,于是小包子的满月礼是她拿了许多金元宝到汾阳最好的金匠那儿融了再打的,金质纯正,分量很足,样式上说不上有多独特,但做得都得精美。
      林琬如刚哄完儿子入睡,走到包由轩身旁,也看见了两个打开的礼盒,不由低声惊呼道:“小锦送的也太贵重了!”她一看色泽,就知道都是足金。
      包由轩只笑笑。交情寻常的人才讲究人情分明,你帮我一次,我助你一回。而他与锦桢早就过了那个阶段了,想分也分不清,平日里插科打诨蹭吃蹭喝,关键时却定是倾力相助,又哪会心疼一点金银。
      他搂过林琬如的肩,“嗯是挺贵重的,不过她应该的。你也不必在她面前说些感谢的话,反倒显得见外。”
      “也是…”林琬如将头靠在他肩上,又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欢快地说:”反正日后小锦大婚我们也要送厚礼的,我得趁早想想送些什么好。”
      已回到家中的锦桢莫名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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