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承旋

4、上课

　　扫墓那天两人起了个大早，粟明轩要开车到镇上接他父亲，再去城里公共墓地，曲父不愿晚上叨扰他家，坚持扫完墓就回去，并且表示明轩接他一趟已很辛苦，自己坐汽车回去就可以。
　　粟明轩拗不过曲父，曲宁远拉着父亲的手泪眼汪汪。
　　曲父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小远，你是大孩子了，听明轩的话，别老给别人添麻烦。”
　　粟明轩在一旁接到：“没关系的。”
　　曲父又道：“小远，好好学习，别给你桂姨丢人。”
　　曲宁远刚扫完墓眼眶红红的，一听他提桂姨，眼泪又要下来了。
　　两人送曲父上大巴，曲父等人都上去了，才缓缓动身，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粟明轩手里。
　　他道：“辛苦你照顾小远。”
　　司机已经在催了，曲父说罢上了车，后脚刚上车，车就开动了。
　　粟明轩打开信封一看，里面厚厚一沓钱，估摸有个七八千。
　　他摸摸曲宁远的头：“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曲宁远第一次进shopping mall，眼神如同刘姥姥逛大观园。
　　粟明轩直接按了顶楼电梯带他去吃沸腾鱼。黄金周最后一天，餐馆里人声鼎沸，被前台告知要等位，粟明轩决定先带他去逛逛。
　　商场里人群摩肩接踵，曲宁远寸步不离地跟在粟明轩身后，生怕一不注意走丢了。
　　粟明轩推他进店里给他买衣服。曲宁远看一件衣服就要翻一次吊牌看价钱，暗暗咋舌价钱都好贵。逛了几家什么都没买，曲宁远心想在这买一件够他在老家买好几件的。
　　粟明轩看不下去他老翻吊牌，拿个了件让他去试穿。
　　曲宁远从试衣间门外镜子里看到自己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对粟明轩道：“我不难过了。”
　　粟明轩很温柔地笑了，摸着他的头催促他进试衣间。
　　曲宁远一边脱衣服一边想，粟明轩摸他头的样子简直像在摸小狗。

　　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粟明轩和身边一对男女有说有笑，那年轻姑娘看到曲宁远朝他们走来，惊讶道：“这个是你弟弟吗？和你一点都不像。”
　　“继父家的孩子，”
　　粟明轩冲曲宁远招招手道：“这两位是我单位的朋友。”
　　曲宁远冲他们问好，男的说：“长得好俊，有女朋友没有，我妹妹还是单身…”
　　年轻姑娘大笑：“行了林帆！到处做媒，你妹妹还没人家好看呢！”
　　曲宁远给他们说的一阵脸红，粟明轩道：“裤子合身吗，合身就买了。”
　　曲宁远回答说：“嗯…有点贵了，看看别的吧。”
　　林帆接茬说：“没事！你哥是钻石王老五，让他给你买呗！”
　　粟明轩也笑道：“又不是穿不起裤子，你也不能老穿我的旧衣服。”
　　曲宁远抱着他的旧裤子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粟明轩已经去付钱了，估摸着沸腾鱼应该排到他了，拉着曲宁远和林帆他们道别。
　　店员把新裤子吊牌一剪，曲宁远直接穿着走了，心都在滴血，三百多块，他在食堂两星期也吃不了三百多…
　　粟明轩道：“以后多带你出来逛逛，你好多衣服都不太合身。”
　　曲宁远道：“都还能穿呢！同学也没笑话我。”
　　粟明轩笑着说：“别人看你长得好看，注意力早就不在衣服上了。”
　　曲宁远被他夸得耳朵根都要烧起来了，别人用好看去形容他，他是不太高兴的，但是粟明轩说他好看，他就要烧耳朵根，并认为粟明轩一定是看他扫完墓情绪不好，才给他买衣服哄他。
　　曲宁远又想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只听粟明轩道：“之前我妈和曲叔结婚…说实话我是不太高兴的，上了大学就不想回家了，没想到后来…”

　　两人踏进餐馆，曲宁远抬头看他，粟明轩不说话了，半晌又道：“没事，你要多多回去看看曲叔。”

　　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同时粟明轩电话响了。他出去接电话，让曲宁远先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他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随便点两个菜就一百多，也不敢乱点。
　　还好粟明轩很快就回来，他随口报了几个菜，也不看菜单。
　　然后他一边低头摁手机一边对粟明轩说：“这里水煮鱼不错，一会你多吃点。”
　　曲宁远没听他再说什么，只看到暖黄色灯光下，粟明轩半张脸隐没在暗处，更加显得他眉眼分明，像一座西洋雕塑。
　　曲宁远情不自禁说道：“你也很好看。”
　　餐馆太吵，粟明轩不知道听清楚没有，眼神带着疑问抬头看他。
　　曲宁远赶紧说：“没事。”

　　水煮鱼果然很好吃，就是辣放太多了。让曲宁远这个爱吃辣的也辣得胃烧起来。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曲宁远没想过这么晚回来，放了几天的思修报告还差几百字没写。
　　粟明轩看他一直揉着胃，无奈道：“你去洗澡吧，早点睡觉，我给你写。”
　　曲宁远叫道：“哥！你以后这么教育小孩会惯坏他的！”
　　粟明轩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快滚去洗澡！”

　　曲宁远觉得粟明轩对他过于好了，他要是个女人，说不定会爱上他。
　　虽然他不是个女人，但也不算个完全的男人…
　　曲宁远还在遐想，一边蒋琛推他：“做啥梦呢！醒醒！要分组啦！”
　　曲宁远这才回过神。国庆节后解剖课试验要分组观察标本。药学专业又是大一新生，自然连尸体的边都摸不着，只能看看标本。
　　当各种形状的发黄的骨头被摆上台子的，曲宁远的脸色变得极为好看，他以为是放在玻璃柜子里展示的标本，没想到是这种被直接扔在台子上的货真价值的骨头，随便程度仿佛那不是一堆骨头，而是一堆积木。
　　一旁新入组的女生李玥煞有介事地说：“可以，这很解剖课。”
　　前方老师更是拿着一根胫骨当教鞭，敲着黑板维持纪律，仍挡不住底下学生兴奋地窃窃私语。
　　李玥外表是个文秀少女，但这掩盖不了她是个逗比的事实。老师在黑板前讲解的时候，她和蒋琛已经在一边脑补出无数解剖实验室恐怖故事。后果就是后半堂课这二位根本分不清腰椎颈椎哪块对哪块，只好摆脱曲宁远给他们当二次老师。
　　如此上了几堂课，一笔下课蒋琛悄悄对曲宁远说：“李玥找我要你电话呢。”
　　曲宁远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蒋琛抱怨说：“啊，现在的女生都喜欢小白脸，不喜欢我这样八块腹肌虎背熊腰的…”
　　曲宁远听不下去了：“你的八块腹肌在哪儿？”
　　蒋琛面不改色：“练第九块的时候走火入魔，九九归一了。”
　　曲宁远懒得理他，蒋琛又说：“我把你电话给她啦，她联系你没有？”
　　曲宁远道：“没有。”
　　“你觉得她怎么样？”
　　曲宁远：“没啥感觉。”
　　蒋琛用一副暴殄天物的表情谴责他，曲宁远权当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