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承旋

2、受伤

　　曲宁远松开支着门的手，按下接听键。果然是父亲打开的。他简单应了两句，又说一切顺利，自己还在洗澡，就准备挂电话了。
　　粟明轩在拆外卖袋子，曲宁远一时不知手机往哪儿放，打算放在洗手台上。他甫一转身，肥皂便掉了出来，迈出去的那只脚已经来不及换个方向，一下踩在肥皂上。
　　于是浴室里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响。
　　粟明轩把浴室门打开，见到曲宁远满脸痛苦地坐在地上。花洒没关，曲宁远大腿似乎被划破了，血流了一地，被水一冲流得到处都是，惨不忍睹，地面犹如犯罪现场。
　　粟明轩：“………”
　　划破腿的罪魁祸首就是破了个边的肥皂盒，不知怎么刮到了大腿处。而且他的脚踝似乎也扭了，痛的他直哼哼。
　　粟明轩很无奈地关上花洒，问道：“站的起来吗？”
　　曲宁远很想快点站起来，但是脚实在是太痛了。
　　粟明轩给他裹了个毯子，半拖半抱地把他扶到床上。本想先让他穿上内裤，但看到他大腿处刮得全是血，又去给他找碘酒。
　　曲宁远这一跤摔得头晕眼花，加上早饭都吐出来了，饥肠辘辘，现在躺在床上像条死狗。
　　突然他感觉自己身上一凉，下身毯子被掀到一边，粟明轩把他大腿抬起来给他擦血。
　　曲宁远立刻大惊失色，差点没把粟明轩踹开，他顾不上许多，用毯子把自己下半身盖上。
　　粟明轩也被他吓了一跳，碘酒差点打翻了。然而刚才看到的曲宁远下身景象让他更吃惊。

　　他好容易冷静下来，问道：“你…到底是男是女…”
　　曲宁远比他更尴尬，小声说：“应该是男的…”
　　粟明轩表情也怪怪的，说道：“难怪曲叔说你身体不好，不让你住宿舍，还拜托我照顾你…”
　　曲宁远慌慌张张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很怕粟明轩说出什么嘲笑他的话来。
　　粟明轩却只是把碘酒往他手里一塞，道：“你自己弄吧，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一会带你去医院看看脚踝。”
　　曲宁远感激道：“谢谢。”

　　傍晚曲宁远趴在床上玩他的新手机。直板机摔跤的时候泡了水不能用了，粟明轩带他从医院回来的时候，顺手给他买了个新的。
　　曲宁远简直不知道该说他大方还是有钱，粟明轩下车五分钟就给他塞了一个手机盒子，曲宁远想客气都推不掉。
　　他的脚踝包的像个熊掌，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下开学的军训也不用参加了。
　　科技实在是太神奇了，曲宁远摸着他的苹果手机爱不释手，粟明轩教了他一些简单的操作方法，少年人一点就通。
　　以前在镇子里的时候，班上有手机的同学很多，他不想把自己的二手老旧手机拿出来和他们相提并论，只好和同学们说他家里让他以学业为重，没有给他陪手机。
　　智能机实在是太好玩啦！
　　曲宁远躺在床上刷微博，肚子叫的时候才注意到手臂都撑得酸了。
　　他起身张望，房门没关，对面粟明轩坐在书房里，房门也没关。粟明轩正在笔记本前打字。
　　他注意到曲宁远的目光，对他道：“晚饭想吃什么，你自己用手机点吧。”
　　曲宁远想午饭叫外卖晚饭也叫外卖啊，他一瘸一拐地摸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可以算空空如也，放着点苹果和桃子，他打开冷冻层，里面只有几包速冻水饺。
　　曲宁远这才明白灶台很干净不代表房子主任爱干净，而是有可能他根本不做饭。厨房里唯一有生活痕迹的，只有台子的电水壶。
　　曲宁远问他：“哥，你平时在家自己做饭吗？”
　　粟明轩道：“我做的不好吃。”
　　曲宁远只好用手机点了外卖，在书房外探头探脑地问：“我能进来看看吗？”
　　粟明轩点点头，曲宁远便去看书架。架子里最中间躺着几本《观天下》，这杂志他高中很爱看，高三之前每个月两期他一本不拉地买了，高三后都没什么时间看杂志，只零星买过几本。
　　每期《观天下》里都会有个专栏，介绍历史名人故地，那位笔名“藏锋”的作者，文笔非常好，曲宁远很爱看他写的名人故事。
　　架子上是最近的几期，他拿起来看，这几期藏锋的专刊里都在采访最近长征的老红军。
　　一边粟明轩已经不打字了，打开窗户开始抽烟。他问曲宁远：“这本杂志你喜欢看？”
　　曲宁远道：“以前每期都买。”
　　粟明轩道：“纸媒现在不好做了，杂志都要往电子方向转。”

　　曲宁远点点头：“里面有个叫藏锋的作者我很喜欢。”
　　“哦，”粟明轩拿起烟灰缸，弹了弹烟卷，悠悠然道：“我就是藏锋。”
　　曲宁远听得眼都直了，他有一种要签名的冲动，半晌后他忍住了，赞叹道：“哥，你写得真好，我还买过你的单行本呢。”
　　粟明轩倚在窗户旁，有点得意地笑了：“是吗，谢谢捧场。”

　　曲宁远上的是药学专业，大一课多书也厚，所幸不用军训。
　　不住宿，不军训，跟同学关系就没有那么近了，但是曲宁远不太在意，他觉得慢慢地总会熟的。

　　粟明轩不用坐班，但他算是半个记者，每个月都要向杂志社交十几万字的采访稿，并且还得出差。曲宁远不知道父亲往自己卡上打了多少生活费，想想粟明轩那么照顾他，又是买手机又是看病，索性全交给粟明轩保管，只要了点中午吃饭的伙食费。结果就是，曲宁远觉得自己很有良心，粟明轩却觉得曲宁远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在家有曲叔照顾，来他这儿又把他当家长。
　　在家躺了半个月熬过军训期，脚已经不痛了，正常走路还是完全不行。地铁站离家和学校都很近，坐地铁来回很方便。粟明轩却认为他腿脚不便，不出差的日子都坚开车持接送他。于是曲宁远早上出门，上完课就回粟明轩那里，不住宿的学生没有几个，他和同学们熟悉的过程相对要慢一些。

　　细胞生物学的老师是个老教授，语调波澜不惊，听得大家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曲宁远也差点睡着，一旁戴眼镜的男生长得浓眉大眼，他暗搓搓用胳膊肘撞了撞曲宁远要和他搭话。
　　“哥们，宿舍串门没见过你啊？”
　　曲宁远小声道：“我是走读。”
　　“哇，本地人啊。”
　　浓眉大眼的男生叫蒋琛，似乎对曲宁远很感兴趣，查户口似的问了个遍。
　　“你太招眼了，”蒋琛道，“我是说长相，后排有几个女生天天看你。”
　　曲宁远无言以对，笑得很腼腆。
　　蒋琛性格大大咧咧，说话也直来直去，下课热情地招呼蒋琛一起吃午饭。
　　曲宁远也想趁机搞好同学关系，没有拒绝他，掏出手机给粟明轩发了个短信，让他晚点再来接。
　　蒋琛道：“你哥对你真好啊，每天都来接。”
　　曲宁远嘿嘿笑道：“我脚不方便，他坚持要接我。不过他对我的确很好。”
　　蒋琛感叹道：“比我爸对我都好，我也想要iphone啊，我爸说期末考好了再给我一个。真是的，又不是高中了，等我攒攒钱，自己买一个去。”
　　蒋琛像个话唠，打开话匣子能说个没完，曲宁远与他聊到高中，只听蒋琛说，自己完全插不上嘴。
　　不过有个话唠的小伙伴也很好，交起朋友来热络得快，曲宁远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