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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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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妮兰妲躺在了墙边上,牙齿打着颤的对小赛吐出一个词。
这声招呼没有了往日的轻快,小赛似乎是吓了一跳,她站在那里静静的听了一会,似乎是等她再说话,可妮兰妲已经再也说不出另一个字眼了。小赛突然开始慌了起来,她深知这位小姐有多奇怪,以前她不是没有生过病,可是即便是再痛苦,她都从来没有连话都说不出的时候,或许,说话就是她缓解的一种方式了。她将小碗重重的放下,开始摸索着妮兰妲发出声音的地方。
一只冰凉的手触到了妮兰妲的脸,这只习惯于触摸的手只是着急,但并不重,可是妮兰妲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疼痛,她难忍的哼了一声。。
“你……怎么啦!”这是小赛第一次和她说话,声音粗粗的,但却让她觉得温暖。
“我又发烧……比以前都严重,话……说不出……”她喘息着,几乎说不完这一句话。
小赛赶紧端起盛水的碗,摸着她的唇将凉凉的液体送到了她的嘴边,“快……快……”
她在着急,但这样的事情,任谁都无能为力。她只好拿起不多的干面包,一点一点的喂给这位小姐。妮兰妲勉强咽下东西,然后又纹丝不动了。
哒哒哒哒,小赛的脚步慢慢走远了。
“呼……”她长舒一口气,以前发热她都能挺过去,这一次就算再严重也可以,她想,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睡吧,不过就算是睡着了,可还是要记得醒过来就可以了。
她似乎是很快就沉进了睡眠。
这一觉,仿佛回到了伊斯特希波,她还躺在那张硬硬的木板床上。伦敦的雨季也是湿冷的很,被子每天都潮潮的,就算索菲很努力的去打理,也没有多大用,而且索菲居然还不停的在叫她的名字,这个死丫头,她很困呢。
“妮兰妲!妮兰妲!醒醒!”
她很想醒过来,可是身体太沉了,她似乎睁开了眼睛,仔细瞄了一下,这哪里是伊斯特希波,这里明明是威斯敏斯特,她的寝宫里,这床还是哈尔特意给她换的呢,因为她讨厌那床边的柱子。在叫着她名字的是女官瑞贝,早上了,她又过来送蜜饯了,可是她今天太吵,而且妮兰妲不喜欢她。
“妮兰妲!妮兰妲!”
不对,这是真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不是索菲,也不是瑞贝,而是另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
她猛的睁开了眼睛,却眼前一片花白,她尖叫着,突然被刺眼的光芒耀的眼睛疼痛的无法抑制。
“啊!我的眼!”她喊了一声,却只能闭上眼睛而无力再抬起手去遮挡。
一双馨香而又柔滑的双手替她捂住了眼睛,对方焦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妮兰妲!你怎么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这熟悉的法语和脆生生的语调,让她狠狠地吓了一跳,这是……这是那个原来一直喜欢跟在她身后的凯瑟琳!
“凯瑟琳?”她依然不敢相信。
“是啊是啊,是我啊,”凯瑟琳公主又忧虑又害怕,“你怎么被关在了这里啊?”
妮兰妲心里除了疑惑,猛然涌上的还有无尽的希望,她高兴的想要拥抱凯瑟琳,想要开心的呐喊,可豁出全身的力气,却也只能是翘起嘴角,她问着:“这里是哪里?”
“这是特洛华行宫啊。”凯瑟琳回答。
看来王后将她抓到了自己的地盘上了,是啊,这个行宫是王后过去一直喜欢居住的地方,因为凯瑟琳就出生在这里。妮兰妲还记得,王后以前也会经常到这里来,一住就是几个月,因为这里有着巴黎最精致的教堂,而王后是一位虔诚的信徒。正如大家所想,把敌人放在自己身边,最危险便也是最安全,更何况,谁会想到雍容端庄的王后会囚禁一位公主,而且还是一位被流放后成为敌国君王情人的公主。
睡的这一觉,妮兰妲似乎找回了一点力气,她扶着凯瑟琳勉强的坐了起来,颇感奇怪的问着:“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是一个侍女,突然冲了过来。陛下要将我嫁给英王,我很难过,就和母后要求来这里散心,我一个人在花园里的时候,那个侍女跑了过来,她抱着我的腿小声的重复着一句话,‘公主在石室,公主在石室’,我还猜她是要我来这里,这里一定有需要我知道的秘密,所以趁着现在夜深了偷偷摸了过来,不曾想到原来她说的公主是你。”
在小时候,凯瑟琳一直是妮兰妲的玩伴,她待这位妹妹就像是当初哥哥待自己一般,而这个妹妹也一如自己的性格,刚烈,坚强,又聪明。
“凯瑟琳,战争结束了吗?”她最关心的还是哈尔是否还在这里。
公主摇着头:“怎么会呢?英王不停的攻城拔寨,但却一直是在围着巴黎转,不曾直接进攻过来,父王已经求和了,但他既没有答应,也不肯停战。”
妮兰妲想着,不能告诉她是她的母亲将自己关在这里,也不能要她去找其他人帮忙,如此只能含糊的开口恳求着:“凯瑟琳,聪明的姑娘,想必你知道英王和我的事情,他……应该是在找我……你能否救我出去……”
凯瑟琳点着头,让皇姐靠在自己的怀中,体贴的继续为她遮盖着眼睛,虽然她端的只是小蜡烛,可看妮兰妲的样子,她依然承受不住这一丝的光亮,她已经无法猜想皇姐已经被关了多久。
“我该做些什么呢?我没有能力送走你的,怕是一出这个石室,没多久就会被抓回来的吧。”
妮兰妲咳嗽着,她有些激动,既然凯瑟琳想帮忙,那她便就有了机会。
“凯瑟琳,陛下要将你嫁给英王……请你以公主的名义,给英王写一封求和信……愿他接受上帝的感召,饶恕无辜的人民……然后在信中写下这句话:‘若英王肯相见和谈,请到特洛华行宫,景色虽没有盖兹山秀丽,却也能给您无限的惊喜’,凯瑟琳……我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但是如果你愿意结束这场无休止的战争,并救我一命,请你……按照我的方法去做吧。”
断断续续,她终于说完这一番话,大口的喘着粗气,呼吸已经不再均匀。此刻只能听天由命,看凯瑟琳是否甘愿了。
“我自当愿意救你的,我的姐姐,虽然不知道是陛下还是我的母亲将你关在这里——这行宫中,除了他们不会再有其他人——但我绝不袖手,明日天亮,我便写下这封书信。”凯瑟琳拿出手绢,轻轻为妮兰妲擦着脸,小心的理了下她的头发,“妮兰妲,你一定要坚持住。如果英王真的能来救你,那也不枉费你会如此的信任他。如果他不肯来,我再想办法。”
说完这些,凯瑟琳端着蜡烛悄悄的溜了出去,门口应该是小赛在看着门,因为她听到了妮兰妲在门口嘱咐着每天多来几次的话,然后石门“砰”的又关上了。
这许久以来,妮兰妲第一次有了真正逃出去的希望了,而这份希望将会伴随着哈尔到来。
是的,他会来的,因为刚才凯瑟琳已经告诉了她。
哈尔的作战习惯中,耐心是其中最大的一项,他一个一个堡垒的围城进攻,将战火烧遍巴黎四郊却依然不肯攻进主城,他要的便是法王精神上的崩溃。他的目的早已经达到了,而且法王已经求和表示他也同意了退位,哈尔已经得到了法兰西,可他为何却不肯拿着胜利的战果安然回国做法兰西土地上的英王呢,当然是因为他在找寻着自己。
他那时曾信誓旦旦的说着“不为法王何为英王”,可如今还是被一个女人羁绊。
如果她是藏起来的,那拉长战争的时间,她终有一天会无法眼看人民受苦而站出来;如果她是被法王抓起来的,那一次次的用围歼战展示实力便是不断的给对方威胁。当然,他不敢贸然出兵的另一个原因应该是担心自己真的是被法王抓进了宫里,怕到时法王会愤怒的先处死她吧。
不过,哈尔应该也不是很确定她是否会被抓进这里,不然求和书信不会一份份的石沉大海,谈判大使不会一次次的被含糊打发。
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比法王还要疯狂的女人,这个女人既不会在意人民的疾苦,也不会在乎法王的权位,即便是失去了这个国家,她依然是皇室的贵族。她现在只在意的,只是如何享受一点一点将所恨之人折磨致死的乐趣。
现如今,她已经给哈尔送去了明确的信息,在这片土地上,除了还在哈尔身边的罗伊,没有第二人会知道“盖兹山”的第一次相见了。凯瑟琳的这封信,就是在告诉哈尔,“我,在特洛华,快来救我!”
那么,应该不会再要多久,她就可以见到心念的这个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