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俩人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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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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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谌从酒吧出来的时候不到十二点钟，他在打车和坐公交之间犹豫了十秒钟之后本着勤俭持家的原则，走到了附近的公交站坐上了末班车。
十二点的B市还是歌舞升平灯红酒绿，不过这个点儿公交却已经是最后一班了。顾谌一直等到身边所有人都上车走了，才等到自己要坐的这班公交，走上车才发现车上也只有自己一个人，不过既然不是大周末又赶上的是末班车，顾谌对于车上一个人都没有这件事儿也没觉得多奇怪。公交车开得挺稳，很快就把酒吧街的霓虹灯火甩在了身后，再加上顾谌晚上的酒喝得多了一点，所以很快就靠着车窗陷入了半梦半醒之中，不过刚刚迷糊过去不一会儿，司机来了个急刹车，顾谌直接一头撞在了前面的椅背上，只好无奈的揉着额头醒了过来。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走了上来，径直坐到了顾谌的身边。
顾谌瞥了一眼表，23：59：60，然后又瞥了一眼身边坐着的人，如果冷清可以用来形容一个人的长相的话，那么用在这人身上再合适不过了。漆黑的眼眸中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一汪水，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嘴角却带着一点笑意。
“你不该坐这趟车的。”有点出忽意料的是，这个少年的声音却是和样子丝毫不相符的清澈温柔。
顾谌觉得他的话说的有点奇怪，瞥了一眼漆黑的窗外，心想他指的大概是这趟公交分区间和环线，自己恰好坐到了环线所以要浪费很多时间绕远路吧。
“恰好赶上了而已。”顾谌回答道。
“如果下次还能遇到，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吧？”身边的少年转回头去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没等着顾谌回答便沉沉睡去。
顾谌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再问什么，既然坐上了环线那么离家里还有不短的距离，听着身边的人均匀的呼吸声，顾谌也渐渐地睡了过去。
等到他再睁眼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窗外也恢复了霓虹闪烁的样子，顾谌仔细看了一眼，下一站就是自己家了，暗自庆幸还好没睡过站，到了站便起身下车了。
不过顾谌很快把这一晚的偶遇抛在了脑后，回家洗了澡爬上床便进入了梦乡。
顾谌是在一个杂志社做编辑的，没事的时候朝九晚五很是规律，每个月下厂之前忙的几天几夜不睡，虽然钱挣得不多，好在这也不是他的主业。他所在的杂志社还是小有名气的，主要针对青少年，每月5号出刊，分AB两版，A版是言情小说，B版是恐怖故事，顾谌在B版做几位大神写手的责编，还顺便做校对排版，每次都要压着28号死线催稿校对排版，心里不停咒骂压榨劳动力的黑心老板。昨天是截稿线前最后一天的清闲，顾谌就跑去酒吧放飞一下自我，接着便是连着三天没黑没白的忙碌。
熬了三个通宵可算是把最终排版的稿子发给主编，顾谌关电脑之前顺便看了一眼时间，23：59:59，接下来便跳到了零点。本来打算关掉电脑直接滚上床的顾谌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他清楚地记得那天在公交车上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时间，脑海中又回响起了那个少年的话。
“你不该坐这辆车的。”
“稿子没问题，老规矩休两天。”
还没来得及关掉的QQ弹出了主编的消息，顾谌猛地回过神来，发了一个“好”字，接着又不死心的把表调回23:59:59，确认了接下来便直接跳到零点之后，后背爬上一片凉意。午夜时分的末班车，突然出现的奇怪的少年，顾谌不是无神论者，甚至可以说他也靠着鬼神怪力挣外快，但是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不知是敌是友的人让他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惶恐感。不过他本以为这将会是个无法入眠的夜晚，但是奇迹般的躺在床上便睡着了，模模糊糊的梦境中还梦见了那天的少年，干净的白色衬衫，深不见底的眼眸，和最后凝固在嘴角的微笑。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顾谌每一个普通的日子一样，平淡无奇，平静到他差一点就要忘了那个少年，直到他又一次的踏上这辆空无一人的末班车，在同一个位置坐下，仿佛时间倒回一样。当公交车平缓的驶入无尽的黑夜的时候，顾谌才恍然自己大概是又一次坐上了那一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于人间的公交车。顾谌咬咬牙自己心里默想到，自己虽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但是小来小去的事情也解决了不少了，难道堂堂一个大老爷们还会怕一个少年不成？
其实顾谌面子上虽然是个穷苦的编辑，但是私下里的副业却是带着几分玄虚色彩的摄魂师，这与他流淌着的血脉相关，代代相承，所用器物各有区别，顾谌所用的便是手里这一台相机。这台相机拍摄正常人的时候不会有任何异常，但是若是此人被他物所附，相机中便会呈现出异状，若不是厉鬼冤魂，连按快门便能摄其魂魄再将照片冲印之后烧掉，便能送之归去。顾谌本是不愿继承这份职业，但碍于家族传承也不得不学习，不过他只有在父亲相识的人托付上门的时候才会用这门术，而且这些年也没遇见过什么难事，所以水平和自己祖辈自然不能相提并论，甚至连摄魂术的皮毛都未能企及，普通的术法更是所知寥寥。但是事到如今，顾谌也管不得自己技术如何了，要是再遇到那个少年的话，先拍他两百张再说。
就在他正浮想联翩的时候，公交车缓缓停下，顾谌低头看了表，果然，23:59:60，再一抬头，那个少年缓缓走上了公交车，再抬头遇到他的时候楞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开口说到“又见面了。”
顾谌本能的想举起相机，但是看着那个少年想都没想的坐在了自己身边的时候，却又有点下不去手了。
“上次是不是说过如果还能再见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少年依旧穿着白色的衬衫，身上有些水汽，头发也是湿漉漉的，可能是外面正在下雨，他语气很是轻快，但是眼神中依旧没有一丝笑意“我叫陆言之。”
“顾谌。”顾谌盯着陆言之发梢的水珠滚落下来，顺着消瘦的锁骨消失在白色的衬衫里，喉头不自觉的滚动了两下，声音也低沉了三分。
“顾谌？”陆言之重复了一次，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在打量他，随机低下头苦笑了一声“那我们就算是认识了吧，也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顾谌听着他突然黯然下去的语气心里一紧，连忙说道“不会太久的。”
“真的吗？”陆言之抬起头，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神中带着一点笑意，顾谌不禁有点呆住，面前的人仅仅是因为一个表情，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如果说之前可以用冷清来形容他的话，那么他笑起来的时候，立刻变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还露出两颗小虎牙。
本来在空无一人的公交车上浑身发冷的顾谌偷偷碰了一下身边这个人露在外面的半截小臂，确定是温热的，心便沉到了肚子里，空气仿佛也温暖了起来，又觉得这人亮晶晶的像是小动物一样的眼神实在是无法拒绝，便点了点头“真的。”
但是事实上顾谌承诺的这个不会太久并没有实现。自家老爷子一个越洋电话打过来说之前一个老战友有一个委托，让他去给人家瞧瞧。
顾谌知道自己的斤两，从来不会自己接活儿，哪怕是报酬再丰厚也不行，每一次都是老爷子打来电话说有生意了。所谓知子莫若父，自家老爷子知道自己什么水平，所以他过手的事儿就基本不会有自己解决不了的情况。顾谌放心的接了邮件，按着约好的时间到了约定的茶馆。没过几分钟就看到一个穿着旧式唐装的老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把玩着一个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翡翠把件。
在邮件上老爷子讲他手里出事的这栋宅子是民国期间的老屋，在北京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能买得起这种宅子的必然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物，但是顾谌不是什么好信儿的人，见了人家也就规规矩矩的叫了声叔便不再多问。
“小顾，我跟你爸是老交情了也就实话跟你讲了，其实叔本来没想找你来，一是觉得你太年轻了，可能也没什么经验，二是怕害了你。”老人腰挺的很直，精神矍铄，说话也不疾不徐“但是你爸说你能行，我就信他的。”
“我手艺肯定没法跟家父比的，但是也算是见过事儿的人了，叔你就放心吧。”顾谌给老人斟上茶，毕恭毕敬的递到老人面前。
“这宅子我也刚接手不长时间，本来找了先生看过这宅子的布局都没有问题是聚财聚运的，但是住进去之后我家儿媳妇儿就有点不对劲，总是自己对着空气瞎嘀咕，开始没当回事儿，后来越来越严重我们才觉得有问题。”老人讲述的时候眉头紧皱，嘴唇也抿的很紧“你要是觉得行呢，一会儿我就带你去见见我这儿媳妇，你放心，报酬这方面叔不会亏待你的。”
顾谌勾起一边嘴角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当做答应，喝完了杯里的茶便跟着老爷子一起上了车。两人选的见面时间是正午时分，也是一天阳气最足的时候，不管干什么都比较好动手。直到顾谌见到这个女人，才明白事情远不像老爷子口中说的这么简单，这女人被绑在一间空房间里，虽说不上疯疯癫癫，但是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自然，口中吐着些无意义的话语，时而低沉时而尖锐，顾谌抓着相机的手紧了紧，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可能不在他能解决的范围之内，但是都已经来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小顾，那间宅子的事儿你不用管，我们肯定会处理掉，但是我家这儿媳妇…”老爷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顾谌心里自然也有数，便应承道“我明白，那就麻烦你们回避一下，我没出去之前谁都不能进来。”
老爷子挥手遣散了惴惴不安的等在门边的人，最后拍了拍顾谌的肩膀也走了出去。
那女人被绑在椅子上，靠着一面空荡荡的白墙，顾谌离着她大概十步的距离，端起了相机，将那女人框在取景器里，默念了一个口诀之后按下了快门。谁知就在这一刹那，本来安静的女人突然尖声吵嚷了起来，顾谌心里一紧，一边放大声音念着术，一边接连按下快门数十次，在咒语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这女人突然大声笑了起来，顾谌的声音停止，这女人也想被人掐住嗓子一样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空荡的房间里面一点余音，这女人也像被抽走了精气一样软了下来。顾谌这才虚脱一般的垂下手，衬衫几乎被冷汗湿透了。
喘了几口气冷静下来之后，顾谌重新抬起相机把已经昏迷过去的女人圈在框里，拍了一张确认画面没有异相之后才放心的推开了门。
本来这件事就是回家把照片冲好烧掉就能解决的问题，但是谁知这一拖就是半个月，因为他从晚上到家就开始高烧不退，本想赶紧把照片冲出来但是实在支撑不住，昏昏沉沉的睡了三天才算堪堪清醒过来。
顾谌本能的想到应该是出问题了。他从前的时候很少去看冲洗出来的照片，但是这次却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身子抱着一打儿照片一张一张看了起来，在盛夏没有开空调的房间里，他看这手里的照片，硬生生的看出一身的冷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女人的表情如此的僵硬，因为照片中女人的脸上有两双女人般柔若无骨的手，扯着她的脸做出各样表情，而再仔细看下去，这几十张照片连着翻过，女人的嘴型应该是在说一句话。
顾谌每次试图去分析女人在说什么都会觉得头疼的难以忍受，就算这些照片早就印在脑海之中，但是冥冥中有什么阻拦着他去思考去判断。
又这样熬过几天，顾谌索性不去想这些事，把照片带进那件间特殊的房间，选了个时间点了火烧了，念了几遍送生的咒之后就自欺欺人的权当这事儿解决了。但是在每夜不间断地噩梦之后头痛欲裂的醒来的时候，顾谌知道，这件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这日子没法过了。”顾谌在跟朋友在酒吧坐到了半夜，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回到自己那间公寓，仿佛一进门就会被梦魇缠绕上一般，不过朋友的女友来电话催他回家，顾谌不想自己一个人在酒吧待着，所以也只好跟他一起走了。
迷迷糊糊晃到公交车站点的时候，顾谌才突然想起那个在末班车上遇到的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表，十一点四十，刚好又是末班车。不知怎的，连日来脑海中那女人的脸被那张带着小虎牙的笑脸取代，顾谌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见到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在公交车终于到来的时候，顾谌确认了车上一个人都没有，然后两步跳上车，坐在了之前的位置开始神游天外。
果其不然，在行驶了不到二十分钟之后，窗外已然漆黑一片，公交车缓缓的停下，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低着头缓缓的走上来。
“陆言之。”顾谌侧过身子喊了一句。
那个少年的步子一顿，继而默不作声的走上车，依旧坐在了顾谌的身边，过了许久才开口道“顾谌。”
他声音和以往的清澈温柔不同，略有些沙哑，听不出一丝感情，但是顾谌就是觉得在他叫出自己名字的时候，自己连日以来的恐惧都消失一空，时间仿佛都凝固在这辆小小的公交车上。
“好久不见。”陆言之继续说到“你之前说过不会太久的。”
“因为最近遇到了点事情。”顾谌其实很想把所有的事都告诉身边这个人，可是想了想自己难以解决的事情就不要告诉他让他徒增烦忧了，便含糊的三言两语一笔带过。
“嗯，我知道。”陆言之这样回答到，然后抓住了顾谌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顾谌也是一愣，这算是牵手吗？在这种不明所以的气氛之下？但是很快顾谌就发现并不是这样。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他一直觉得无论在哪里都浑身发冷，而此刻却觉得陆言之身边异常的温暖，他本能的换了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陆言之也只是转过头来笑了笑。就这样持续了十几分钟，顾谌几乎要睡过去时，陆言之抽出了一直交握着的手，顾谌不解的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似乎脸色有些苍白。
“下次别再冒险了。”陆言之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立刻靠在顾谌肩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顾谌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着他睡得这么安稳也不忍心把他晃起来，于是干脆盯着他的睡颜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又开始闪烁起了霓虹灯，之前两次顾谌都是遇到陆言之没多久之后就进入了梦乡，直到醒来他就不见了。而这一次顾谌一直醒着，但是陆言之似乎一点没有醒来的意思。顾谌并不知道他要坐到哪一站下车，所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叫醒他，不过看着外面似乎自己快要到家了。
“哈…”
就在顾谌打算把已经蹭到自己怀里的人推醒的时候，陆言之自己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之后瞥了一眼窗外然后一跃而起跑到车门前，然后停了一下脚步说道“下次再见吧顾谌。”
说罢之后就直接消失在了车门口。
顾谌愣了一下，他知道公交车刚刚根本没有停车，然而陆言之就这样消失了。其实他心里早就有准备，陆言之根本就不是人，但是突然正视到这个问题也让他无比别扭。
不过没等他想太多，公交车就缓缓停了下来，顾谌起身下车，活动了一下身子，之前一直存在的阴冷和疲惫的感觉确实消失了。就在开门的一瞬间，顾谌突然间就想到了照片中那个女人的口型到底说了什么：
我在大宅等你。
但就在同时，脑海中响起了陆言之的那局“下次别再冒险了”还有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苍白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