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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迦夏有女鬓如霜1-5 夏侯仪倒显 ...

  •   夏侯仪倒显得并不如何害怕,很是积极地思量解决办法,一会儿即面露喜色,道:“封姐姐,你偷来的密卷上,应当有提到这机关的解法吧?”
      封铃笙摇头断灭他的希望:“没有,那位前辈也只有进到这里而已。除了日月徽记的门之外,他也提及这里叫做迦夏之窟……”
      夏侯仪低头沉吟了会,道:“不怕。至少现在我们知道,这球并非置于此柱。”四周环顾一看,在封铃笙手中火光若隐若现的照耀下,发现洞中共有三柱三球,心中很快有了计量,道:“封姐姐,现下此地共三柱三球,剩下两个我们二择一,总共只需猜上两次,这不算太难。”
      封铃笙仍是摇头:“仪弟,这还是太过危险,我看此事还是作罢……”
      夏侯仪坚持道:“封姐姐,我们进来已耽搁了这么许久,只怕后续的西夏军已然赶到,我们此时贸然出去,也未必安全。这里说不准还能觅到他路出去,就算危险,也可以试他一试,而且……”他突地止住话声,凝目看向那个紧闭石门上的日月及双头蛇图案。
      “而且什么……”封铃笙的目光也不由被他带了过去。
      这看似奇异的图案,这神秘的迦夏之窟,难道和仪弟有什么干系不成?
      那仪弟和他……她心里悠忽一紧。
      仪弟,莫非也和那闇星的传说有甚关联?
      说起来,仪弟的相貌算是十分怪异,虽说得一口方正的本地话,但这金发蓝眸,却和本地人迥异。而额头用抹额护住,也并非本地常有的装扮,是为了遮掩什么吗?初见时本就感到疑惑,因一直躲避追兵,未有机会问及。现下回想起来,越发觉得事有蹊跷。
      正自思想着,听夏侯仪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地方很是熟悉,我有预感自己绝不会死在这里,你就放心好了。”感到夏侯仪的冰蓝双眸正带着微微笑意看着自己,一张尚未全脱稚气的英俊脸庞,此刻镇定而从容。
      “那就好。”她回以微笑,眼眸里是信任。
      夏侯仪走前几步,拾起掉落在地的黑石球。回头和封铃笙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脸上均有笑容,似乎马上要去做的事情并非什么大险大祸之事,而是姐弟俩一起去吃顿饭般简单。
      行过那死者身边时,夏侯仪叹了口气,道:“可惜我们自身难保,不然……”
      封铃笙突地闪电般伸手,欲从夏侯仪手中夺过珠子,夏侯仪反应极快,迅速将五指合拢,紧紧捏住珠子,不让她抢夺。封铃笙道:“仪弟,此事由我而起,本应……”
      夏侯仪摇头微笑:“封姐姐,我虽然年纪比你小一点,总还是个男子汉大丈夫,这种危险的事情,就交给我好啦!”说罢,疾走两步,将那石球往前方的柱上一放。
      火光一溅,伴着“砰啪”一声大响。石柱内犹如爆炸一般。夏侯仪惊叫一声,仰身后退好几步,原本健康的脸色变成青紫,手捂住胸口,面容扭曲。
      封铃笙大惊,赶紧扶住夏侯仪,连声问:“你不要紧吧?”
      夏侯仪口中一股鲜血喷了出来,闷声道:“这机关果然……厉害。”舒了口气,脸上竟然露出笑意,甚至还笑得很开心,他转眼望向封铃笙,接着说道:“不过,封姐姐,我们值。我还没死,这机关却马上就要破了。石球……”指向不远处的第三根石柱:“只有放在它上面了,对不对。”
      封铃笙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只是不住的点头,笑眼中含着泪花。
      “这是我师门的疗伤圣药百草沁香,你赶紧服几粒。”
      “啊,谢谢封姐姐啦。”
      “我再教你一些粗浅的运气之法,以调顺内息。”
      夏侯仪吃完几粒丸药,再依封铃笙所言,盘膝而坐,凝神运气。
      封铃笙待他运气入定,一时之间不谙外物之声。赶紧拾起另两粒石球,选了一个次序摆上。她运气颇好,没有触动机关,还在回到最开始的石柱旁时发现了一瓶酥油,下意识觉得应当有用,收起藏在怀里。当第三颗石球放上之时,听到洞中石门吱呀作响,向两侧退开,露出一道看上去很深邃的通道。
      这时,夏侯仪运气完毕,利落地跳了起来,脸上青黑之色全褪,已回复原本的健康之色。
      但见隧道中幽蓝光泽和阴冷寒气更加逼人地透了出来。
      两人步入,眼前景观大变。
      方才的山洞已让人感觉诡异,而现下所看到的东西却令人匪夷所思。
      呈现眼前的是一个半圆形的类似房屋的建筑物,奇巧怪异的形态和精致无比的雕镂足以让天底下所有能工巧匠叹为观止。不知从来自何方的似铁非铁的质料散发着幽蓝的色泽,宛若利刃在月夜下散发出的阴冷。
      封铃笙惊愕万分,掩嘴轻呼:“这是?!”
      夏侯仪也是一脸茫然,却并不如封铃笙般讶异,只是呐呐道:“这是……这是什么地方。”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地方?脑中灵光一闪:是在那个梦里见过吗?
      封铃笙手指缓缓抚过墙面,颤声道:“瞧这墙壁、这质料,这四周的光……一点都不像‘楼兰’的东西,不,简直不像是人世间应有之物!”
      “楼兰?”夏侯仪诧异地问。
      封铃笙点头道:“楼兰……是亡于汉朝时的一个古代西域小国。据说它湮灭的缘由与经过非比寻常,因此我一直在寻找有关此事的蛛丝马迹。根据我从西夏统领处偷听到的言语, 这里的一切应该与古楼兰城有关才对,可是这究竟是……”又摇头不语,陷入沉思中。
      两人尚还处在险境之中,夏侯仪见状忙提醒道:“封姐姐,即使和楼兰毫无关联,这地方看来也够不寻常啦。咱们还是好好将这里探过一次,就算没有你所寻觅之物,我们也得找条出路逃离此地才行。”
      封铃笙点头称是。两人各怀心事朝前走去,直至看见一个蓝色的门。
      和隧道口的门一样,这个蓝色的门上也浮刻着太阳和双头蛇图案,只是在这深蓝而泛着幽光的门上,图案显得更加诡异森冷。
      夏侯仪伸手在图案上抚摸。脑海里有模糊的影像一直飘过,偏偏怎么也看不清楚。
      封铃笙则直接推门。果然,和上两次一样,无法推开。
      咔咔,是什么声音?好像什么机关被卡住的感觉。封铃笙循声往里觅去,到一处前面堵住,已无路可走。堵住路的是一个巨大的机关,由三个大齿轮构成,齿轮以铁索连接,彼此之间相互牵引,彼动则带动我动,但有一个不动,其他两个就会陷入瘫痪。此刻,中间最为巨大的齿轮缝隙里因时日太久积满灰尘杂物,卡在一个地方无法动弹,直接导致整个机关无法顺畅转动。
      “有了。”封铃笙想起刚拾到的酥油,此际正好派上用场。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经由酥油的润滑,机关咯吱了几声,居然开始转动起来。这时,从那边传来门沉沉打开的声音,伴着夏侯仪的一声欢呼。
      封铃笙折返那诡秘的门前。只见夏侯仪呆呆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意犹自挂着,眼里却焕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门已经开了。仪弟是看到了什么,竟自惊讶若此?
      她定睛朝门内望去。
      更深沉的幽蓝和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这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左右各一个宽大的台座,仅一人坐位,其构造初看只觉繁复而奇诡,再一看更觉精巧中透出浑然大气,仿佛是设计给什么极尊贵人物所坐一般。
      凝眸再看大厅正中,竟有一方幽蓝的水池,越发显得此地奇诡突兀,不可以凡人之思揣之。水池周遭冰块环绕,池内却波光粼粼,因冰块之冷幽幽散发出阴寒的水汽,方才在外面所感觉到的隐隐约约的寒气应由此而生。
      这还不算奇的,便在这水池中央,可见盘膝端坐一名女子。遥望之下,但觉其肌肤娇嫩有若凝脂,白皙晶莹可赛素雪,一头长发温顺地披于肩头,其色纯素,与雪肤相映,更显俏静。一袭天蓝底色长衫,配以胭红火焰织花,明丽交错又诡异莫名。女子低头俯额,看不清容貌,然则,单只看那静坐的姿态、颔首的神采已觉翩姿俏静、素颜动人,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下凡一般。
      “她……应当便是此地的主人吧。仪弟,你瞧……”封铃笙一语未竟,只见夏侯仪神色痴著地看着冰池中间的女子,似乎她是许久未见的故人一般,那份牵念在再见的瞬间几乎让这灵魂已不再归自己所有,喃喃自语:“那是……冰……”忽然身子微微一震,神色又恢复自然。
      封铃笙已忍不住问了出来:“仪弟,你该不会见过她吧?”
      夏侯仪茫然地看了女子一眼,摇头道:“这怎么可能?!只是……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闪过,不自禁地就脱口而出……”
      “不会吧?瞧这少女的模样,好像一直在这里沉睡着一般。虽然我也说不出到底有多久,但就算说是三四百年也不奇怪。”封铃笙走近冰池,对着冰池女子细细打量了半晌,续道:“不知道这少女来历为何,她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呢。你瞧她的白发配上白瓷般细白的肌肤,看来就像一尊象牙细雕的人偶一般,我乍见之下,还以为那是一尊雕像呢。”
      夏侯仪道:“嗯,她的确是很漂亮……”说完这话,脸上微微一红,好在封铃笙在他身前,并未看到。他却急欲辩解,道:“倘若……她真如封姐姐所言,在此沉睡了几百年,想必不是凡人之属,咱们……咱们还是别惊扰她的好。”话这么说,眼睛却看着那少女,不知为何就是舍不得转开。
      “好!我们先找找看有没逃生的出路。”说罢,封铃笙便带着夏侯仪在大厅里四处探看,寻觅其他的出路。其实这大厅里陈设十分简单,除了两个台座和中间的冰池,空无一物,进门时已窥得大概,现下二人不甘心细细查看了半天,结果还是毫无所获。
      夏侯仪颇是沮丧,道:“两边都查看过了,看来这房间里不像有其他出口的样子。”
      “哈哈,你说对啦,小子,这就叫做瓮中捉鳖!”突听一声得意的大笑传来,来者声音十分浑雄。
      封夏二人俱警觉地回头:“是谁?!”
      只见脚步声大作,门口鱼贯走入几人,从衣着看都是西夏官兵。当先一人粗眉鼓眼,虬髯胡子,形态十分剽悍,气势也分外咄咄逼人,所穿甲胄与后面几个明显不同,应当是这几人的头领人物。后面几个则和方才在洞外所遇着装相同,不过是普通兵士。
      那西夏头领瞪着一双鱼泡眼四处观看,目中流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大叹道:“没想到在这怪地方的深处,竟会有这般洞天奇景,看来那密卷果然是关系重大。”
      封铃笙认出他的模样,惊叫道:“啊,你是被我盗走密卷的那个西夏统领!”
      西夏头领道:“大胆女贼,俺有名有姓,叫做赫兰铁罕,乃是大夏国铁卫军统领,兼任殿前镇卫将军,你且好好记住了。”
      封铃笙大不以为然地将嘴一撇,冷声道:“哼,原来你就是那个恶名远播的铁卫军统领!西夏铁卫军贪敛横暴、鱼肉百姓,在宋夏边陲两地赫赫有名,想必都是出于赫兰将军的领导有方罢。”
      那西夏铁卫军统领赫兰铁罕闻言不怒反笑,走前几步,逼近冰池,青碜碜的胡子在幽蓝波光的映照下阴恻森冷。只听他嘿嘿冷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女贼,等你进了肃州的铁牢之后,再来好好听你的高见罢。俺没料到的是,你们竟然能闯到这最深处来,不过你们替俺开启了前面两道机关,倒替俺省了不少功夫。哼哼,当初那个密卷被你盗走,看来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封铃笙不甘示弱地回道:“少罗嗦,赫兰将军,你到底想怎么样?”
      赫兰铁罕道:“很简单,你们两个乖乖的和俺回肃州去,谁胆敢反抗便得多吃些苦头。兵士们!把他们给我拿下!”
      夏侯仪原本一直沉默,此时听赫兰铁罕言辞忒也过分,心想这一战在所难免,开打之前总不能给对方轻瞧了。不由轻蔑地瞥了一眼这家伙,泰然自若地道:“赫兰将军,我们哪里都不想去。若你定要倚多恃强的话,就不妨来试试看,兰州城废屋里的那些士兵就是你的榜样。”
      赫兰铁罕本来见他年龄不大,又生得细皮嫩肉,看上去文弱温顺的模样,并未将他放在心上。此际被他这一番话一提醒,不由恍然大悟,道:“哦,你这个小鬼,我记起来啦,那个逃得一命的小队长跟俺提过,有个能用焚火妖术的小鬼,想必就是你啦。嘿,我倒想见识你到底有多少斤两……小子,接招!”语音未落,但见银光在幽池旁的冰块上阴森一闪,一道冷风夹杂着庞然无匹的巨大力道朝夏侯仪身上盖了过来。
      这家伙身为铁卫军统领,居然如此卑鄙突施暗袭。夏侯仪始料未及,加之临战经验本就缺乏,当下只惊得呆了过去,木然不知躲闪。
      “……小心!”清脆的娇呼声在耳边响起。这,不是封姐姐的声音,
      那是……谁的声音?
      眼前突兀出现一段晶莹的冰雪光芒,迅捷如电在空中与赫兰铁罕的钢戟交撞,发出“叮”地一声脆响,赫兰铁罕大喝一声,退后几步。夏侯仪心中一动,听得身旁衣玦飘飞的声音,恍然转身,只见一个俏生生的蓝色身影自空中冉冉飘落,素白的长发在空中飞舞,仿似千年寒玉般的殷红双眸幽幽地看着自己。
      “……你没事吧?”美丽的白发少女轻落地上,静静站于他身前,目不旁顾,只是痴痴地凝注着他,仿佛与他无比熟识,这一声亲切的问候理所当然,又似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的人她都不识得,不在意,更不关心。
      夏侯仪被白发少女这般瞧着,心间涌起十分奇异的感觉,仿佛对她遥远而陌生,却又似乎不能再熟悉了。而对于她的这一声问候,却像是非回答些什么不可……
      “是你……”分明不认识她,分明是答非所问,可这两个字如此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白发少女如雪一般白皙明净的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嘴角露出浅浅笑意,更增几分清丽婉约。她转过头,看向赫兰铁罕等人,笑意立时敛起,形容冷峭,道:“这些人是谁?他们要害你吗?”夏侯仪还未回答,赫兰铁罕已大喝道:“这鬼里鬼气的婆娘是哪里来的?胆敢插手此事,就一并杀了!给我上!”他身后几个西夏兵士领命,扑上前来。
      白发少女其时手无寸铁,眼见他们挥刀杀气腾腾朝自己砍来,丝毫不露惧色,眼神平静冷峻。封铃笙在旁却是看得担心,从身上掏出一把短剑,朝白发少女扔去:“姑娘,危险!这柄短剑你先接着!”
      白发少女浑然不理封铃笙的好心提醒,也不伸手去接短剑,眼望着短剑在空中被一名西夏士兵的大刀蛮横地挥飞,而另几名西夏兵的大刀长枪也已霍霍砍到身前,却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目光清冷,凛然不惧。
      眼见这娇美的少女就要被几把刀砍得血肉横飞,惨不忍睹。封铃笙待要出手相救,也自不及,叹了口气,闭眼不忍再看。
      随着当当当当几声,紧接着是西夏士兵的几声怒吼。封铃笙睁眼一看,几柄恁大的大刀长枪系数被挡了回去。白发少女安然地侧身伫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寒冰铸成的长剑,剑身完好无损,周围环绕一层水雾之气。封铃笙心中啧啧称奇,冰乃脆物,此剑刚和几柄锋利的钢刀交锋,却一点儿也未损坏,若非此女内蕴过人,便是此剑另有玄机。
      “尔等果然是敌人!既然如此,那便杀无赦!”白发少女冷冷地说道,红玉双眸不见一丝感情。
      赫兰铁罕也自感到诧异,颤声道:“这、这阴阳怪气的冰剑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封铃笙趁乱凑近夏侯仪身边,悄声耳语道:“仪弟,虽不知为何这少女站在我们这边,但既然有她助拳,咱们擒贼先擒王,抓到赫兰铁罕就能逃离此地。”
      夏侯仪点头道:“我知道了。”
      却听赫兰铁罕的声音又起:“哼,别以为有这女子助阵我就会怕了你们!我们上!”
      夏侯仪挺身挡于白发少女身前,道:“姑娘,前头危险,请你稍稍后退,让我们在左右帮你掠阵……”
      白发少女截然摇头,道:“我是你的剑使,我的使命就是立于你的身前,将你的敌人尽数屠灭于此剑之下……”
      剑使……夏侯仪凛然心惊。这话似曾听过,仿若还不止一次听过,似乎这番话已千百次自她口中说出,而自己理所当然承受这份忠誓之言。
      眼前的形势已容不得他多想,白发少女飞身越前,手中冰剑“当”地一声和最先突袭的西夏士兵大刀相交,她此举虽是急促,劲力却是大大强于对方,西夏士兵手中大刀把持不住,啪地一声,刀背磕上了自己的鼻子。
      赫兰铁罕看不过眼,一把推开那士兵,斥道:“饭桶!”鱼泡眼眯成小缝,斜瞥着白发少女,嘿嘿冷笑道:“好个大力的婆娘,来尝尝老子的‘开山刚劲’!”说完却不进攻,原地停了下来,双腿作势下蹲,摆了个马步,身后几名士兵有如得令般迅速走前,排成一线,将其挡了个严实。
      封铃笙娇声笑道:“我看你这个铁卫军统领说话威风八面,还道好大本事,原来像个乌龟只会躲在人后放赖!”
      夏侯仪拉住封铃笙袖管,沉声道:“不对,瞧他嘴里念念叨叨的,可能在使什么法术。”
      封铃笙悄声回道:“我知道,这是为了扰乱他心神呢。你别理会他,你的离火之术蓄气快,赶紧使出狠狠烧他一烧。他这开山刚劲是辅助法术,一旦施展出来,他们所有人的攻击力道都会增大十倍左右,到时便难以对付了。”
      夏侯仪嗯地一声,立即念动咒语。天火旋即降在赫兰铁罕身上,而此时赫兰铁罕双手合十,浑身散发出一股刚热之气,天火降身不仅未能在他身上引起燃烧,反倒和他身旁的刚热之气融为一体,而令他法术之力不减却增。
      封铃笙大惊失色,忙道:“仪弟,赶紧停住!他……他原来不惧火系之力。我的雷系和你的火系异曲同工,皆属烈性,估计对他也无可奈何。难道真要硬拼不成?”
      不惧火雷?夏侯仪心念一动,火雷的反相应是寒凛。可这寒凛之法……正自想着,忽觉额际的三道印记隐隐骚动,一股冰冷之气毫无预警自丹田升起,脑海中电光石火闪过几句咒语,并清晰烙在记忆之中。
      “寒兮诸冰,……”他大喝,右手挥出。仿佛是室中冰池之水被他抓起,于幽蓝的光暗中化为坚冰,裂成数道,冰角凌厉如利刃,如箭般朝正凝目运气的赫兰铁罕扑射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
      在冰箭就要及身一瞬,赫兰铁罕一声暴喝,双目陡睁,精芒四射。一直环绕其身的刚热之气骤聚,化为几道炙红光芒,射入前面一排西夏士兵体内。与此同时,冰箭亦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的胸膛。他猝不及防,硬生生挨了这几道,喷溅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一晃,却又马上稳住,看来受伤并不严重。
      前方的西夏士兵们各自身子一震,眼中神光濯濯,双臂处甲胄攸地爆出,衣衫也自崩碎。
      此时,白发少女手中冰剑正和左首西夏士兵的长枪相持,那士兵原已成了强弩之末,枪杆被压成弯月状,忽地他不知何处招来神力,“呀”地一声大喝,长枪挥直,竟将白发少女的冰剑生生格了开去。白发少女娇叱一声,身如灵蛇舞动,冰剑幻化出千变万化之姿。西夏士兵只觉眼前到处是剑尖刺来,一时不知如何招架。直至左肋处一股凉意,手指摸向该处,一片殷红。
      白发少女料他不幸,眼角斜光瞅见夏侯仪被另一西夏士兵大刀压住短刃,苦苦支撑,却身弱力小,额际汗水涔涔直下,眼见已抵挡不住,那大刀要沿肩劈下。不禁娇躯急转,手中冰剑直指那西夏士兵额心而去。兀料斜刺里插出一柄长枪,穿过她手臂肌肤,冰冷和刺痛侵袭而来,而她眼下已顾不得疼痛,她心中只有一个意念,她是他的剑使,即使她死,也不能那个让他受到分毫伤害!
      冰剑颤抖着斜了半寸,仍指向目标,毫不犹豫而去。和夏侯仪相持的西夏士兵被这冰寒的剑气一灼,心下已寒,手中的大刀软了半分力道,夏侯仪趁机抽回匕首,仗着匕首的轻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向那士兵胸口。士兵吃痛,遂不管上方的冰剑,手中大刀仍然下压。
      白发少女暗叫不好,冰剑在空中攸地转弯,奈何那长枪自她手臂上刺入后,并未抽出,左肋中了她一剑的西夏士兵凭借赫兰铁罕开山刚劲的效力,刺出他此生最后一枪,方倒在血泊中死去。手臂上插着一柄沉重铁枪,白发少女转动冰剑已不可能如前灵活,这一剑只将大刀荡了半分开去,余下半截刀刃仍生生落在夏侯仪肩上。
      溅出的血沫喷射在白发少女雪白的肌肤上,好似桃花点点。
      他……被伤害了!不可饶恕!
      白发少女赤红瞳中仿似有血泪盈出,憎恨与愤怒充斥她整个身体。冰剑蓦然焕发出无方剑气,蓝红衣玦一瞬间幻化出幽影重重。
      她明明只有一个人,然而你所看到的却是无数个身影;她也只拿了一把剑,然而漫天遍野的全是寒光点点。
      血的赤红、剑的寒光、发的雪白、衫的幽蓝……一切凝化成不可思议的诡异之美。
      但听惨叫连连,顶前几名士兵悉数血肉翻飞,横尸于地。
      白发少女拄剑而立,将那插入手臂半寸的长枪拔出,血溅出,双眸亦如血,明明疼痛,脸上神情自若不变。
      短短一招,手下阵亡过半,一旁的赫兰铁罕直看得目瞪口呆。
      这娘们好厉害!再看另一厢,绿衣女贼手中长绫宛如游龙惊凤,挥舞得猎猎生风,身形更是矫捷灵动,一人对付几人仍显游刃有余,也是个强手。唯独那少年挥刀乏力,行动生拙,看来是个生手,虽可御火冰二术,然则术法需静心凝气,并非想施展便可施展出来。
      勿庸置疑,敌人的弱点便是这个少年。赫兰铁罕打定主意从这少年入手,鱼泡眼隐隐透出阴狠的气息,乘着白发少女受伤、绿衣女贼无暇旁顾之机,手中钢戟猛地挥起,先使了个虚招,探向白发少女下盘。
      白发少女鱼跃而起,灵巧地避过这一招。赫兰铁罕又是一戟挥向她受伤的右臂,白发少女挥剑格挡,然而手臂受伤之后劲道大减,这西夏军统领亦不似那些小兵般易于对付,她只觉虎口生疼,手酸软得差点将冰剑脱手。
      忽地,从敌人钢戟上传来的力道全然消失?
      阴险的笑色出现在敌人脸上。钢戟瞬时改变方向,刺向毫无防备的金发少年后背。
      卑鄙!她正要扑过去救夏侯仪,赫兰铁罕使了个眼色,从她两侧各伸出一管长枪,将她的身势止住。
      那边,夏侯仪也觉背后有一道凌厉的劲风逼来。想弯身避过,那劲风却如影随形,直追不舍。恰时前方有个士兵一□□来,已躲无可躲。
      我就要这样死去了吗?
      生死悬于一线之间。脑海中不停晃动一些熟悉的图影,母亲期盼自己回家的焦急,高老丈病中枯瘦的身形,河洲父老亲切的笑容,封姐姐和自己共同进退的快意,还有……那冰池中盘膝而坐的白发女子……那个奇怪的梦!
      他猛然抬头,难怪那么熟悉,她是梦中的那个她啊!
      不能死……我绝不能死!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尽管我已经记得不清楚了,但我知道,这和她休戚相关,也和我休戚相关。在那之前,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死去!
      求生的意念燃起。
      冰……喉咙间格格磨出这个声音。
      冰华之阵!
      薄唇轻轻阖动,咒语如同信手拈来。他肃然站立,凛然有如天神不可侵犯。
      明亮的银光刺得眼睛一眯。枪头硬硬顶住左胸,却不再前行。
      手持长枪的西夏士兵居然已冻成一个冰雕。
      而身后的劲风也攸地止住。回头一看,钢戟上霜白一片,滞住不能动弹。偷袭的赫兰铁罕脸冻成青紫,虽未僵住,已然行动缓慢。
      那厢封铃笙已将几个敌人痛快解决,恰见这大好时机,长绫一起,环向赫兰铁罕颈项。赫兰铁罕使力抡动手中钢戟,一动不动。只得放手退后,兀料从后心凉凉插入一桩薄薄如剑刃一般物事。那是白发少女的冰剑,入半寸时分受伤的手抖颤了下,冰剑在骨肉里搅动一番后换了个方向贯入。
      赫兰铁罕但觉刺骨钻心的疼痛蔓延全身,不由狂吼一声,奋力将身子从冰剑中抽离。
      血从前胸后背狂喷出来。他脸上青黑和酱紫之色重叠,五官扭曲不成人样,犹自站立半晌,终双腿一软,全身散了架般瘫倒在地。
      夏侯仪、封铃笙和白发少女齐齐走近。
      夏侯仪蹲下身,匕首直抵赫兰铁罕咽喉,喝道:“怎样?赫兰将军,现在你愿意放我们走了么?还是要我们押着你道你的部下面前丢人现眼?”
      赫兰铁罕胸口鲜血直泊,嘴里犹自强硬:“哼,没想到……没想到你们三人联手,竟然会这么难对付。嘿,今天就算是俺赫兰铁罕大意轻敌,输了此战。不过事情不会就这么了的,你们给俺好好记住罢!”
      夏侯仪问封铃笙道:“我们如何处置这家伙?”
      封铃笙凝眸看着赫兰铁罕,道:“算了,若非我偷他密卷在先,也不会引起这场干戈。”
      夏侯仪又看向白发少女。白发少女正一直凝视着他,不曾半眼离开。见他有疑问之态,樱唇轻启,道:“你知道,我一向是听命于你的……”
      夏侯仪将匕首从赫兰铁罕颈上移开,踢了一脚重伤的家伙,道:“还不快走!”赫兰铁罕捂住胸口,艰难地站起身,踉跄着离去。夏侯仪看着赫兰铁罕离去的身影,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安的感觉,自言自语道:“我们就这么放他离去……真的妥当么?”
      封铃笙安慰他道:“他本来自信满满,却惨败在我们手下,兼之受伤不轻,已然气沮胆丧,此刻只会急着收兵回去养伤休息,我想他是不会再来碍事了。我们又何必多伤一条人命。”
      夏侯仪对封铃笙的见多识广十分信任,放下心来。看到白发少女静立在侧,不言不语却一直盯着自己不放,觉得颇有些拘束,又隐隐喜欢这种被她凝注的感觉。心下不知如何是好,随意扯了个话题,欲打破尴尬:“姑娘,多谢你方才之助,我们才能顺利打退那个西夏统领。 大恩不言谢,今后姑娘如有差遣,我们必定全力以赴,以报今日之恩。敢问姑娘芳名?”
      “名字?”如此简单的问题,白发少女却被问得一怔,呐呐道:“我……我不记得了。”
      夏侯仪瞠目结舌:“啊?不、不记得了?”
      白发少女脸上一片茫然,轻声道:“我好像在这里睡了好久……好久, 醒来的时候几乎什么都已经忘记了。而还记得的一点点东西,在刚才的一战之后,也像残影般的消逝了。我……我记不起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何我会在这里……”幽幽看了夏侯仪一眼,又道:“我唯一还记得的,就只剩下你……”
      “记、记得我?”夏侯仪脑中晃过方才生死关头的瞬间闪念……心中疑窦丛生,也想探个究竟,当下问道:“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姑娘何来此言?”
      白发少女蹙眉道:“……我也说不出为什么,可是,我知道是你,不会错的……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等着你……你不认得我么?你已经忘了我么?”最后一句问得急急切切,红眸中又是期待又是忧虑,生怕他回答一个“是”字。
      夏侯仪拼命想找出和这少女相关的点点滴滴,奈何此时脑袋里如同浆糊一般,越搅越乱,连本来还依稀记得的梦境也忘了个干干净净,只得道:“姑娘,我真的不认识你。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或许是谁和我长得相像……”说到此处,见白发少女满脸失望之态,红玉寒潭中波光盈然,心下一软,匆忙收住口。
      “不!我知道是你,我不会记错的!就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决不会忘记你……”白发少女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地说道。
      封铃笙见状不对,忙打了个哈哈道:“姑娘,你先等一下,我和这小子谈谈。”
      白发少女侧目看了一眼封铃笙,并不回答,回转头仍直直看着夏侯仪,只等他的意见。
      封铃笙凑近夏侯仪耳旁,悄声道:“仪弟,我有话跟你说,你和我到旁边一下。”夏侯仪点了点头,见白发少女还是盯着自己不放,只得把封铃笙的话又重复一遍:“这位姑娘,我和封姐姐有点要事相商,你稍等一下。”
      白发少女果然听话地点头,安静立于原地。任夏侯仪和封铃笙走到一旁,头不抬,眼也不瞟一下。
      两人走了一段,估摸白发少女已听不到他们说话,才停下来。封铃笙看了一眼远处的白发少女,轻声道:“仪弟,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那姑娘所言看来,我想她如果不是失心疯了,那就是和你有极深渊源,可是我看又不像是前者。你当真一点都不认得她?”
      夏侯仪颇是无奈地道:“封姐姐,你知道我今天也是初次来到此地。如果我认识那姑娘, 那我们大概是打从前辈子就相识了。”
      “说得也是……”封铃笙亦百思不得其解,道:“可是她望着你的样子大不寻常,她的眼神里满是依恋和思慕之情,就像是终于找到分散多年的情人一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情人?!
      夏侯仪吓了一跳,脸上霎时泛起红云,道:“这……这我可是半点都不懂。封姐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封铃笙哈哈笑道:“你可别忘了我是个女子,自然看得出女孩儿家的心思。”杏眼滴溜溜转了一圈,看了看夏侯仪,又看了看白发少女,一个俊俏不俗,一个明丽动人,看上去真是一对活脱脱的金童玉女下凡,便拿定了主意要撮合两人,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可不能把她放在这里不管。你不妨将错就错,就承认自己是她要找的人,然后我们先带她离开此地, 以后再慢慢作打算。”
      夏侯仪嗫嚅道:“这……这岂不是在撒谎骗她?”心知撒谎不应当,但却又隐隐期盼着能和这少女同行。两种思虑在心中激烈地较量,在脸上便幻化为犹豫不安。
      “依我看来,她似乎真的得了失忆的病症。这种人最是仿徨无助,很容易受人拐骗欺凌, 但若她认为你是她的亲友,我们不妨带她结伴同行,有你在她身边,能让她安下心来,而在她的记忆回复之前,我们也好就近照顾她,算是报她帮我们打赢这一仗的恩德。”封铃笙焉有看不出这单纯仪弟心思的道理,几言消除了他的顾虑。
      果然夏侯仪顺势下台:“啊,不愧是封姐姐,我可是半点都没想到这一层上。”
      封铃笙决定逗逗他,柳眉一挑,语锋突转:“不过呀,就怕你这坏小子不怀好意,趁她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偷占她便宜。她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呢!”
      夏侯仪被说得大窘,急急道:“我、我哪会作这种事!”
      封铃笙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呵呵,那可难说。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盯着你的。诺,去跟她说吧,咱们可不能在这里待上太久。”
      两人在那边时而窃窃私语,时而开怀大笑。
      白发少女听在耳中,却心如止水。
      他叫我在这里等着……那么,我便在此专心的等他。
      因为,我是他的剑使!我所记得的只有这么多而已。
      只要他还记得我,只要能跟随他身边,那便一切都足够了。
      脚步声近近地传来,他站道了我面前,我真实地听到他的呼吸。
      他的声音有些不安却令人喜悦地传入耳里:“呃……姑娘,或许……或许我自己也忘了,但若我们之间曾有过什么,我想……我想假以时日,我们总会慢慢想起来的。”
      假以时日……我没有听错,尽管我沉睡了这许多年,尽管我很久没有听到过人说话,可我还是能听懂这四个字的意思。他是允许我跟在他身边了!
      白发少女激动地抬头:“……你终于记起我的事情了?”开心之情溢于言表,素手不由自主抓住了夏侯仪的手掌。
      冰凉之感触及手掌,夏侯仪浑身如被电击,脸直红到了耳根上,而伴随害羞、惶惑而来的,却是一股无比熟悉的亲切之感淡淡涌上心头。
      一时之间仿佛有万语千言要冲口而出,待要说的时候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只好静静地对望。
      ……好像许多许多年以前,有两个熟悉的人,也是这么不发一言,静静凝望。
      他们站在那黄沙的彼端,落日如融金般撒落脚下雄伟的城楼……
      他唤她:“冰璃!”
      记忆稍纵即逝,但那两个字却脱口而出:“冰……璃!”
      “冰璃?!”白发少女眼中焕发光彩:“这是……我的名字?”
      夏侯仪也自吃了一惊,脑中方才的影像又顿然模糊,只这名字牢牢烙在了心间,便道:“是……是啊!”
      白发少女呆了一呆,好半晌,才恍然大悟地道:“我……我记起来了。冰璃,在很久很久以前,你的确是这样子叫我的。”双手兀自和夏侯仪的双手紧握,此际他记起自己的名字,更让她觉中开心喜悦,便又捏紧了几分。
      夏侯仪只觉彼方手心的冰冷渐渐变得温暖,柔滑如若无骨的牵引令得心头骚动不已,自感不当,赶紧使力将手抽了回来。
      白发少女手中蓦然空落,心下悠忽一紧,幽幽道:“怎么了?你不高兴见到我么?”
      夏侯仪吞吞吐吐地道:“当、当然没这回事!真是……真是太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冰璃……先和我们一起离开好吗?”
      听闻此话,冰璃脸上又次泛起淡淡的笑意,毫不迟疑地说道:“当然啊。你应该知道,我一直都是跟着你的,不论你到哪里,我都会在你的身边。”
      “啊,是……是这样么?”夏侯仪仍有些不自在。
      封铃笙一旁看着这对小儿女扭捏的姿态,只觉好笑。当下爽朗地一声大笑,打破二人的尴尬:“呵呵呵,我知道你们还有许多话要说,不过咱们还是先离开后再慢慢聊吧。”
      “封姐姐,咱们离开此地之后,却要上哪儿去?”
      “此刻风声鹤唳,还是先找个地方避一阵子为宜,随便找个商旅繁多、人迹混杂的城镇,避上几天风头便是。”
      “那就这么办吧。”和封铃笙说话,总觉自然而随意。
      回头再看向乖巧立于身侧的冰璃,心里却总觉有些沉沉的。
      似乎有一些离奇的往事,是和她密切相关,然而自己并不愿意回想起那段过往。
      只是……又对她有一种无法摒弃的深深依恋。
      凝视向素发红眸,她亦温顺地看着他。
      “冰璃,我们走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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